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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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聽聽。”紀秋檀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眼中一片欣賞。

金延雪不會輕易開口,但只要她一開口,就帶著篤定的語氣,仿佛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難題能夠阻攔她的腳步一樣:“瑯琊書局的名氣就擺在那兒, 所有人都知道, 那裏頭的書是有門檻的, 但這也不是什麽難事,大不了就換個地方售賣,仙君可曾聽過……過海生的名頭?”

“過海生?”又是一個陌生的詞匯。

“過海生這個名字,取自瞞天過海一詞,現如今還有人以為這是個姓郭的人的名字, 但其實不是,這只是個代號……”

按金延雪所言, 這“過海生”實際上就是專門去做一些放不到臺面上的活計的,用一句更加簡單通俗的話來解釋,這群人就好像是武俠小說中必然會有的“百曉生”,他們散布各地, 和三教九流混在一起,就此組成了一張情報網,專門為金家傳遞消息, 也做一些買賣情報的活計, 裏頭什麽樣的人都有, 幾乎沒有人知道, 這幫人居然也和金家有關系。

“……”紀秋檀聽完她的話之後, 目光中忽然就多了些覆雜的情緒。

他知道這個人有能耐, 卻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麽有能耐

金延雪把控金家才幾年?十年有嗎?快了, 但她今年也不過才二十九, 再想想她是什麽時候接手的金家?

這個女人的形象一下子就變得可怕了起來。

“金姑娘……是個人才。”他頭一次有些詞窮,只能默默憋出這麽一句話來。

而金延雪聽他誇獎,也是露出了一抹笑意,緩緩道:“所以,仙君想要傳遞出去的這些漫……漫畫書?是這個稱呼沒錯吧?這些完全可以交給他們,他們也做習慣了傳遞情報的這個活計,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只給一個人傳,而是要給很多人傳,但這也不難。半個月,只需要半個月的時間,我可以向您保證,畢竟讓您手中的這些漫畫書傳遍整個大周!”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大周之外的地方或許會慢一些,畢竟,要進別人的地盤。”

“足夠了。”

她的這麽一番‘豪言壯語’讓紀秋檀免不了有些感慨,在這麽一個車馬極慢的世界,又不是後世那個物流發達的地方,金延雪居然敢放出話來說,自己只要半個月,就能將他想送的東西傳遍整個大周,這已經是相當厲害了!

她並不是那種只會動嘴皮子的人,而是說了就一定能做到的人。

所以,紀秋檀思忖片刻過後,點了點頭:“這樣吧,我相信金姑娘的能力,但這既然是我們之間的合作,我自然也是要出些力的,明日我會叫人去金家送些法器,那些法器是我的人最近研制出來的一些不用靈力催動也一樣可以使用的運貨船,等明日,金姑娘和他見上一面,他會和你說明那些法器究竟要如何使用的。以及……”

說到這,他頓了頓,再次將一個小小的木盒放在了桌面上,推到金延雪那頭。

“這是洗髓丹,還有入門心法,算我送姑娘的一點小小禮物。”

“……!!!”

金延雪的眼神瞬間變了。

她一開始還想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表情,讓自己不至於顯得太過失態,可是,眼前那個小小的木盒卻好像是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一般,吸引著她,讓她呼吸都不由得錯了一拍。

“這……”

金延雪伸出手,指尖終於是觸碰到了木盒。

盒子不算大,也就比她的手掌稍微大那麽一圈,可是打開以後,裏面靜靜的躺著幾顆烏黑的藥丸,側面還夾著一個薄薄的小冊子。

小冊子攤開,入眼就是“吐納之法”。

“謝過仙君。”金延雪極力克制住心中那股興奮而又激動的心情,艱難擠出一抹笑來  ,天知道,這會兒若是四下無人的話,她定要放聲尖叫!

原本她打的主意,是將前這位深不可測的仙君給拉攏到自己這頭來,金家的發展需要強有力的靠山,她極力地表現自己的用處,想著要是能夠順利攀上關系,他們金家定然能在往後的日子裏更上一層樓,也只有這樣,她才能做更多的事。

卻沒想到對方出手竟然如此大方,直接就給了她洗髓丹和修煉心法!

