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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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忙忙碌碌幾乎是一整個上午,中午到食堂買飯,吃了沒兩口對面就坐下一人。

晏澤往他餐盤裏看了一眼,隨口說:“喲,吃這麽素?”

陸終低低應了一聲,說:“腸胃不好,吃點清淡的。”

兩個人靜靜的吃飯,陸終話不多,晏澤也是一樣。陸終看到晏澤的那碗蓮藕湯裏齊齊的一段排骨,忽然間失去了食欲。

“怎麽不吃了?”晏澤見陸終放下筷子,問。

陸終淡淡道:“牙疼。”

他說的不是謊話,最近也不曉得怎麽了,後槽牙那塊兒開始發炎,但又覺著談不上要吃消炎藥。

晏澤笑:“你糖吃多了吧,幾十歲的人了還牙疼。”

“誰知道呢。”陸終說完打了個岔,問晏澤:“你結婚的日子定下來沒?”

晏澤皺眉嘆了口氣,不耐煩道:“你為什麽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定了定了,日子都挑好了,特別大的一個良辰吉日,就在年前。你有空就去吧,千萬別到時候說我沒請你。”

陸終陪晏澤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走前晏澤讓他抽空到牙科找人看看,牙疼這麽久,多半是出問題了。

借晏大夫一句吉言,陸終去了牙科以後被告知自己長了智齒。

“還是拔了吧,”牙科那邊的醫生指著X光片上的橫倒的牙對陸終說,“你看,已經長成這樣了,不拔也不行。”

陸終苦笑:“我一二十歲的時候不長,三十幾歲它倒長出來了。”

“這個什麽時候長智齒吧,因人而異,”牙科大夫笑,“有的人一輩子都不見得會長呢。”

陸終無奈,只得同意回頭吃幾天消炎藥,等炎癥消了就過來把那枚長得位置不對的牙給拔掉。

臨下班時陸終被晏澤叫去吃燒烤,晏澤要給他倒酒,陸終把他攔了,道:“正吃藥呢,就別弄這個了。”

“怎麽了?”晏澤問。

陸終撇撇嘴,說:“你簡直比西城門算命的都靈,鐵口直斷啊。長智齒了,這兩天吃消炎藥,回頭拔了去。”

晏澤說:“我先前還心說和你到吧裏玩玩兒來著呢。你這牙什麽時候長不行……”

陸終揚眉,嘲道:“你這是耐不住寂寞了?”

“隨你怎麽說,”晏澤咬下一塊脆骨,口吻間透露出一股子的不滿,“趁著還沒結婚,沒人看著,能怎麽瘋就一定要最大限度的瘋。我真不知道我媽他們是為什麽要跟我找這種什麽都不知道的白癡女,這不是成心給我添堵麽?”

晏澤的結婚對象是個什麽樣的人,陸終聽他說過,什麽都不知道特別聽話的乖乖女一枚。往好聽了說,那是清水出芙蓉純潔不沾塵,往難聽了說,也就是一給人賣了都不知道還幫著數錢的主兒。

陸終不予評論,只說:“老人家自有老人家的打算。”

晏澤憤憤道:“等以後完成任務生了孩子,我該幹嘛幹嘛,我就不信能管住我了還!”

之後晏澤一頓牢騷,陸終聽著感覺沒勁。等他說完了,兩人在燒烤攤上吃吃喝喝,之後分道揚鑣。

陸終和晏澤勾搭上的那會兒,晏澤還只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學生,整個人看上去水靈靈的,只可惜不是在自己科室,只能遠遠的看上幾眼權當飽飽眼福,更何況即便晏澤是在自己手底下做事,他陸終也不能那麽沒下限毫無顧忌的動手。

那時陸終和周語童在一起已經有了幾年,他雖時有對花花世界想入非非,卻不曾在外偷嘴,畢竟周語童和他契合得不錯,而他有心取悅一個人時向來秉承專心不二的原則,因此自認為沒必要搞些幺蛾子出來。

然而,這世間從來沒有什麽原則是固定不變的。

在周語童因公外出的那一回,陸終和朋友去了常去的那家夜店,當親眼看到打扮光鮮的晏澤和一個男人跳貼身舞時,陸終陷入到莫大的錯愕中。而這樣的情緒在晏澤接觸到他的目光並毫不退縮、與他直白對上的剎那更是達到了頂點。

楞神的陸終看見他一個暧昧眼神拋過來,一雙戴了美瞳又經過修飾的眼睛顯得格外大和亮,陸終頓時打了個激靈。晏澤的目光緊緊跟隨著他的所有動作,而後晏澤璨然一笑,緩緩勾起嘴角,面朝陸終,舌尖微微探出,從唇角的一端滑向另一端——

“轟”的一下,陸終腦子就亂成了麻。

晏澤的出現恍如一顆定時炸彈,陸終知道紙包不住火,總有一天這件事會被擺到明面上,但周語童難得,陸終又不太想放他走……

陸終心存僥幸的想,他應該是有餘力將兩邊關系平衡的,因為一來,晏澤和他是一樣的,都是無聊了想找個人消遣消遣,周語童的存在他知道,但卻不以為然。晏澤的原話是“就像餓了到餐館吃飯那樣,又不是覺得菜好吃便要跟餐館老板搶廚子”。二來,於陸終自身,他從未給過周語童什麽許諾,若真到了最後關頭只能選擇一拍兩散這條路,那就大不了撂句狠話——

“大家玩玩而已,你何必從頭到尾都太過當真?”

