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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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季容與最先反應過來, 叫臺下的安保人員把兩人和觀眾席隔開,帶他們先到後臺化妝間去避難。

明明再撐幾分鐘就收工散場了,私底下想怎麽鬧不行。演唱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就他媽敢搞這麽一出, 跟職業生涯自/殺有什麽區別?

臺下的粉絲要是知道真相,也非得當場發瘋不可。好在大家一時半會兒還想不到太遠,事發突然,座位靠後的觀眾看不見走道的情形,只聽得到前排喧嘩, 面面相覷,都以為是演唱會調度出了什麽問題。

Crush臨場反應迅速, 含糊其辭地找話題和粉絲互動, 努力救場。許靈均很快返回舞臺, 又加了兩首知名度很高的團歌,將困惑的粉絲註意力轉移到安可的大合唱上。

舞臺後,容謐被周盛緊急轉移到後門走救生通道離開。沿路的粉絲觀眾視線好奇又灼熱,她低著頭按緊了口罩,坐上保姆車時心臟還在狂跳。

手腕被攥住的瞬間力道極大, 骨頭都像要被捏碎了。許靈均居然當著無數雙眼睛的面跳下臺來抓住她的手……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那是演唱會, 是他心裏比什麽重要的舞臺。他向來追求完美,怎麽能容忍自己的舞臺被破壞?

“那個,姐,你沒事吧。”周盛尷尬極了, 開著車不好回頭看她,望著後視鏡問, “我先送你去酒店?你訂了住的地方沒。”

“不用了。”她來時是訂了靠近體育館的酒店, 但許靈均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她心慌意亂, 片刻都不想留在這裏, “我直接回明華。”

“我送你回去?”

“那太久了。”

一來一回太耽誤時間,現場的情況還不知道怎麽樣,許靈均身邊也就這個助理辦事最可靠。容謐腦子裏亂成一團,只有本能的邏輯思維仍在運轉,提出最可行的方案,“把我送到高鐵站,然後你回去幫他吧。”

“行。”周盛知道她會這麽說,“那我看著你進站再走。”

到高鐵站時正好趕上一趟車,十多分鐘後檢票。過完安檢就直接進去乘車了。周盛隔著閘機跟她揮了揮手,一轉身就開始小跑,爭分奪秒地回現場去處理後續。

深夜回明華的列車上,整節車廂裏只有寥寥幾位乘客。容謐坐下來緩了緩神,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夜色,戰鼓擂鳴般的心跳才慢慢地平息。

返程將近兩個小時。她又打開了微博,在手機上不停地檢索演唱會相關的詞條,刷新出的討論越來越多。

還是有人拍到了當時的照片。甚至有人錄到了一小段視頻,許靈均跳下舞臺拉住她的那幾秒被傳到網上大肆討論。雖然模糊,他帽子掉落後頭頂纏繞的一圈紗布穿插在發絲間白得刺眼,更讓人猜測紛紛。

[這位觀眾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是偷走了麥克風嗎[笑哭]]

[驚了!!我老公什麽時候受的傷!!工作室一點風聲都沒有透露!!]

[雖然但是……這是什麽偶像劇情節!大明星的在逃小嬌妻狠狠代了(ooc輕噴]

[粉絲顏值挺高的誒,和我家狗勾站在一起還有點好磕是怎麽回事]

[笑死,這麽糊還戴著口罩都看得出顏值??你家濾鏡都八米厚了好嗎,到底怎麽回事蹲一個官方聲明]

[有一說一演唱會途中忽然來這一出也太不敬業了吧……就這?這就是出道七年的藝人營業水平?]

[回樓上的有1說1,現場安可都已經唱完了好吧,再說這是演唱會又不是錄音棚,就是有即興才好看啊]

[合理懷疑這是故意設計的演出效果!蹲一個官方說明]

深夜的熱搜吃瓜流量依舊居高不下,容謐眼看著“Crush演唱會”“許靈均”“許靈均跳下舞臺互動”幾個關鍵詞的熱度越升越高,許久才摁滅了手機屏幕,閉眼平覆情緒。

這不是她該擔心的事。許靈均有專業的公關團隊,他惹出的禍他自己會處理。

她該做的事情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她什麽都不用管。

可,為什麽?

