“是啊，我就知道。”顧之遠好像突然洩了氣一樣的繼續說道，“我們的第一次見面你還記得是什麽時候嗎？”

“我當然記得了。”吳侃道，“那天我們幾個鬧事，然後我想來道個歉，結果看見了你。”

他沒有說那天一個分叉路，他那天選了左邊，恰好遇見了顧之遠。他時常想，或許緣分這種東西是真的存在的，我們叫這種冥冥之中的天意為命中註定。

顧之遠低聲笑了笑，道，“那天我就知道你和少帥應該是很好的朋友了。眾人都說張舟南捧戲子捧得滿城皆知，真正知道真相的只有我和他自己。”

吳侃隱約覺得這個話題接下去不好，於是開口生硬的想換個話題，他道，“那時候還是源岑告訴我這件事兒的呢，你知道源岑這幾天被禁足是怎麽回……”

“我不想知道。”顧之遠就這樣平靜的打斷了吳侃。

吳侃沒再開口，顧之遠接著說，“聽我把話說完好嗎？惜清，你們從來都是從別人的口中聽我是個怎樣的人，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婊、子合該在床上有請，戲子只能在臺上有義。”他低頭，帶著嘲諷意味的笑了笑，“可能是在臺上有情有義太多，在臺上講了太多故事。沒有人願意在臺下聽我講。”

“……”吳侃沒說話。

顧之遠於是繼續說道，“最開始我們戲班子來沈陽的時候，根本站不住腳，沒有人喜歡聽戲，也是，什麽時候了還聽這些靡靡之音。是少帥救了我們一把，他來聽了一場，那一場我還記得，是我唱的《貴妃醉酒》。少帥還誇我唱的好。從那以後就開始傳起來了，但是沒有人知道，其實是我給少帥發拜帖的。”

“……是你發拜帖讓張舟南來看的？”吳侃顯然沒想到還有這件事情，驚得已經只會重覆顧之遠的話了，良久才開始否認，“不對，張舟南的性格是不會來的。之遠，你在騙我吧？你沒有必要這麽維護張舟南。”

“如果我只寫了這些他的確是不會來，但是我告訴他，如果有需要，可以把我當做靶子。讓大家都以為他喜歡我，從而他真正喜歡的人便可以就此掩飾住。”

“……”吳侃沒料到其中的彎彎繞繞這麽多，一時間更加不知道說什麽了，便繼續沈默了下來。

於是房間裏便只剩下顧之遠的聲音，“……我也不知道他會來的。但是這樣我便知道了他是有喜歡的人的。只是後來實在是蹊蹺，因為我實在是沒有見過他和別人有太多接觸，當然了，我也懷疑過是不是因為我與他接觸的時間太少了。畢竟他只是來聽聽我的戲，給別人假象而已。”

“……惜清，我想我現在知道他是為了誰了，你要我說嗎？”顧之遠看著吳侃，眼睛裏有一絲破釜沈舟的決然。

吳侃突然退卻。

他不想知道是誰了，他突然發現自己是一個如此懦弱的人，他有些僵硬的笑了笑，站起身道，“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之遠，下次再見。”

他說完不等顧之遠說話，便急忙走到門前拿起自己的外套便埋頭沖進了風雪之中，背影看起來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兒。

顧之遠在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吳侃沖進風雪之後便發現外面其實沒有來時那麽冷，都道下雪天比融雪天暖和，現在看起來的確是這樣，雪也不算太大，鵝毛大小，落下來的時候紛紛揚揚的，有些好看。那些雪花有的鉆進了他的領子裏，吳侃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但他的臉十分的紅。

他隱隱猜到了顧之遠要說些什麽，他當然猜得到了，他的心思永遠比其他人細一些，他早就發現了不對，但是他享受其中。

這是不對的。他知道，但是他更加知道，自己是出不來的，他也比其他人更加倔。他知道自己認定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

雪越來越大，他埋頭往前走，離家裏還有一段距離，突然一輛黑色的官車路過他的時候減速，然後停在了他身邊，他奇怪的望了過去，恰好車窗搖下，露出了張舟南的上半張臉，“惜清？”

吳侃顯然也很奇怪，道，“容青，你怎麽在這？”

或許是因為剛剛顧之遠說了一些話的緣故，現在見到張舟南，吳侃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他下意識皺了皺眉，“這不是去我家的路嗎？”

張舟南將他的表情誤認為是不歡迎，於是沈默了一瞬間，接道，“我去那邊辦公，有點事兒。順路了，剛剛看到背影挺像你的，沒想到真是你。”

吳侃本只是一說，沒想到倒真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反而有些沒料到，於是只好有些尷尬地說，“我剛剛也是出去有點事兒，不是很遠，所以就沒有叫車子送。”

張舟南聞言皺了皺眉，道，“這麽大雪怎麽能不叫車送，趕緊上來。”

他將車門打開，吳侃知道現在不是推脫的時候，因而也沒有扭捏，就上車了。車上很暖和，吳侃只覺得僵硬的四肢漸漸的恢覆了知覺，才慢慢開口道，“我沒想到會下雪。”

此時已經過了一陣子了，若是不知道的人突然聽到這句話絕對是一頭霧水，但是張舟南卻是很快的知道吳侃是在皆自己之前說的話。他低頭笑了笑，道，“那你出門豈不是有一陣子了？”

“我吃完飯便出門了。”對於張舟南能這麽快的接上自己的話，吳侃心中又浮起了那種熟悉的、密密麻麻的喜悅。

他心裏想，他要把今天下午顧之遠說的話都忘光。和張舟南待在一起的時候，便不再想別的，他只是吳侃，張舟南也只是張舟南。

這樣想著，他突然很眼尖的看見張舟南身邊放了個紙袋，他有些好奇的問道，“送人的？”

他只是因此好奇，不知道張舟南這次是去辦什麽事兒，東北三省的土皇帝居然還要帶上禮物過去，卻不料張舟南便接著無比自然的說，“是給你的茶葉，本來想順路帶過來的。”

他這麽一說，吳侃便全然明白了。#####所有的意外都是早有預謀，大家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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