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沿江大道一路前驅，陸終將車泊在他和晏澤常去的那間酒店，乘電梯到達十七層，房間號61719，他按響門鈴，兩次，晏澤在門後問：

“誰？”

陸終咳了一聲，說：“客房服務。”

“我又沒叫。”

晏澤強忍著笑，陸終聽出來，覺得有點無聊。

陸終說：“哦，那我走了。”

“——你去哪兒呀！”

門一下子打開，晏澤一把抓住陸終手臂，陸終回頭看他，似笑非笑：“不作了？”

晏澤不說話，將陸終一把拽進去，後背靠在門板上反手上鎖，一句話不說抱著陸終激烈親吻。他這番動作利落快速又隱隱帶了些不管不顧的意味，陸終曉得他又在發瘋，重重壓他在門板上，伸手在他身上摸索揉搓——房內光線昏暗，他這時候才發覺這小子渾身上下就穿件扣了兩三粒扣子的襯衣。

手掌下的柔滑皮膚帶著微微的潮濕水汽，晏澤因為陸終一系列的動作口中發出愉悅的呻.吟，身下反應明顯。陸終將手探到他胸前捏.弄，咬著他的耳根下的皮肉含混的罵：“你個妖孽！”

晏澤哼哼著將身體貼上陸終，不斷摩擦，陸終連忙將他推開一些，他可不想往衣服上沾什麽弱堿性分泌物。

糾糾纏纏的到了床上，晏澤身上唯一一件蔽體衣物早就在途中被扯掉，陸終也好不到哪兒去，周身上下幾乎半.裸。

“明天不上班了？”陸終掐著晏澤下頜骨，挑眉：“我還要值班的。”

晏澤掙開他的手，低聲罵一句“又不是不能換”，情急的伸手去扒他內褲。

陸終心頭一把火早讓這小崽子挑撥得旺盛，兩人在床上牽扯不過幾下便直奔主題而去。

晏澤騎在陸終身上，上下挺動，汗水沿著漂亮脊柱不斷下滑，陸終握著他柔韌腰部看他癡迷其中的表情，不時施力來點刺激的就能讓晏澤爽得大聲叫喊。兩人身體交疊結合處沾滿汗水體.液，陸終眸光一暗突然翻身將晏澤按倒，令他側躺在床上，就著這個位置在他體內沖撞。

陸終和晏澤的關系能持續到現在也不是沒有原因，最起碼晏澤在床上很能放得開，而且就算兩個人平時在醫院低頭不見擡頭見，晏澤也不會對他的事情加以多餘的幹預，你是你我是我，劃分得幹幹凈凈。

不過有些時候，陸終也煩他，晏澤時不時愛耍小性子的毛病看在他眼裏就是分外矯情的“作”，但他也明白犯不著因為這個就疏離晏澤，畢竟人無完人，這點陸終還是能忍受的。

你來我往大戰幾百回合，晏澤終於安分下來。陸終順著晏澤光潔腰線來回撫摸，問他：“今天怎麽想起來找我了？”

晏澤大約已經有兩個月左右沒有聯系過他，今天突然打電話來，陸終猜他多半是遇到了煩心事想要發洩。

晏澤覺得癢，往邊上動了動，懶洋洋的開口，語氣間猶帶忿忿：“還不是結婚！”

他告訴陸終，這段時間下來，光是討論費用、選婚慶公司、拍婚紗照、選戒指、擬定賓客名單等等一系列事項搞下來他煩都要煩死，還要和結婚的女孩子賠著笑臉每天假模假式的關懷照顧噓寒問暖，他差點就瘋了還偏偏被父母逮著耳朵說你從今天開始以後不要再到處鬼混了。接近崩潰的晏澤實在忍不住和家裏大吵了一架，之後開車出來一通電話找上了陸終。

“你說我都答應他們結婚了他們還想怎麽樣啊！”

晏澤眉心擰成一團，陸終看得好笑，說：“你有本事就別結這個婚啊。”

“我又不是不想，”晏澤嘀咕，“想想都覺得糟心。”

陸終想到個事兒，忽然就笑了，他問晏澤：“你這到時候洞房花燭夜的能行嗎？要不要我幫你？”

晏澤斜了眼橫他，冷笑一聲：“你當我下頭長的是個廢的？”

陸終還是一笑，探手去拉床頭燈，說：“睡吧，我今天挺累的。”

孰料晏澤卻纏了上來。

他凝視陸終，因為血氣充盈而顯得艷色的唇角揚起，說：“我不累啊。”

陸終無奈，伸手捏他臉頰那點肉，說：“你這兩個月得是有多饞啊。”

晏澤躬起背，從陸終胸口一路吻下去，而後在他臍下處輕吸舔吮，挑釁的望他：

“你說呢？”

