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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張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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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來了梨園之後,戲班子還未擺臺,也沒有人來,整個梨園空蕩蕩的。倒是班主見了這一群人慌了,急忙迎上來,賠著笑臉道:“今日梨園都休息了。”

陸科橫行霸道慣了,此時只冷笑一聲:“我可不管休息不休息。今天我好友回來,這是歡迎宴!想聽戲助助興!惜清,是不是?”

一時間大家都望著吳侃。

吳侃一貫應付不來這種場面,此時頭都大了,硬著頭皮道了一聲:“是。”

班主此時冷汗都要下來了。這邊一看也得罪不得,那邊更是得罪不得啊!他想了想少帥的事跡,一咬牙就說:“不好意思啊,可是今天我們真的休息了!”

陸科剛喝了酒,正是酒氣上腦的時候,一聽這話便更不悅,找了個地兒坐下了:“好大的膽子。今天不聽到戲我還不走了。”

幾個人頓時都面面相覷,吳侃更是無奈,早知道今日就不攪這一潭渾水,搞得現在鬧了起來。那班主也是個硬氣的,此時也不讓步,就守在這。

就在一行人陷入僵持之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聲音很齊,好像每步都是計算好了似的,走了幾步之後,便聽見一個男聲傳了過來:“怎麽回事?”

這聲音低沈得很,帶著絲久居高位的威嚴與隱隱約約的不悅,偏偏又年輕得很。吳侃只是楞了一瞬間,馬上就猜出這是誰的聲音。

張舟南!

幾個人都望了過去,果不其然看見一張極為張揚的臉,那臉的主人此時離他們幾步遠,站的筆挺的看著這邊,身上的軍服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本還自得的幾個人頓時漏出心虛的表情,特別是陸科,連忙站了起來,道:“少帥好!”

吳侃一聽這稱呼,看了看張舟南的表情,便知要糟。

再加上此時戲班子的班主見了張舟南忙像是見了救星一樣迎了上去,開口便是告狀:“司令啊,我是聽您的吩咐讓之遠休息了一天,可這幾位爺就要聽戲啊,我勸了,可他們不聽啊!”

張舟南點了點頭,問:“之遠可好些了?”

班主知道這意思是這件事自己可以脫身了,趕忙說:“還要吃一次藥,我現在給他送過去。”

“去吧。”張舟南說完,班主就小跑著離開了這裏。這神仙打架,永遠是凡人遭殃,他一邊跑,一邊心裏暗暗怪了怪顧之遠真是每天整些事兒出來。

吳侃見張舟南又把註意放在了這邊,怕兩方有什麽沖突,今日畢竟的確本意是想歡迎他回國,於是他先開口說道:“容青!”

容青是張舟南的表字,陸科平時都不能這樣喊。此時吳侃一出口,黃源岑陸科一行人都詫異的望著吳侃。

卻見張舟南挑了挑眉,好像剛註意到吳侃一樣,道:“惜清,回來了?伯父還沒跟我說呢。”

“前幾日剛回,有些突然。”吳侃說著,“父親生了很大的氣。於是在家待了幾日,今日才出來。”

“接風?”

“是。”

此時大家也算看清了局勢,連忙都打圓場。總算是糊弄了過去。張舟南先離開了這裏,一行人也知道這裏不好待下去,都準備離開。反倒是吳侃覺得不太好意思,想去找班主道個歉。

眾人都說他多此一舉,但也知道吳侃從小心地就好,因此也不阻止。只黃源岑說:“那我在前面兒那個路口等你。”

“不用了,你先回吧。”吳侃搖搖頭,便往剛剛班主離開的地方走了過去。

吳侃順著那條小道往裏走,發現這裏面布置得還挺巧妙,而且岔道不少,空間也比想象的大了不少。

似乎沒有懸念的,吳侃在一個分岔口前便不知該往哪邊走,猶豫了一會兒,見右邊的道路較之左邊的寬敞許多,便邁開腿往右走了。

秋天一到,地上都是簌簌落下的枯黃的葉子。吳侃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遠遠地聽見有人聲,吳侃擡頭一望,沒見到班主,卻見了一個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人——

張舟南。

此時他正對著對面的男人說話,表情有些不耐煩,男人比張舟南矮一些,穿著長衫,有些瘦弱,因為角度限制,吳侃看不到他長什麽樣。但是看背影不像班主,吳侃想起飯局上那些人的話,猜測那人就是顧之遠。

兩個人似乎爭論了起來,都沒有發現吳侃,吳侃不知抱著什麽心態,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沒有驚動不遠處的兩個人。

似乎是顧之遠說了句什麽話,張舟南的表情變得更加暴躁,上前一步就扯住了顧之遠的手。顧之遠似乎被嚇了一跳,掙紮了起來。

吳侃見顧之遠反應激烈卻始終掙脫不開。又是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幾步清了清嗓子道:“容青。”

張舟南一看,似乎很意外吳侃還沒走,手下的力氣一時間也松了下來,顧之遠連忙掙開了,回身望向吳侃,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

此時吳侃也在打量著顧之遠。不可否認的是顧之遠長了一副好樣貌,那一雙眼睛生得最好,眼尾有些上挑,露出了一絲不自覺的媚意,偏偏氣質又十分冷清,消去了因為樣貌所帶來的媚氣。此時看著吳侃,目光中帶著幾分感激。

許是因為吳澤與蘇清清的感情太過美好,吳侃平時最看不慣強迫之事。再加上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正義感作祟,此時腦子一熱便開口:“你不是最在意你情我願麽?什麽時候你也染上了那些軍閥的匪氣了?”

