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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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想……”許靈均急切地開口, 卻沒能繼續說下去。

她這樣平靜總結的態度,讓任何的拒絕和抗拒都顯得幼稚。可他一路奔波馬不停蹄地追來,絕不是為了聽到這樣的話。

“之前你說要在一起的時候, 我承認,我沒有當成正經事認真對待。”

他顧不得面子和自尊心,生平頭一次向人剖白自身,試圖從跌落谷底的心境中再覓得一絲生還的可能性,“但是……我們還可以重新開始, 這次我一定會好好對你。”

他從來都不喜歡被關系束縛,容謐也是知道的。那一天她問敢不敢在一起, 是鼓起了破釜沈舟的勇氣。可他根本沒有慎重考慮過“在一起”三個字的分量就隨意答應了, 給了她多大的希望, 也就給了她多大的失望。

如果那時候的他能深思熟慮,認真地對待,或許不會答應,但一定比答應了又不當回事強。

他現在才明白,是不是太晚了?

在他的人生中, 遇到過的任何挫折和困境都有辦法去解決。他甚至樂於接受挑戰, 享受過程中的趣味和刺激感,堅信自己一定會是最後的贏家。

可唯獨面對容謐時,只有難以挽回的恐慌在心裏彌漫,迅速地演變成一場沒頂之災, 吞沒了他所有的驕傲和自信。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陷入無能為力的僵局,心裏唯一的念頭只剩下不能就這樣失去她。

他不知道容謐是怎麽做到的, 但他已經什麽都顧不上了, 寧願親手給自己套上枷鎖也不想失去她。

“都這麽久了……都已經這麽久了啊, 我們一直都是這麽過來的, 為什麽這次不可以?我不知道什麽樣才算是愛,但我會給你最好的,只給你。這樣還不夠嗎?”

他的語氣中居然有懇求。容謐怔怔地看著他,聽他急促到幾近嗚咽的聲音,“你其實不喜歡我玩是不是,那我就不玩了,我以後都不玩了,行嗎?我只想要你當我女朋友。”

他說,“我只想要你。”

容謐知道,他一定想象不到,曾經的她有多麽多麽渴望聽到這樣的話。

可惜都來得太晚了。偏偏是在她已經死心,決定徹底放下,不再對他抱有任何期待的時候才聽到。

太晚了。

無論他說得多麽動情多麽誠懇,無論她有多希望這些話是真的。容謐苦笑道,“可我已經沒法再相信你了。”

她無法再純粹地看待許靈均了。既然他都承認了自己不懂得什麽是愛,為什麽卻還說出這些話。是不是就為了把她哄回去,再像從前那樣一遍遍地傷害?她要怎麽分辨他的真心,怎麽敢再相信他的承諾?

就算過往累積的對許靈均的感情一時半刻無法湮滅,可她的身體裏還有更高一層的自我保護機制,從離開錄音棚的那天開始,就時刻在提醒著她,不能再重蹈覆轍。回到他身邊就像再次踏入絕望的無底旋渦,不小心跌得暈頭轉向,就又要賠入一個十年。

那時她頭一次體會到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覺。鏡中人慘不忍睹的枯槁模樣都還歷歷在目,那段行屍走肉般荒廢生命的日子,她不願意也沒有力氣再體驗一遍。

她實在是怕了,也累了。

“別再來找我了。”

容謐嘆了口氣,語氣很輕,帶著些已然置身事外的意味,“留著力氣去重新找一個聽你話的人吧。對你來說不難,不是嗎?那樣效率更高。”

許靈均緊緊咬牙,悲傷的表情被門廊燈光鍍了一層昏黃。濃密卷翹的睫羽在皮膚投下顫抖的影子,英俊又羸弱的美感令人心碎,看著她幾乎說不出話。

他什麽時候這樣低聲下氣地求過別人?她怎麽能這樣,把他變得不像自己以後灑脫地抽身離開,用毫不留戀的口吻把他推給別人?

他徹底不知道該怎麽辦了,破罐子破摔開始耍賴,“我不走。”

“……”

擺爛也沒用。容謐不吃這套,點了下頭說,“那我走。”

反正天都快亮了,她可以找個酒店湊合幾小時去上班,沒必要留在這無意義地僵持。

可許靈均後背抵著門,人高馬大地堵了個嚴實,警惕地說,“大半夜你要去哪。”

“……你也知道這是大半夜?”