這對於凡人來說,可是禁物。

從前金家為郎氏鞍前馬後,得到的最好的東西也不過是無人敢動的地位和金銀財寶。

可是……可是……

可是這位紀仙君卻給了她這些?!

“仙君,您將這洗髓丹交給我,是不是往後,還有什麽別的安排?”金延雪仍舊不敢相信。

她知道,眼前這位仙君和其他修士不一樣,知道對方的所作所為在規矩森然的修真界堪稱“一身反骨”,更知道對方對待凡人的態度是相當友善的,也從沒有拿自己的身份去壓迫過其他人,可是,給洗髓丹的意義卻不一樣。

她沒忘對方還有個“兇神”的名號。

哪怕對方如今坐在她眼前,一直都是一副和氣的模樣,但連著誅殺兩位“大神”的事跡還擺在那裏,她難免忐忑,頭一次不敢妄加揣測對方思想,只能小心翼翼試探著多問一句。

“給你自然是讓你自己支配,若是金姑娘對此事無意,交給其他人也都是一樣的。”紀秋檀道。

“可……”金延雪眼神晦澀,“凡人不得修行,這是規矩。”

紀秋檀挑眉:“難道是我看走眼了?金姑娘竟然是個守規矩之人?”

金延雪抿唇。

接著又聽他笑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況且我一直都覺得,這規矩實在太過荒唐,求仙問道一事自始至終看的都是緣分,而並非規矩準不準,若是有緣,入門並不難,三月築基、三年結丹,這便是與此路有緣,若真無緣,哪怕日日守著天材地寶,百年之後也一樣化為枯骨沒入黃土,規矩又如何?不過是他們那些得了好處的人想將那些好處圈的更死一些的借口罷了,然而這世界本不該如此。”

“……”

金延雪的目光突然就抖了起來。

她看著臉上帶笑的男人。

對方模樣長得很年輕,看起來也最多就是二十剛出頭的樣子,但修士的修為過了金丹之後,外表便不會再繼續衰老,她拿不準對方今年究竟多少歲,只知道對方如今這樣子,竟然讓她看得有些呆住了。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聽到這樣一番話,而這番話聽得她心中忽然間湧上來了一種恐懼……和興奮,因為她聽懂了對方話語中的另一層含義,那讓她控制不住地雙手顫抖,似乎頭頂上那個已經封死了許多年的天花板驟然被人打破,而後,一道光就這麽直直地落了下來,落在她面前。

紀仙君在外“胡作非為”,並不是為了要得到什麽,而是為了要讓其他人得到什麽。

所以他說,那些規矩本不該存在。

他並不在乎這個規矩驟然被打破,他應得的會不會被人奪走,他不在乎這些。

他只是說,看有沒有緣。

有緣者,皆可登天。

若是無緣……

“人定勝天。”

“……”

會談結束了。

金延雪坐在二樓,呆呆地看著那個人的背影離開酒樓,向著遠方而去。

他沒有使出飛天遁地的術法,只是在寒風之中,默默地邁著雙腿往前走。

一步,又一步。

路邊,一只流浪的小貓逃跑的時候不小心在他腳邊摔了

個跤,他便停下了腳步,微微低頭,而後蹲了下去,伸出手在它頭上拍了拍。

它似乎是嚇壞了,禁不住瑟縮一下,但很快卻又在他手下被撫平了恐懼,忍不住用濕漉漉的腦袋在他掌心輕輕蹭了蹭。

他便伸手將它托在掌心,抱了起來,毫不在意它臟兮兮的身體會不會把自己幹凈整潔的衣裳沾染上灰塵和汙垢。

“小家夥……看著真可憐,好幾天沒吃東西了吧?要不要跟我走?”

“……”

他會為任何人停留,不論那人是何身份。

哪怕是一只冷的已經失去了準頭和方向的小貓,也一樣能得到他的憐惜。

“哢嚓”

金延雪打開木盒,又再次合上。

方才的激動和興奮這會兒終於是被窗外吹進來的冷風吹得淡了一些。

她表情慢慢又變得平靜下去,唯獨那只捏著木盒的手,仍舊收得很緊。

“你難道是打算要推翻這世界的規則?”她獨自一人坐在窗邊,喃喃自語,“若真是如此,你告訴我,我又能在其中做些什麽?”

