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顧之遠寒暄了一會兒，吳侃見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辭了。顧之遠假意挽留了一會兒，見吳侃始終推辭，便也起身送客。

回去的路上吳侃心裏一直覺得可惜。顧之遠雖身為戲子，但是言行舉止翩翩有禮，讓人看了便覺得賞心悅目，比陸科之流強上許多。他心裏想到這般芝蘭玉樹的人居然被張舟南脅迫，不由對張舟南的憤怒又多了些許。

或許之中還帶了一絲失望，只是那憤怒太強，一時之間他並沒有察覺。

他慢慢地走著，想著到路口的時候再叫一輛黃包車。他向來不喜歡汽油的味道，因此沒有叫司機跟著，此時走在路上，寒風刺骨，倒是後悔了起來。

正當吳侃後悔的時候，聽見前面有人叫道：“惜清！”

他猛的擡頭一看，原來是早該回家了的黃源岑。黃源岑站在路口那裏，旁邊停著一輛小汽車，此時見他望去，連忙揮手。

“你怎麽還在？”吳侃疑惑。

黃源岑笑道：“我知道你一定還如以前一般不喜歡叫車同行，但這離你家太遠，便想著送送你。”

吳侃心中一暖，他這兩年漂泊在外，和其餘人的關系都淡了，唯獨黃源岑還經常寫信關心他。此時更是還記得自己不喜汽油這件事，想必也是把自己當做摯友來看。

這樣想著，他一貫掛在臉上的笑容不由真誠了些許：“謝謝。”

“謝什麽。”黃源岑打開車門招呼他進去，“相識這麽久，我是把你當知己來看的。”

話說到這份上，吳侃也不再客氣。坐了進去。黃源岑接著又找了些話題，都是最近聽到的一些趣事，吳侃因為久未歸國，不太熟悉他口中說的那些人，倒是黃源岑自己樂不可支。

過了好一會兒，黃源岑才開口說：“惜清，我從不知道你還認識張舟南。”

吳侃心裏一凜，怕是這才是黃源岑的真正來意。連忙回答：“不熟，小時因為家母和大帥熟識因而有過一點兒接觸。”

黃源岑見吳侃這樣子，知道他是不願多說，也只好嘆了口氣，道：“你不願說，我也不多問。但是惜清，自古以來伴君如伴虎，惜清，你還是要謹慎一些才好。”

吳侃聽到這話，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接上。車裏的氣氛頓時陷入了詭異的沈默之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我的母親蘇清清年少時一次偶然救了大帥的命，那時候大帥還是一個不大不小的軍團團長，我父親那時反倒是生意做得很大，幫了他家不少忙，那時候兩家也經常走動，我便和張舟南逐漸熟了起來。”

“後來大帥的軍銜越來越高，反倒是我們家因一次失誤沒落了下來，再加上母親病逝，聯系便少了很多。但是到底是幫過他們的忙，我父親也算是看著張舟南長大，這份情還是在的。”

“今日是你們魯莽了，本就是我們無禮在先，況且少帥這稱呼，分明是在暗指他靠著祖上庇蔭才有今日成就，他那心高氣傲的性子，如何聽得？若我當時不站出來，只怕這事不會這麽簡單的了結。”

吳侃這一席話說的黃源岑啞口無言，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惜清……今日之事倒還真是謝謝你了。陸科這人就是太過沖動。而且近日他家裏因為張舟南沒少吃苦頭，所以難免有些意氣用事。”

“你若是聽我的話，便離陸科遠些。”吳侃說著，嘆了口氣，“以前在學堂時我就不喜歡他，今日見他心浮氣躁的，想必以後撐死了就靠著他父親在軍中謀個職位。但是張舟南這人愛憎分明，大帥死後，他一定會想辦法給他家使絆子。”

這話說得委婉，但是黃源岑都聽明白了，吳侃這是在勸他，得罪了張舟南，陸家以後的日子肯定不好過。不如現在便劃清界限。

黃源岑沒有說話，吳侃見他的樣子本還想再多勸幾句，但是恰好此時已經到了他家院子門口，他一擡頭便看見管家有些焦急的立在門外。

他尋思著怕不是又出了什麽事，匆匆與黃源岑道了別便快步走去。

“你怎麽回事？現在雖說易幟了，可上面沒有把兵權收回去，張舟南就是東北三省的土皇帝，你怎麽還不長點心，去惹容青？”

一進房間，吳侃就被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他一邊挨罵一邊心裏想，這張舟南還真是幾十年如一日的喜歡告狀。

他見吳澤臉色陰沈，也不敢回話，站在書桌前老老實實地挨訓。

突然想起這個場景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因著母親的緣故，大帥那段時間經常來家裏拜訪，送些稀奇的玩意兒過來，久而久之，父親也與他熟了，兩家走動更是頻繁。大帥也很喜歡從小便聰明懂事的吳侃，加之與張舟南年齡相仿，便起了心思，平日自己忙的時候，就拜托吳澤照看張舟南，讓他和吳侃一起玩兒。

吳侃是不喜歡張舟南的。

小朋友是有自己的圈子的，張舟南一來，吳侃就被父親命令只準待在家裏陪這位少爺，他在玩伴圈裏也算是個小頭目，此時卻只能在這裏陪著別人玩，當然不情不願。

因而也沒少做缺德的事。小時候他比張舟南高一些，沒少仗著個頭欺負張舟南，也虧得大少爺脾氣好，吳侃喊他端茶遞水都默默地自己忍了下去。

吳侃本來還得意得很，萬萬沒想到的是張舟南的招數在後面，每次都是等吳澤回家了才跑上前去——告狀。好在兩人還小，張舟南也沒什麽大的損失，因而懲罰也不算重。

最後的結局往往就是吳侃被吳澤訓一頓。但是這樣反而讓吳侃心中更不服氣，每次依舊繼續欺負張舟南，然後張舟南繼續告狀，這樣惡性循環。

最後吳澤都訓累了，張舟南也懶得告狀了，只有吳侃樂此不疲。

“我看你還是過幾天去登門道個歉。”吳澤說完這句話之後，算是結束了今天的訓話，卻見自己的兒子還在那楞著，忙叫了一句，“吳侃？”

“是，父親。”回過神來意識到吳澤在講什麽的吳侃咬著牙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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