淩晨三點二十九分，陸終從睡夢中突然驚醒，扭頭看到身側的光滑脊背的時候，確實是恍惚了幾秒，之後他想起來，這個人，是晏澤，不是周語童。

睡著之後的短短幾個小時裏，他夢見了周語童，夢的內容不是很好，大概是兩個人在菜市場買菜，因為錢包沒帶周語童和他大吵了一架，最後演變成他持刀在街上殺掉了周語童，滿手滿身都是濺上去的血。

這個夢令陸終感到心神不寧，他望著天花板想，我有那麽恨他嗎？我恨他嗎？

沒有答案，無法回答。

陸終和周語童，周語童和陸終，兩個人的關系到了後來逐漸變得微妙而激烈，陸終沒覺得周語童有多少分量，周語童對陸終嗤之以鼻只當他是炮.友。但是五六年下來，兩個人都拖著含糊著不結婚，轉臉又針鋒相對冷嘲熱諷，仿佛對方就是摧毀了自己生活的真兇。

——細細追究起來，吵架動手的回憶遠比擁抱親密的要多得多。

陸終感到一些輕度的、針刺樣的痛苦。晏澤側躺在他身邊睡著，鼻腔中發出均勻的極其輕微的呼吸聲，陸終閉上眼，晏澤如今二十九歲，他三十三歲，那周語童呢？周語童又有多大了？

和周語童最初認識的那年，陸終二十八歲。

那時候他還很自信也很自得，並且過於聰明，在職場人前收斂含蓄的一面在到達情場中時就變成張揚侵略的另一面，於是他自以為周語童不過是個冷淡的漂亮人，於是被激發起征服的本能，於是想方設法要讓這個人落入自己手中，直到相處膩了幹凈利落的轉身走人。

所以他千方盤算百般設計，每一步出乎意料的按部就班，結果更是如願以償，卻沒料到驚喜未過，就發現裸裎相見後的周語童竟然也是個綿裏藏針輕易不肯屈服的對象。

相處了一段時日，陸終算是弄清楚了一件事：周語童其實什麽都知道，自己那不幹不凈的心思，人家打從一開始就看得明明白白，可就是不告訴你，跟玩兒似的故意往套裏鉆，你還在暗地裏高興，哪裏曉得人家好整以暇站在那兒正等著看戲呢。

不說話，是因為不願意說，是因為不熟；而一旦開口，就是刻薄的嘲弄。

周語童坦白承認一切，並將陸終明著暗著取笑了一番。陸終對此極自然的感到憤怒，他覺得自己就跟個猴兒似的被耍了，但反過來一想，又覺得這人姑且算個難得的對手，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過這種急於攻陷一個人的感覺了，而現在既然碰上了，那就幹脆順水推舟權當個消遣，打發時間也好。

平心而論，周語童說得上是個不錯的室友，至少是陸終每次下班回家都能吃到熱飯菜，有時候下班晚了還會有簡單的夜宵。周語童手藝比陸終的好，這點無可厚非，吃完東西兩個人要是再起點興致，說不定還會做點助於消化的運動。

在一起久了，陸終漸漸發現周語童從來只用Pilot的黑色啫喱筆，身上會有白色潔柔，牙膏的使用範圍不會超出某兩個特定的品牌，腕上的金發晶晚上睡覺也不會摘，吃飯永遠不碰辣椒、茄子、魚和各類豆制品，但是不排斥用它們做菜——當然，做的前提是陸終要負責好準備工作，而陸終弄了兩回以後嫌麻煩，幹脆撒手不管隨周語童的便。

種種的限制令陸終覺得周語童有點古怪，尤其是在某些時候他固執起來簡直就是一個怪胎。

然而陸終卻從沒有深入探究過，為什麽他會對一個怪胎觀察得如此細致入微。

淩晨四點過六分，陸終離開房間，晏澤那會兒其實被吵醒了。他擡頭瞇著眼花了兩秒鐘時間昏昏沈沈的看陸終穿衣服褲子，一句話也不說，自己往床中間挪了挪，接著睡。

陸終出酒店以後沒有馬上回家，他來到江邊，下車靠在白色護欄上點燃了一根煙。

夾雜著涼意的陣陣江風拂面而來，江面黑暗只聽得到水聲，對岸燈火通明夜未眠，陸終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想起來和周語童在一起的每一年好像都有出門旅游，而最後的那一年，他和周語童立在船頭看風景，看割裂天際厚重雲層的金色日光，看奶白霧霭糾葛不散的廣闊湖水，看一波波的水浪、一重重的遠山和一艘艘的漁船。

那時，周語童低頭看近身起伏不斷一波連著一波的湖水看了許久，陸終以為他在發呆，沒想到卻聽見他突然輕輕的說了一句話。

他說，這麽美的地方，即使是死在這兒，也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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