“……”

街上前段時間堆積下來的雪如今還沒化,反而是被凍得更結實了。

紀秋檀走在街上,路上這會兒人不多,但還是有不少人在看他,反應基本上都差不多,先是飛快地看他一眼,而後,立馬就露出了驚恐的神色,沒一會兒,本來人就不多的街頭變得更加空曠了,多數都是在躲,因為大家已經認出他是誰了。

“我又不會吃人,你說,他們跑這麽快做什麽?”紀秋檀低下頭,拿手指輕輕戳了戳懷裏小貓的肚子,這小家夥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瘦得肋骨都清晰可見,一只耳朵還殘缺著,估摸著是跟它的同伴打架時被咬掉的。

若是就這麽放任它在街上游蕩,估摸著過不了一兩天,它就要被餓死、或者凍死在這裏了。

“等會兒有人請客,你要不要一塊兒蹭個飯?”紀秋檀笑瞇瞇地又捏捏它濕漉漉的下巴。

和那只不聽話總到處跑的小黑貓不一樣,現在躲在他懷裏的這一只是個貨真價實的小花貓,毛色很普通,就是那種隨處可見的模樣,但卻比那個黑家夥乖多了。

紀秋檀拿手指撓它下巴,它就舒服地忍不住仰起腦袋,窩在他懷裏取暖,一副可憐兮兮又可以任人擺布的模樣。

“喵嗚……”

眼看著前方已經快要走到目的地了,紀秋檀便把它給放到了寬大的袖子裏。

小花貓便識趣地乖乖收起爪子,拿兩個毛茸茸的前肢抱著他的胳膊,跟著他一塊兒進到了尋仙樓。

“紀道友,這邊。”剛一進去,裏頭立馬有人就起來了。

郎月明今兒個在這裏包了場。

偌大一個尋仙樓,上下三層卻都空無一人,只有他們這一桌。

這機會也是實在難得,他爹暫時還不知道他今天出門是為了來見誰,若是知道,恐怕他今天就沒那麽容易踏出郎氏的大門了!

“先前送帖子過去的時候,我都沒敢想紀道友會點頭應約。”郎月明表現的格外熱情,因為今天要說的事情很重要,所以他提前就把周圍其他的仆役給支到了別處去。

這會兒四下無人,只有備好的美酒佳肴擺在面前,紀秋檀拿手指撓撓小花貓的下巴,總有一種今天是出來應酬的感覺:“郎兄有心了,居然備下這麽一大桌好酒好菜,但我今日確實是有些累了,不如,我們就直接進入正題?”

“是我考慮不周,紀道友是個大忙人,又哪裏會像我這般成日在家閑著沒事做,我先自罰三杯,道友隨意。”郎月明心裏打著小算盤,笑嘻嘻地說要自罰三杯,餘光卻是又飛快將對面的人給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他隱藏了真實修為,竟然看不出他如今究竟是什麽實力!

不過想來,一定不會低。

過往那些戰績可都是實實在在的擺在那裏的,做不了假。

“……”

郎月明心中一通思索,面上卻不顯露分毫。

他今日約紀秋檀見面,是有他自己的一些小心思在的,金家人最近的動靜可實在是不小,而他作為郎氏一族的成員,自然也是清楚那些彎彎繞。

若是換個人,郎氏指不定就發難了。

但金家搭上的卻是那個姓紀的……

最近雲臺這一帶的氣氛著實有些緊張,大家誰都不敢再鬧騰了,別說郎氏了,華光宗的人都沒敢吭聲,生怕一個不留神,下一個被盯上的人就是他們自己。

而郎月明卻和那些人想的不一樣。

他自覺已經從先前的水鏡中讀懂了紀秋檀的想法,心中一些“大逆不道”的心思就開始瘋狂增長,他今日前來,目的也是格外明確,他想為自己拼一個更加開闊的未來!

他是庶子,享受到的資源永遠要被嫡子壓一頭,以前他也曾經不甘心過,他不服氣,為什麽自己明明表現的比對方好,但卻還是得不到父親的關註,就因為他是庶子?

