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這幾日，還真是這幾日，吳澤絲毫沒有和吳侃開玩笑的意思。當機立斷的送了張拜帖到帥府。並且在吃晚飯的時候告誡吳侃以後多加註意自己的言行。

吳侃聽得煩躁，卻又不敢忤逆吳澤，只好把這筆帳一並記在張舟南頭上。

他心裏想，這人都已經這麽大了，卻一點兒也沒變，還是毛病滿身，還多加了幾個缺點。吳侃想到這裏，只覺得心中覺得有些失望。還有幾分覺得自己的兒子長歪了似的的恨鐵不成鋼。

張舟南怎麽會是他兒子。吳侃笑自己這時常毫無道理的聯想，搖搖頭也不再去想。

他想著明日先去聽聽戲，至於登門的事還是再放放為好。

顧之遠對今日之事十分感激，又聽說吳侃才剛回國，沒有聽過自己的戲，便邀請他這幾日有時間便來聽聽，他會為他留座。吳侃本就喜歡聽戲，當時便高興的應了。為了表示自己的重視，吳侃還在剛剛回來時詢問了一下黃源岑顧之遠的事情。

“你問他做什麽……”黃源岑一開始聽見他問顧之遠還有些不解，“莫非是你剛剛返回之後又遇見了他？”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有些緊張：“你可小心一點兒，少帥現在捧他捧得是滿城風雨，只是如今這個當口兒，這般大肆捧人反而讓人覺得蹊蹺。”

吳侃一下子就明白了黃源岑的意思，表情變得微妙了起來：“你的意思是……？”

黃源岑點點頭，“幾分真心還不一定呢。這局勢微妙得很，惜清，千萬要謹慎行事啊！”

吳侃應著，黃源岑見他心不在焉便聰明地轉了話題，又說了一個近日趣事，說完之後自己哈哈大笑，吳侃敷衍地笑了笑，沒再接話了。

他只覺得自己出國這兩年裏張舟南是越發混蛋了起來。他這樣想著，越發覺得自己應該去勸勸顧之遠，那般芝蘭玉樹的人，不該有這樣的遭遇。

第二天的溫度較之前幾日更冷，吳侃穿上了自己冬天的行頭還是覺得寒風刺骨。出門前管家和平時一樣上前詢問是否需要接送，吳侃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

他雖然聞不慣汽油味兒，但是還不至於因此和自己過不去。但是等他頭暈目眩的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還是產生了一絲後悔。

他忍著嘔吐的欲望現在站在旁邊緩了緩，並且讓司機先回去，等會兒自己坐黃包車走。司機是新來的，不知道自家少爺向來聞不得汽油味，因而表情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也樂得清閑，沒有問便開車走了。

吳侃吹了許久的涼風，好不容易等那陣暈眩感過去了才往梨園內走去，他來的晚了些，等入座的時候臺上顧之遠已經登場了。

他邊看邊讚嘆，顧之遠的扮相真的是極美的。他梳著高高的髻，頭上戴著如意冠。因著妝容的關系棱角的線條柔和了許多，行動間都是說不出的動人。吳侃想到這人平時裝束的樣子，不由嘖嘖稱奇。

吳侃其實是喜歡看戲的，但是今日因著心事重重，到底是沒有用心看。他一會兒想到張舟南，一會兒想到昨日黃源岑說的話，一會兒又想到父親對他的叮囑。

想來想去，也覺得自己好像有些莽撞了。似乎只要跟張舟南搭上邊他就失去了理智似的。只知道一個勁的插手，也不管這件事和自己有沒有關系。父親說的對，自己當真是越讀書越癡了。

他這樣想著，知道周圍人叫好的聲音才讓他回過了神。這才發現連手邊的茶都涼了，甚至周圍已經有人起身準備離開了。吳侃頓時有些羞愧自己浪費了這麽好的一場演出。

吳侃雖然這樣想，但還是起身往昨日的那條道上走去。

他見到顧之遠的時候，顧之遠已經換了身裝扮，但是臉上的妝容還是沒有卸下，氣質卻和剛剛不一樣了，至少第一眼望去便知這人是個男兒郎。吳侃心中暗嘆顧之遠對這些情緒的把握能力如此之高，在各種身份前切換得游刃有餘。

顧之遠見了他，先是笑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今日獻醜了。”

吳侃由衷地讚道：“哪裏。真是太美了。能認識之遠是我的榮幸。”

顧之遠還是不好意思地笑著，見吳侃不開口了，便主動詢問：“吳先生可是有什麽事？”

“不是說好叫我容青便可嗎？”吳侃先是糾正了一番顧之遠的稱呼，“我今日來……你應該也知道所為何事。”

顧之遠見他面色不好，心中也是有了猜測。一下子沈默了下來。

吳侃見顧之遠沒有反應，頓了頓繼續說道，“之遠，我知道現在的局勢裏你做不了什麽，但是我實在不願見你被強迫……你若願意的話，我會盡量幫你去勸勸張舟南，雖然可能沒用。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謝謝你，容青。”顧之遠隔了很久才開口回他。他本以為吳侃這次前來至多只是勸他，或者說自己無力再管這件事，卻沒想到他還是決定繼續蹚這潭渾水。

他是個戲子，唱多了離合悲歡，也見慣了人間百態。他很久以前就認清了一些事，他也不會因此怨恨誰，他更多的是不再在乎、不再期待罷了。

他現在只覺得不知道說些什麽。過了好久，才開口拒絕：“但是……這件事還是希望你不要插手。畢竟是我與他的事情，旁人牽扯進來還是不好。”

吳侃早就預想到顧之遠會這樣說，早已想好了對策，因而此時回的很快：“之遠，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但是我也有我的打算。我不想見你被強迫是其一，二是……我也不想見張舟南變得如此、如此……”

吳侃想了一會兒形容詞，想了半天還是想不到該如何形容。索性跳過了這句話，笑道：“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偉大，遠遠沒有。現在這個世道，人人自危。我是俗人，當然也會有自己的考量。你不要太過當真了。”

顧之遠定定地盯著他，重新打量了一番吳侃，發現自己實在是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怎麽想的，見他雖然笑著，但是目光堅定，因而只好緩緩點頭，道：“好。”

“那便好。”吳侃也點了點頭，找了個位置坐下了。顧之遠給他遞了杯茶，吳侃抿了一口，驚道，“好茶！”

顧之遠垂下了眼睫，從吳侃這看去，只看見他眼睫閃爍，像蝴蝶撲棱著翅膀。

他說：“這是前幾日少帥送來的。我這沒有好茶，怕你喝不慣。”

吳侃看他的樣子，心中覺得有些心疼。不由開口安慰：“我父親也喜歡喝茶，但我不喜歡，因而那裏還有很多茶放我那，反正也是糟蹋了，不如哪天給你帶過來。”

殊不知這話惹惱了顧之遠，他猛地擡頭看向吳侃，眼裏有些失望，“那我在吳先生眼裏，和我在少帥眼裏，有什麽區別？”

吳侃一楞，當然是否認：“我沒有這個意思……”

“罷了，今日天色已晚。”顧之遠也不糾結，轉眼就看向別處，“我有些累了，吳先生請回吧。”

“之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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