那句急促而懇切“別走”繚繞在耳邊,一直纏著她難以消散。

萬眾矚目之中低沈的耳語,像一句揮之不去的魔咒。

淩晨一點才到家。她換了睡衣簡單洗漱,關掉所有的燈光窩在被子裏蒙頭睡覺。

困意遲遲不來,深夜的寂靜越發顯得她腦海裏聲音嘈雜,擾得人心緒不寧。她總忍不住去看熱搜的狀況,一會兒一看,最後索性把手機扔得遠遠的。

床頭有一本詩集。她想靜靜心,便打開臺燈,靠在床頭翻開來看。

保爾·魏爾倫詩集是她在巴黎進修時偶然逛舊書店,隨手買下的,結業後也一起帶回了國。

靜謐的夜裏,重讀的第一頁是極負盛名的《Claire de lune(月光曲)》。

Votre ?me est un paysage choisi (你的靈魂是片迷幻的風景)

Que vont charmant masques et bergamasques (斑衣的俳優在那裏游行)

Jouant du luth et dansant et quasi (他們彈琴而且跳舞——終竟)

Tristes sous leurs déguisements fantasques.(彩裝下掩不住欲顰的心)

書頁裏夾著許多泛舊的便簽。她隨手摘出一張,還是那句熟悉的話。龍飛鳳舞的筆劃,字如其人的肆意。

“See you next day.”

家裏關於許靈均的東西全都被她扔了出去。卻總有這麽一件小東西,能在她不設防的時候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心上沈重地碾過。

演唱會上的意外場面融入瑰麗的詩句,一並變成迷幻的意象和捉摸不透的風景。

她好像從來都不懂得許靈均。

薄薄的便簽紙被她攥在掌心裏,收緊握皺。容謐抱膝靠在床邊,疲倦地低下頭,壓抑的呼吸聲墮落成掙紮無力的嗚咽。

她從來沒有這樣期盼過天亮。

等這漫長的一夜結束,她必須要立刻投身到工作中,讓自己回歸到清醒獨立的狀態裏。她腦海中有太多不切實際的虛幻妄想,可她再也不願將自己的喜怒哀樂全都寄托在另一個人身上。

他的假意或真心,她都分辨不清。也不想再去分辨了。

時近淩晨三點,窗外夜空黯淡。她做好了睜眼到天亮的心理準備,放下詩集,下床去給自己沖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站在廚房喝到一半,她聽見敲門聲突兀地響起,晚來如疾。

“容謐!”

門外是她這輩子都不會聽錯的熟悉聲音,風塵仆仆地趕了一程夜路,呼吸不勻喘著氣,“知道你沒睡,快開門。”

**

打開門的瞬間,容謐就知道會有一個吻。

人的行為偶爾會不受理智管控,而是優先順從她的潛意識。她憂心了整晚,質疑自己是否應該見他時,身體動作已經先行一步。

許靈均甚至沒有耐心完全推開,就從門縫裏擠進來,緊緊擁抱她,吻她濕潤的嘴唇。

他還穿著安可時的白色衛衣,發絲間摻著帶細閃的銀色亮片碎紙,像淋了一路的雪來見她,也像皎潔月色投在人間的影子。還是神采奕奕的,並沒有被意外的演唱會事故絆住腳步,“怎麽不等我?以為你又跑丟了。”

他嘗到了蜂蜜水的甜味,懷疑是自己曠日已久的渴求產生了幻覺,才會甜得這麽真實,恨不得一整個吞下去才能滿足。

疾風驟雨的掠奪中,香軟溫熱的甜意化成水流過四肢百骸,幹涸的安全感得到滋潤,狂亂的心跳得以平息。他舍不得放開,低頭一下一下地啄吻,低聲問她,“怎麽哭了?”