可後來,他經歷的事情變得多了起來,這種無謂的較勁心就慢慢歇了下去。

因為他突然看明白了。

自己在這裏不甘心,想要爭搶,其實真的沒什麽太大的意義。

他是郎氏的人,這輩子都是。

而郎氏的根基在雲臺。

這個地方的資源永遠都比不上四大宗所在的地方,他爭來搶去的,搶的是那一塊糕點的一小半,可是,這些糕點最開始的時候明明一共有十塊,但只有一塊放在雲臺,餘下九塊都在四大宗那兒,甚至,他們還能有額外的“糕點”可以吃!

這不公平。

郎月明知道,“公平”二字其實說起來就跟聽笑話一樣,平白無故惹人發笑。

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所謂的公平而言。

雲臺這頭的修士死死的壓制著另一頭的凡人,壓的他們不敢動彈。

四大宗又死死地壓制著他們,他們同樣是被上頭給壓得不敢動彈。

一層接一層。

可四大宗的人憑什麽就能一直享受著這樣優越的待遇?

“……”

郎月明心中有此疑問,他也就必然要思考,他們又憑什麽壓制著下頭的凡人。

思來想去其實也不過就是“實力”二字。

他不覺得這個橫空出世的“紀道友”突然出現是個壞事,對方把這邊的情勢攪得一片混亂,他也知道,這件事情不可能會終結在雲臺這附近,對方一定還會繼續往前。

四大宗的人不會由著他們發展。

紀道友看著也不像是那種甘心留在他們這個小地方的模樣。

郎月明這麽一想,突然就冒出來了一個危險的想法

若是紀秋檀他還要繼續,若是他真的能讓四大宗也被他攪和的一團糟。

那郎氏,是不是也就有機會再往前一步了?

這麽多年了,四大宗一直占據著那方風水寶地,也是時候該換人待了吧?

他們憑什麽就能一直這樣舒服下去?

“……”

一杯酒飲盡。

郎月明突然又想起了齊天大聖播放至最終回時,那個讓他瞬間熱血沸騰的場景。

鬧他個天翻地覆!

大聖單槍匹馬,大聖無所畏懼!!

“咣!”

三杯酒結束,郎月明雙眼放光地向前看去。

“阿嚏!”

另一頭,孫悟空沒忍住打了個噴嚏:“誰罵我?”

旁邊哪咤趕忙捂他嘴:“小聲點!下頭人要聽到了!!”

“……”

兩人四手,在屋頂上一番明爭暗鬥過後,也不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而已。

打聽到了楊家兄妹此時好像是在定安縣,孫悟空當即一個筋鬥雲就是十萬八千裏……

然後,他似乎走過頭了。

因為對這個世界的地形實在是太過不熟悉,找定安縣的具體位置居然成了近期以來最大的困難,不過幸好他們二人都是大有神通之人,凡人們或許要走上一輩子的道路在他們腳下,也不過只是須臾之間,就到了。

二郎廟,他們看到了。

但他們現在卻沒去找楊戩,而是趴在一個大戶人家的房頂上,正在偷聽裏頭的人說話。

“方才是不是你小子在心裏偷偷罵我來著?”孫悟空支著耳朵,用神識跟哪咤交流。

而對方繃著一張稚嫩的臉,哼笑一聲:“明明是你心裏有鬼,才總覺得有人罵你,我才不做那種無聊的事!”

“……”

正說著,底下的人已經交流完畢,呼的一下,屋裏的燭火也熄滅了。

有人偷偷摸摸地從屋裏走了出來。

哪咤看著他那做賊似的背影,頓時一臉鄙夷。

方才他們二人途經此處,卻無意中撞破了一檔子殺人案,潛入這家府邸的那幾個人心黑手辣,上來直接就殺死了院中的護衛,一刀一個,下手格外利索,一看就是老手了。

而他們剛才進到屋裏和另外一個人密談,還以為這次的事情做的天衣無縫,絕對不會有人察覺,可是他們又怎麽能想到,房頂上居然還有兩個人支著耳朵,把他們剛才說過的話給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真是歹毒,居然要將他們這院裏上下二十來個人全部都給殺掉,然後栽贓給這家的大公子?”哪咤只是看著年紀小,但這只能怪當初重塑肉-身的時候,動手的人給他雕刻的就是這個奶娃娃的模樣,真說起來,他實際年齡可比底下那一群人大多了!