容謐無奈道,“該說的話我都說完了。許靈均,你能不能成熟點。”

她的態度就像在對待一個撒潑的孩子。許靈均察覺到她的疲憊,開始害怕拖得她睡不成覺會更讓她不高興,掙紮幾番,終究妥協道,“那我明天再來找你。”

他很勉強地退了出去,門被關上的瞬間,聽見裏面的人毫不猶豫地反鎖。好像他是什麽晦氣的東西,好不容易趕出去還得再撒把鹽才夠。

原來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是這樣的。

許靈均伸出手貼在門上,緩緩蹲了下去,聽著自己沈重的呼吸聲,用力揪住胸口的衣料。腦海裏卻有個聲音在嘲笑他,說這算什麽,她只不過是做了你從前做過的事而已。

他有多少次不以為意地抽身離去,她就感受過多少次這樣的委屈和難過。

他怎麽忍心讓她在一次次的失望裏,獨自捱到第十年?他的心只自私地關註著所謂的利益和舞臺,究竟都錯過了什麽?

演唱會上人山人海。可容謐不來看他,舞臺下是空無一人的。

在十幾歲的時候,他野心勃勃,想要站在世界的最高處,享受最耀眼的燈光,俯瞰一切。

他也真的曾經擁有全世界。

可是現在,全都被他弄丟了。

**

假期結束,容謐回到餐廳上班的第一天,沈晰在店裏等候她多時。

滿腹的話語挑揀不出合適的,太冠冕堂皇或太矯情誇張他都說不出口。連說心裏話他都覺得自己失去了資格,最後也道,“抱歉。”

若非事態危急迫不得已,他也不願意向許靈均妥協,讓容謐回來直面難題。

容謐了然地搖頭,反倒安慰他,“我能理解,事情解決了就好。”

每個人的心裏都有天平,衡量著自己切身的利益。沈晰只是在她和拉圖之間選擇了心裏分量更重的那個。

白手起家的事業,能做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值得他付出一些艱難的代價。

都是明白人,不用多說什麽。只是這樣一來,兩人之間的關系免不了比往日生疏些。容謐其實不怎麽介意,但沈晰對她總免不了懷著愧疚的心思,近日以來,連到店裏見面說話的時候都少了。

許靈均倒是每天都來三店見她。有時候上午有時候下午,但總會出現,像是怕她又一聲不吭地遠走高飛,哪怕只看一眼也得過來親眼確認。

那張曾在微信工作群裏流傳的“許靈均與狗不得入內”的表情包終究只是私下裏的玩笑,開門做生意誰都得留三份體面。他來餐廳,容謐左不過是待在後廚或去其他店。只要他不惹事,就由得他給餐廳增加營業額。

這麽過了幾天,倒是店裏的員工先佩服她了,“要是有個大帥哥天天打卡來看我上班,還這麽深情的眼神看著我,我肯定早就淪陷了。”

其實不止上班。她一周才四天班,剩下不用來餐廳的時候,許靈均依舊會去見她。熟悉的車牌號徹夜停在她住的那棟樓下,半夜去樓下便利店買個關東煮當宵夜都能離奇地偶遇。

倒也沒再說什麽廢話,應該是怕把她逼急了又躲起來找不到人。

真是閑得發慌了。以前明明最重視他的工作行程,這些天倒好像沒事幹似的,總過來纏著她。

容謐只是笑笑,讓手裏的工作更忙碌些,並不向旁觀者解釋什麽。

無論怎樣都無所謂了。以前她決定跟許靈均在一起時,身邊的朋友就都是不理解的,可無論多少人勸她都不聽不顧,堅持自己的想法。

現在也一樣。既然決定了要從旋渦中抽身,她就不會再輕易動搖。

一天下午林伊過來店裏找她,難得自己出門,口罩和寬檐帽全副武裝。進了店裏,過膝的大羽絨服一脫,裏頭穿的是兔子印花的毛絨睡衣,“前幾天有工作,一直沒找著空過來。”

容謐親自端給她一杯熱奶茶。她摘了帽子口罩,雙手捧著小口地喝,“假期玩得怎麽樣?”

“挺好的。”

“就沒啦?”

