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莫忘從皇宮離開的時候，蘇玉衍正安穩的躺在自己的院子裏看書。

此時的莫忘已經換上了素裝，直接就躍上了房頂。見到她的到來，龔覺不由得一驚，待她將來意說清楚，龔覺的面色明顯就變了，從地上撿了幾個石子，帶著內力毫不猶豫的拋上屋頂，將莫忘給逼到了蘇玉衍的面前，“你這人好不講良心，公子之前給你了那麽多的銀兩，怎麽現在又獅子大開口的來要錢？！”

莫忘並不去看龔覺，而是一雙眼睛盯著蘇玉衍，“比武，翻倍。”

“好說。”蘇玉衍睡在躺椅上，衣角被風吹起，他的神色有些恍惚，許久才問，“你們暗香閣主是個什麽樣的人？”

“閣主……？”莫忘一楞，根本沒想過他會問這個，想了許久，答道：“不敢妄議閣主。”

“是嘛……”蘇玉衍微微一笑，“曹幫的事情，是她告訴你的。”

他也不等莫忘開口，他又自顧自的攤開石桌上的畫，“這個側臉，雖說刻意避開，可還是有她的影子。第一次看到這畫像我就知道是她，我偷偷潛上暗香閣，都沒有找到她，出了那樣的事，她一定是不肯再見我了……”

大風起，葡萄架被吹的滋滋作響。石桌上的那幅畫被風吹到莫忘面前，那是江湖中流傳的，暗香閣主的畫像。

她看了看畫像，又看了看面前這個毫無生機的蘇玉衍，頓時如鯁在喉，沙啞的喚了他一句，“蘇……玉衍。”

誰在躺椅上的上微微一楞，只覺得這個語調那樣的熟悉，慢慢的轉過頭，小聲問道：“怎麽了？”

“蘇大人，你……要好好的。”莫忘想了半天，最終卻只能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來，“閣主讓我傳話給你，如你所願，從今往後，楚國太平。”

他皺眉，隨即反應過來，“你說什麽？！她、她還活著？”

“閣主曾經無數次的在想，您接近她，是不是早有預謀。一步一步，最終將整個莫家推進了無底的深淵，既然蘇大人認為往事都是錯誤，那就讓它隨時間如煙般都散了吧……”

“她在哪裏？！”

蘇玉衍從躺椅上猛地起身，一聲大吼，鎮住了旁人。莫忘微微一楞，然後淡淡一笑，“這麽些年，蘇大人上暗香閣少說也有十回，可有一次見到了？閣主她好不容易活了下來，不想再與你有任何的瓜葛，也煩請蘇大人向當初說好的那樣，各自、放過。”

“放過？”蘇玉衍苦笑，將那張畫像緊緊的捏在手裏，“讓我放過她，誰又來放過我呢？”

朝中之人都知道，每隔五年太後的生辰就要大辦，實則是當初楚國同北漠定下的賭約。當年蘇玉衍與萬軍中扣下北漠太子，北漠為保全太子定下誓約，每隔五年北漠就會派一名勇士前來挑戰蘇玉衍，只要蘇玉衍不輸，北漠便不犯楚。這個賭約，對於面對如今國力越發強大北漠的楚國來說，格外的重要。

今年的演武場定在郊外的一處行宮，從神官宮出來的莫忘素衣白馬，坐在馬背上的她心神有些蕩漾，急忙深吸一口氣，恢覆清明。入鬥場，下馬步行，決鬥臺，她摸著早就被清理的臺面，隱約還可以看到血跡。五年前，她差點死在這裏。

她本想再過一段時日才回到這京城做那件事，可如今，皇帝親自找上她，讓她回到這裏。

她和蘇玉衍之間，到了該要清算的時候了。既然你不惜餘力要保這楚國一世安穩，她便要它動蕩不堪。

“誰在裏面！”

還不等莫忘回答，屋頂上一只長鞭疾風而下，她向後一躍退開，短劍未出，沖著那人淡淡一笑，“阿月，是我。”

屋頂上的紅衣女子收了鞭子來到莫忘面前，眼中是激動或是不忍，“是你，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手忍不住撫上莫忘的臉頰，“你說你體內的毒每發作一次，樣貌就變一分，怎麽就變成了這般模樣？一點過去的影子都沒有……”

“阿月，我沒事。”莫忘拍了拍紅衣女子的手，讓她安心，“我既然好不容易活了下來，就不會再那麽輕易的死去。”

“莫忘！”紅月的眼中是擋不住的擔心，連手都不住的顫抖，“活下來了，為什麽還要回來！他是神官，受朝臣敬愛，皇帝倚重的蘇玉衍……五年了，誰能夠幫你覆仇，誰還能在這個平靜的京城攪動那一池的渾水？”

她冷冷一笑，想著這些年暗香閣查到的消息，眼眸中的冷意就再也沒有辦法消失，“紅月，我既然回來了，就不會再空手離開。”

紅月擡頭看了莫忘一眼，許久才問：“莫忘……”

“阿月，你知道嗎？我還清楚的記得，那一天是十五，月亮很圓，月華透過雲層落在我的身上，很冷，很疼。”莫忘不安的抱緊自己，緩緩地坐在地上，“就是在這個地方，他就是在這個地方毫不猶豫的，想要了我的命……”

紅月抱住了莫忘，控制眼眶中的淚不讓它落下，“過去了，都過去了……”

時光過去，可是那些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不可能過去，每個月都會發作一次的“月食”也在提醒她，過不去，這件事她過不去。

“如今我成了楚國的罪人，成了妖女，我一家十口，全都命喪於此。我不能就這樣頂著這個名號活下去，我做不到！他不是能與神對話嗎，那我倒要看看，神有沒有告訴他，會死在我的手上！我要親手將他從神壇上拉下來，讓他受萬民唾棄，我要親眼看著他，萬劫不覆！”莫忘呆坐在地上，許久許久才慢慢的開口，“紅月，我身邊只有你了，你會幫我的吧？不是我著急，而是是再不動手，就沒有時間了……”

“‘月食’之毒無人可解，我只剩五年可活。”

微微的音調在空曠的行宮散開來，帶著太多的無奈與蒼涼，再無其他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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