活了這麽些年,他什麽陰謀詭計沒見過?

但他仍舊是看不慣這群人的骯臟手段。

“嚇唬嚇唬他們?”哪咤說著,轉頭朝著孫悟空那邊看了一眼。

對方自然也是沖他眨眨眼。

很快,兩道詭異的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安靜的庭院中。

殺手甲剛把屍體給拖到水池邊,突然就感覺身後好像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幹什麽!”殺手甲頭也不回,很是不耐煩地晃了晃肩膀,仍舊忙著處理屍體。

他以為是同伴。

畢竟,這裏除了他之外還能有誰?

但是對方卻好像聽不出他語氣中的不耐煩一樣,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幹什……”殺手甲回頭,臉上還帶著不耐煩的表情,沒想到站在他身後的居然是一個臉色青白的陌生人,再仔細一看,這不就是剛才被他一刀抹了脖子的那個人嗎?!

殺手甲當場楞住,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下。

同樣的面孔。

地上的屍體睜開了眼,沖他咧嘴一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慘叫聲驟然響徹整個院落。

趴在屋頂上的哪咤一看,他居然當場被嚇得尿了褲子,頓時就忍不住哈哈大笑:“嚇死你!看我的!”

“咻”的一下,一道幽光閃過。

幾個殺手眼中的世界頓時變了模樣。

破敗的府邸,猙獰的鬼臉,還有四處漂浮的笑聲聽起來簡直是恐怖至極!

殺手甲嚇得一翻白眼,重重的倒在了地

上,暈了過去。

而他的同伴殺手乙也沒能幸免。

屋頂上的兩個人看著他們又是哭嚎、又是滿地亂爬的狼狽模樣,笑得直打跌。

這麽大的動靜,自然是把院子裏的其他人給驚動了。

沒一會兒,燈就一個接一個的亮了起來。

哪咤手指一點,還想再來一下子,但下一秒,他就聽到身後飄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在幹什麽?”

“二哥?!”哪咤瞬間雙眼一亮,又驚又喜。

旁邊的孫悟空卻是懶洋洋地支著腦袋側躺在屋頂上:“好久不見啊,三只眼。”

“……”

底下,哭號聲、尖叫聲,還有辱罵聲交織在一起,楊戩皺著眉,看了眼心虛的哪咤,又看了眼那個滿不在乎的猴子,手一伸,直接就把裏頭個子最小的那個給拎了起來。

“真是胡鬧!”

故友相見,本來是件令人高興的事情。

尤其是在這種地方。

然而眼前這兩個人沒一個安生的,而且他們居然還是湊到一起來的!

“你前幾日就已經到了這裏?那為何不直接來尋我?”楊戩直接把人給拎出了三裏地,才終於是松了手,“非要跟那猴子瞎胡鬧。”

“欸,三只眼,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要亂說。”孫悟空咧開嘴,“這小子一路跟著我蹭吃蹭喝的,我都還沒說些什麽呢,怎麽來做壞事也得先賴在我頭上?”

楊戩瞥他一眼,卻並不理他,只說讓二人跟上,接著,腳下就忽然靈光一閃,整個人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片刻後,三人來到一處簡陋的木屋門口,裏頭隱約還有燈在亮著。

推開門以後,楊嬋就坐在裏面。

她面前擺著喝了一半的茶,能看得出來,剛才是有人坐在這兒跟她談話。

然而話談到一半,熟悉的動靜就突然傳了過來。

他這才出門去,“抓”了這兩個舊相識回來。

“……坐吧。”楊戩反手關了門,擡手揮去身上的寒意,屋外風聲仍舊在響,甚至有越響越烈的征兆。

“二哥,你們就不奇怪我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哪咤最先忍不住發問。

他今天一直保持著十來歲青蔥少年的模樣,又剛剛在那宅院處戲弄了幾個殺手一番,因此,靈力一直在消耗,這會兒進了屋,立馬就先給自己泡了杯茶喝暖暖肚子。

對面,楊嬋柔柔一笑:“有何奇怪,我們早知你們肯定會出現,只是不知道你們究竟何時才能出現,小哪咤,你們和小秋見過面了嗎?”

哪咤眨眨眼:“小秋?那是誰?”