按在腰窩的手掌寬厚而滾燙,容謐像被吻得失了神,恍惚地看著他,潮濕的眼眶裏淚水聚集,淚珠大顆地掉落。

他看起來很好。

不用再為他擔心的時候,另一種情緒重新壓過了風頭。

她好像又能聽見那些尖銳的獰笑聲。

你有什麽好得意的,不過是占了先機,比別人認識他早而已。

他的吻真的是給你的嗎?他想跟別人好的時候你又算什麽,絆腳石,還是替代品?

如果他還有別的選擇,怎麽會委屈自己低頭回來找你?

“容謐,”她楞了太久。許靈均擔憂地皺眉,放在她背上的手溜進睡衣裏,稍用力捏了捏她腰間的軟肉,“想什麽呢,回回神。”

容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神情已然冷靜許多。

她被牢牢地按在懷裏掙不脫,嘗試幾下就放棄了,擡眼看著他說,“動作快一點,我還要睡覺。”

許靈均楞了楞,眉頭皺得更緊,“你什麽意思。”

下一刻,兩人的話語聲幾乎同時起落。整整的一句,誰都沒有退讓,兩道聲音從頭到尾地重合。

“你來找我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你要為了那間餐廳跟我上床?”

徹夜奔赴的擁吻,激情和纏綿的氛圍一哄而散。結束和開始一樣突兀。

他不自覺地松了力氣。容謐自然地後退幾步,睡衣一角從他的手指中劃落,看著他的手僵在空氣裏,聲音平穩,“對你而言,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人。不是嗎。”

在找到下一個替代品之前,他仍舊對她有索求的欲.望。

他可是許靈均,從不會委屈自己。與其勉強去跟一個心理上覺得不幹凈的女人上床,還不如來湊合啃她這棵好拿捏的回頭草合心意。

容謐冷靜地想,又或是她最近的拒絕激發了他刻在骨子裏的占有欲。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人的劣根性不過如此而已。

她終於可以不再因為許靈均的一個動作,或一句話就亂了心神。她可以置身事外般分析他的意圖。

這樣才是對待許靈均正確的態度。要是她從一開始就能這樣,也不至於自討苦吃許多年了。

她的眼神冷漠又陌生。許靈均看得心裏一陣陣發涼,也聽懂了她暗諷的語氣。

這不就是他從前崇尚的“平等交換”嗎?

如果不是為了那間餐廳,她根本不會去看他的演唱會吧。是不是連話都懶得跟他說?

可他站在舞臺上時,明明看到了她動容的神情。她的視線專註地追隨他的身影,眼睛明亮得藏了星星。

跟眼前的她,完全不一樣。

“我說了……你跟別人不一樣。”

連辯駁都顯得蒼白無力。許靈均頹然地垂下手,苦澀地說,“你是在怪我嗎。”

他語氣裏的抱歉和悔意,又有幾分是真心呢。

容謐搖了搖頭,“過去十年,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許靈均是什麽樣的人。她默許了許靈均按照他的方式對待她,後來卻又想要更多,以為她只要有足夠的耐心,在他身邊待得夠久,總有一天能改變他。直到把自己的耐心都消磨幹凈,也把對他的信任都消耗幹凈了。

說到底都是她自找的。癡心妄想,怨不著別人。

許靈均希望她看過演唱會能回心轉意。她也的確想起了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是實實在在有過很多開心的回憶的。在那些時刻,無論他怎麽想,起碼她感受到快樂真實存在過。

已經足夠了。

她是應該開門的,所以才能有機會心平氣和地說這些話。起碼是自認為平和地,真切地,最後一次坦白地向他翻出底牌,“我愛過你了,許靈均。我盡全力地愛過你……我真的已經盡力了。”

她這輩子就愛過眼前這麽一個人。極盡熱忱,毫無保留。也正因如此,如果不能成為家人,以後就連普通朋友都做不成。她只有盡量地遠離許靈均,才有可能在時間的療愈下慢慢釋懷。

看著他眉眼間難過的陰雲堆積,她心裏還是會湧起去觸碰,去撫平的沖動。

可她不會再伸出手了。

“這件事過去,就當是兩不相欠。好不好?”她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都如巨石隕落在人心底。

“許靈均,我們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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