張舟南此時已經從剛才的驚詫之中調整了過來。他心情不是很好,因而語氣也不如剛剛平和:“和你沒有關系。你快回去。”

此時顧之遠倒是有些詫異,就他和張舟南的接觸以及聽到的消息來說,從來沒有見過這號人物,但是見張舟南雖然不耐煩但是強忍著沒有發火的語氣,兩人的關系似乎還不錯。

但是他明白此時自己沒有開口的資格,因而還是沈默,只心裏期待這個人能繼續管下去,不然等會兒他也沒有辦法面對現在更加暴躁的少帥了。

吳侃本來見張舟南這樣說之後,是不願繼續蹚這潭渾水的,然而見顧之遠依舊期盼的望著自己,心下也是嘆了口氣,再次開口:“和我是沒有關系,但是你身邊這位顧先生顯然是不願意的。容青,強扭的瓜不甜。”

“和你有什麽關系?”張舟南自從長大之後,已經很少有人像這樣以教導的口吻和自己說話了,他心中煩躁,說話也更加不客氣。

吳侃見張舟南完全不聽自己的話,心中也升起了一絲失望與憤怒,頓時有些口不擇言:“我倒是為伯父可惜。伯父從小對你那麽好,你要什麽都給你,去世前心心念念的肯定也是你!如今才去了多久,你就在這捧戲子捧得全城皆知!真是笑話!”

“這是你該管的?”張舟南似乎被戳到了痛處,開口也是不客氣了起來,“那你父親費盡心思的送你出國保你平安,你卻自己一言不發的就回來,伯父想必也氣壞了吧?清姨死前還拜托我父親好好照顧你,好容易你是遠離這動蕩的地方了,結果自己跑了回來。”

吳侃抿了抿唇,一時沒有接上來。張舟南見狀接著說:“清姨死後我們兩家走動就少了,但是父親還是很關心你的。沒想到這麽多年你還是沒有長進,清姨和伯父就是把你護得太好了養成了現在這種自我的性子!吳侃,你還真以為事事都要順你心意嗎?”

“夠了,張舟南。”吳侃此時根本顧不上自己平日裏一貫溫柔的形象了,“國家有難我豈能茍且偷生?倒是你,你是站在什麽角度來教訓我?是我的長輩,還是一個連自己的摯友都留不住的人來訓我?”

顧之遠心裏此時已經是驚濤駭浪,腦海裏飛快猜測著這個突然闖入的人究竟是什麽身份。

前幾年直奉大戰裏,張舟南的摯友郭松嘉臨時倒戈。在最後的戰役裏直接對上這件事,讓張舟南消沈了許久,並且此後禁止別人在他面前提起郭松嘉。那時候街邊還編了一曲兒童謠那這件事來諷刺張舟南。

此時眼前這人倒是毫不在意的就說出來了,好像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似的。

其實他想的倒是對的,吳侃離家太久,只知道郭松嘉的背叛對他打擊很大,沒想到竟是到了這種地步。因而此時並不知道自己觸了少帥的黴頭。

卻見下一秒張舟南面色就陰了下來,“吳侃,看在清姨的面子上我不計較今天這件事。好自為之。”

說完他嘖了一聲,似乎完全沒有了興致。瞥了一眼面容有些緊張的顧之遠便面色陰沈地走了。

路過吳侃的時候還拿眼睛狠狠地剜了他一下。吳侃被那眼神看得心中一顫,剛剛湧上來的勇氣似乎在瞬間又煙消雲散。他松了一口氣,但是心中卻產生了一陣後怕。

好在顧之遠見他臉色有些不對,開口詢問:“您還好嗎?”

“還好。”吳侃笑了笑,又掛上了以往一貫溫和的臉,“您還好嗎?如果我沒猜錯……您是顧之遠?”

顧之遠一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正是。只是我好像從未見過先生,失禮失禮。”

“鄙人吳侃。近日才回國,不知也是正常之事。”

“吳兄不必如此客氣,今日之事,萬分感謝。”顧之遠頓了頓,又道,“只是少帥脾氣暴躁,怕你因今日之事讓兩人關系有了芥蒂。”

“若不嫌棄,叫我吳侃便可。至於芥蒂這件事……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和張舟南其實也只是泛泛之交罷了。”吳侃笑道。

顧之遠顯然不信吳侃這個說辭,但是面上還是應道:“那您叫我之遠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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