孫悟空托腮,若有所思:“修真學院……的人嗎?”

“正是。”楊嬋說話簡練,飛快把前因後果給二人講了一通,終於是讓他們兩個人搞清楚了現在的情況。

但一說完,哪咤的臉色就帶著憤怒,啪的一下拍了桌子:“真是豈有此理!這到底是個什麽破爛地方?恃強淩弱的壞東西們,就該直接扒了他們的皮!吊到南天門上吊他個三天三夜!”

他憤憤不平,旁邊的孫悟空卻是摸著下巴,盯上了楊嬋手邊一本名字很奇怪的書冊。

“我和老和尚……不得不說的那些事?”孫悟空嗤笑一聲,興致勃勃地翻了幾頁,隨後,雙眼圓瞪,“金蟬子?嘿!這是誰幹的!居然把金蟬子給寫成這個鬼樣子……我喜歡!”

他哈哈大笑,新奇中又帶著點幸災樂禍。

但很快,再看到另外一本書的時候,他笑容就一下子僵在了臉上。

“過、過分了……這書不會是跟那水鏡有關系吧?”

“……”

孫悟空擡起頭,看到對面的楊嬋居然點了點頭,徹

底笑不出來了。

這種同人文舞到正主面前的操作讓他渾身難受,他可以接受旁人誇讚,也可以接受別人對他產生畏懼心理,但要是有人把他的經歷串成故事講給其他人聽,還是天下人,他便忍不住開始抓耳撓腮,尷尬到無以覆加。

“不看了不看了!”孫悟空手忙腳亂地把書給丟到一旁,使勁地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腦袋,順便,沖著旁邊哈哈笑的哪咤齜了齜牙,全然不記得自己方才就是這麽笑話金蟬子的。

好不容易等到他們兩個鬧完了,楊嬋看著對面一直沈默不語的楊戩,嘆了口氣:“二哥,那張請帖……”

“今夜便回。”楊戩突然開口,三尖兩刃刀在掌心閃過一縷寒光,接上了出門之前沒有談完的那段話,“那不是請帖,而是戰書。”

“是啊,我也這麽覺得。”楊嬋說著,皺了皺眉,“不然你們先走,我身旁還有幾個小孩跟著,我得把他們都安置好了才行。”

“也好。”楊戩嗯了一聲,冷峻的面容被燭火的陰影所籠罩,窗外的寒風好像突然便吹進了屋內,桌面上,紅燭驟然一閃。

哪咤楞楞地看著他們,總覺得好像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去哪兒啊?”

“修真學院唄。”旁邊,孫悟空也不知道是從哪裏突然變出來了一根草,就這麽又給叼進了嘴裏,支著腦袋道,“方才你們說的那個小秋,是在那個修真學院沒錯吧?我得過去找找這個人,然後……”揍他一頓。

另一頭。

紀秋檀尚且不知“危險”已然降臨。

他和郎月明在尋仙樓待了大半個時辰,吃是沒吃多少,酒卻喝了不少。

離開的時候,他拎著那只小花貓,眼前都有那麽一瞬間出現了重影。

“終於結束了……”

果然出來跟人談事就不是他應該做的事情,不過是坐在那裏吃吃喝喝,順帶著把事情給敲定了,都沒怎麽動,他卻還是感覺渾身不舒服,脖子僵硬,背也有些痛。

回了山谷,風終於是停了。

他仰起頭,看著黑沈沈的夜空中那一片片閃爍的星辰,咧嘴一笑:“真漂亮。”

“喵嗚……”

小花貓緊張兮兮地抱著他的胳膊,完全不知道自己來到了什麽地方,只能一路跟著他,而後,被他給帶到了暖烘烘的房間裏去。

潔凈術早就已經把小花貓身上的臟汙給除了個幹凈。

紀秋檀把它放在桌子上,隨後就軟綿綿地撲倒在了旁邊的軟榻上。

他酒量著實不怎麽樣,今夜又喝了這麽多酒,路上再被風一吹,頭暈眼花,動都不想再動一下。

就這麽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恍惚間,他似乎是聽到了臥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有人進來了。

那人在他身邊沈默地站了一會兒,片刻後,一片帶著熱氣的布巾就貼了過來,細致地將他的臉上殘留的水痕給輕輕擦掉。

“唔……”

紀秋檀瞇著眼,傻笑一聲:“你還沒睡啊?”