那時的陸終卻完全沒料到,原來少一個周語童,竟然真的有那麽難受。

值了個夜班,陸終回家以後早飯都懶得吃就睡了,等他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三點多。饑腸轆轆的陸終從床上爬起來,翻箱倒櫃的找吃的,最後好容易才從茶幾下的抽屜裏翻出一包保質期僅剩二十天的方便面。

填飽肚子,陸終環顧了一下家中亂糟糟的環境,堆在洗衣機上快要一周未洗的衣物,深深嘆了口氣。

今天天氣好,陸終有那個精力,順手把該洗的該換的全部甩進洗衣機,該扔的該丟的全部用大大的垃圾袋裝好,甚至連沙發也讓他挪開,下面的地板被很仔細清理了一遍。

收拾完各個房間幾乎耗費了陸終所有的氣力,他直了直發酸的腰,喝了一點水,目光掃到次臥緊閉的門上,猶豫一陣,還是走過去了。

空。

和家裏其他所有的地方都不一樣,這個房間哪怕堆滿物品,依舊只是空。

周語童走了以後,這個房間就沒再用過,陸終也不怎麽願意進,關上房門就當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陸終扶著門把手立在門口靜了片刻,邁步走進去,陽光從窗口投射進來,連空氣裏漂浮的細小塵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周語童早將他的東西帶走,剩下光禿的床、床頭櫃、原木桌、衣架子、地板,這房間裏所有的東西都因長久無人打掃而積了一層灰。

陸終隨手打開窗子通風,臥室裏的空氣長時間未經流通不免有些悶。

周語童有時候會在臥室抽煙,但抽得不多,陸終進他房間時偶爾會嗅到淡淡的煙草氣味,而現在除了一陣黴味就什麽都聞不到了。

陸終漫無目的把衣櫃和抽屜全部打開,收拾出來零星的幾個木制衣撐,床頭抽屜裏躺著一張碎紙片,上面有周語童隨手記下的一串不明意味的數字,半包面紙,未用完的酒精以及一盒金槍魚貓罐頭。

陸終看了看罐子上的保質期,發現早就過了。

陸終和周語童曾經一起養了一年的貓。

那天他和周語童到超市買東西,走回來的路上突然聽到邊上花壇裏傳出一聲一聲的貓叫。周語童好奇,跑過去看,回來時對陸終說:“和你商量個事兒。”

陸終大致猜到他要說什麽,但仍是問:“什麽?”

周語童頓了頓,問他:“你對貓毛過敏嗎?”

答案為否,於是那只黑白相間的小奶貓就被周語童用塑料袋提回了家,洗幹凈吹幹毛,自此成為家裏新的一員。

陸終本來不是很想養,但看見小貓俯在已經死了的大貓邊上不斷叫喚時,又覺得它很慘,心生惻隱,點個頭便答應了。

那只貓在之後飼養的過程中並沒有固定的名字。賣萌討巧的時候陸終會很寵溺的叫它“倒黴蛋”“小臭屁”,搗蛋鬧事的時候陸終則會拎著它的後頸很憤怒的叫它“龜兒子”或者“大傻逼”。倒是周語童,一直也沒有明確表示過要起個名字,因為他甚至都不用叫喚,那只貓就會主動的迎上去蹭他的腿。

由是,陸終便認定了這貓是個抖M,不僅如此,還極為傲嬌。每回周語童不在家,獨剩他和這只貓時,他若是抱著電腦上網,那貓定然會在門邊探頭探腦,“喵喵”的叫,但等陸終起身去逗它,它又理都不去理。

為了這只貓,家裏陸續購入相關物品,陸終有時甚至覺得周語童待它都比對自己要好上許多。

半年後,這只貓不明原因的跑掉,周語童在小區裏反覆地尋找也未尋回來,陸終跟在他身後見他黯然模樣上前安慰,誰知過了十多天那只貓渾身臟兮兮的又跑了回來,讓人不知道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才適合。

陸終以為周語童走時會把所有的東西帶走,卻沒料到細心如他竟然也會有遺落。

從房間裏收拾出來的東西隨後都被陸終扔進了廚房的垃圾桶。陸終極為認真的把次臥裏的每一個角落收拾得連一粒灰塵都看不見才罷休。可當他在次臥的床邊站了一陣後,卻突然跑去了廚房,把先前扔進垃圾桶的東西全部取出來,一一按原樣重新放回沒人住的臥室裏。

陸終做完這一切,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神經病。

哪怕是到現在,都已經過了多久了啊,可他還是會覺得開著的門邊不時有探頭探腦的貓路過。等到擡頭才想起來,一起養過貓的那個誰早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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