“嗯……去暖和的地方玩了,冬天在海邊度假很舒服。”她交代完員工,騰出時間來跟林伊坐一桌聊天,三兩句扯開話題,“忘記女明星不能喝奶茶了。要不要給你換一杯喝的?”

“唉沒事,不怎麽甜。再說我明天也不用上鏡工作。”

林伊放下奶茶,仔細看了看對面的人,“還好,看著還是挺精神的。”

她是後來才反應過來,容謐之所以跟許靈均果斷地分手,那天她告密的電話是導火索。

她也沒想到能把事情搞成這樣,只是覺得容謐應該有知情權。雖然容謐確實說沒關系,甚至還謝謝她報信,但另一個主角顯然不是這麽想的。

昨天晚上品牌方活動紅毯上狹路相逢,她全程沒敢跟許靈均眼神接觸。這可是結了大怨了,許靈均肯定恨她恨得磨牙,恨不得沖過來腿給她打斷。

“不過許正則說,他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林伊捧著臉說,“我也覺得。他去公司裏的時候我在總裁辦公室,扒著隔間的門縫偷偷看了一眼。他變得沈默了好多。許正則說他在你身上栽了跟頭,性格能收斂點,變得沈穩些也是好事。”

容謐垂眼笑了笑,“那挺好的。”

“真的?”

“真的。”

“我就沒你這麽善良。”林伊撇嘴道,“我只會詛咒前男友事事不順。”

容謐挑了下眉,調侃地看著她,“他們在總裁辦談話,你躲在那幹什麽?”

“我?誒呀。”小姑娘倒也不害羞,笑起來眼睛裏有弧光,很有些狡黠模樣,“我當然是躲在那聽八卦。”

“Crush演唱會收官那麽精彩,早知道我也去看個現場版了。”

演唱會事故的熱度被壓了好幾波,還是有人在討論。那天容謐雙肩包又束高馬尾的打扮,一眼看去讓人以為是大學生。堵不如疏,公關團隊便有故意引導的成分,把猜測的矛頭引向了電影學院裏幾個跟許靈均傳過緋聞的年輕小花。

“沒人看得出是你。連你店裏的人都沒猜到吧?”林伊悠悠地感嘆,“這點許靈均倒是一直都做得挺好的。”

那些捕風捉影的緋聞,七嘴八舌的議論能把人整得神經衰弱。出於職業性質,林伊和許靈均都不可避免地深受其害,一般人的承受能力只會更弱。

在過去的許多年裏,許靈均都把容謐的個人信息護得密不透風,至今沒有任何媒體敢爆出她一張照片。這份保護其實很能說明些什麽。只是眼下兩人已經分手了,容謐明顯不想回頭,林伊也沒再多提,“對了,還有個八卦。”

“上周在辦公室,他們兄弟倆人差點吵起來。一開始是因為許靈均最近消極怠工,後來又好像說起許正則公司準備簽的藝人,許靈均死活不同意。”

這種事有什麽可吵的,公司要不要簽藝人根本就不歸他管。

連容謐也有些好奇,“為什麽?”

“嘖,季容與你知道吧。”林伊壓低聲音,興致勃勃地分享最新八卦,“他弟弟是走科班演員路子的,電影處女作馬上要進院線了,業內口碑很不錯。好像是叫……季嶼風?”

“以後要來明華發展,肯定得簽個好公司啊。他才剛出道,自己弄工作室跑資源不劃算,先背靠大樹乘涼才能上升更快。”

“……”

容謐楞了半晌,露出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怎麽會是他。”

“嘿,我估計你們就認識。”

看她這反應,林伊一樂,接著說,“還有更有意思的呢。許靈均不讓他簽,但是把季嶼風的簡歷資料全都要走了。”

這次Crush巡演以一種未曾料想過的局面落下帷幕。許靈均作為事故主角,工作多少受到了些影響。但目前來看,他本人最關心的問題不是工作。

消極怠工時,他正在積極地研究季嶼風。

被嫌棄地拒之門外後,他花了些時間讓頭腦恢覆清醒,理智上線後當然不甘心繼續擺爛,就想知道容謐到底喜歡什麽樣的,為什麽她跟季嶼風才認識幾天就看上了,還一塊兒去旅游。

放在以前,他會毫不猶豫地說“她還能喜歡什麽樣的,當然是喜歡我這樣的”。但現在他不敢說了,只能研究別人,咬牙切齒地研究。

越研究越生氣,越生氣越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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