“嗯。”師瑯玉眼眸低垂,看著他滿是紅暈的臉頰,手指微動,卻很快又被壓下,“喝酒了?”

紀秋檀嘿嘿一笑,眼前一片光暈亂閃:“只喝了一點點”

瞎說。

分明就是喝了好幾壇。

師瑯玉並不戳破他的“謊言”,也知道他這會兒說的話八成是不受腦袋控制了,便隨手將在熱水中浸泡過的布巾又給放了回去。

但身子剛一動,胳膊就被人給抓住了。

紀秋檀瞇著眼看他,手指晃晃悠悠,半天也沒有指到正確的地方:“你的眼睛……好了嗎?”

師瑯玉心中咯噔一跳,手

上動作不動聲色地偏離了水盆。

下一秒,水盆咣當一聲掉在地上,熱水撒了一地,卻還在冒著熱氣。

紀秋檀被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從床上滾了起來:“你沒事吧?!”

“沒事。”師瑯玉輕輕搖頭,避開他的目光。

而紀秋檀這會兒也顧不上細看,只顧著抓住他剛才要去放布巾的手,飛快掃了一圈過後,才長長松了一口氣,“嚇死我了,幸好是沒被燙傷,你說你……眼睛都還沒恢覆好呢,著急跑出來是幹什麽啊?萬一要是磕著碰著,再受傷了怎麽辦?!”

“不會。”師瑯玉唇角微地一勾,“我聽得到,知道路怎麽走。”

“那也不行!好全了之前不準再這麽亂跑了,聽見沒?不然我就要生氣了!”

紀秋檀皺著眉,看著他手背上被燙紅的一大片,頓時一陣心疼,湊過去呼呼吹了兩下,“還疼不疼?我給你找藥去……”

“……”

火辣辣的手背上驟然吹過來一陣涼風,師瑯玉眉眼微怔,看著他明明自己也是一副醉眼朦朧的樣子,卻還要掙紮著起來找藥,手上突然就用了些力氣,一把將他給按了下去。

“唔?”紀秋檀歪歪斜斜地被按回軟榻上,瞇著眼仰頭看他,還有些茫然,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下一秒,那張沈靜的面孔忽然就湊到了他跟前,鼻尖離他幾乎只有一片小指甲的距離。

“……”

咚咚咚。

心臟詭異地開始亂跳。

紀秋檀瞪大雙眼,和師瑯玉近距離地對視,這個距離已然近到突破了普通朋友的距離,甚至有些過於親密。

他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淡淡香味,能感受到對方一呼一吸之間噴灑出的熱氣,床榻側面透來幽暗又迷離的光,他的臉開始在師瑯玉的註視下發燙,燙到整個人心慌意亂,額上不自覺便滲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

“你……”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腦袋卻一片空白,耳旁傳來陣陣嗡鳴,讓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這是怎麽回事?

師瑯玉這是在做什麽?

是夢嗎?

他真的……喝多了?

“……”

而師瑯玉凝望著近在咫尺的這張面孔,盡管眼前仍舊帶著模糊,可他們離得這麽近,這樣的距離已然足夠抵消那些模糊。

他的目光從對方茫然又迷離的雙眼往下,一寸寸劃過鼻梁,再到嘴唇。

那兩片嘴唇今夜格外誘-人,不知道是否是在酒中浸泡過的緣故,微微張開著,隱約能看到藏在唇縫中柔軟的舌尖,到處都是誘-惑。

他喉頭發緊,一陣陣邪火往上沖,有那麽一瞬間,他想就這樣不管不顧地覆上去。

但他閉了閉眼,終究還是忍住了。

不能。

他不能這樣做……

對方喝醉了。

這是趁人之危。

“……”

呼。

師瑯玉微微側了頭,盯著對方淩亂的衣襟,滿面隱忍。

燭火輕輕搖晃,映出他鬢角隱約也有水光閃過。

下一秒,一只手突然貼在他左臉臉頰,將他側過去的臉重新又給掰了回來。

“你就這點出息?”紀秋檀腦袋發懵,酒意又沖了上來,讓他眼前只有那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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