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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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靈均那個人, 其他事情上再怎麽任性,對待舞臺都是一絲不茍的。近日有演唱會的行程,能跑出來一次已經是硬擠時間了, 沒辦法久留。得益於他對工作的責任心,容謐暫時不擔憂自己的旅行會再次被打斷。

更何況,這次連她自己都還不知道是要去哪。

下了飛機迎面撲來一陣熱浪。行李箱裏沒有夏裝,她穿著最輕薄的打底衫還是悶熱,在機場免稅店裏買了幾條新裙子, 順便給弟弟也挑幾件夏裝,當作一路安排行程的辛苦費。

前一晚她沒怎麽睡好, 抵達海邊的度假村後, 季嶼風沒急著給她安排任何游玩項目, 說先休息休息,明天再出去玩。

“我還好啊,不怎麽覺得累。”

行李箱裏的衣服在這裏都派不上用場,她連箱子都懶得打開,走到庭院裏滿意地逛了一圈。“就是有點餓了。”

既然是難得的假期, 偶爾奢侈一把也未嘗不可。獨棟別墅前後門分開, 後門的臺階下去就連著沙灘,郁郁蔥蔥的椰樹連成排,不遠處是一望無垠的湛藍大海,風景視野絕佳。一棟有四五個房間, 兩個人住綽綽有餘。

季嶼風靠在通完庭院的玻璃門旁,看著她, “想吃什麽?”

“想吃……黃油蟹和小龍蝦, ”她隨心所欲地點菜, 趿著拖鞋轉了一圈, 笑著看向他,裙擺上的山茶花隨之旋轉綻放,“要剝好的那種。”

季嶼風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站直身體,彎腰行了個紳士禮,“全程為您服務。”

庭院裏的無邊泳池清澈幹凈,她坐在池邊踩了會兒水,等別墅管家把餐食送來後,坐到遮陽傘下慢悠悠地吃。想著待會兒要去挑新的泳衣,心情又雀躍了幾分。

風景格外宜人,食物格外鮮美,購物的快樂迫不及待,連對面的弟弟今天也帥得過分。

真是神奇。前段時間那種什麽都不想做,看什麽都沒意思的狀態忽然從她身上抽離,她連動一動腳趾都覺得自由快樂,只想盡情地吃喝大笑,好好地瘋玩一場。

沒有小龍蝦,大龍蝦也湊合。季嶼風把龍蝦肉撥到她盤子裏,坐在她身邊最直觀地感受到這種變化,“你跟在巴黎的時候好不一樣。”

“可能是突然想通了吧。”容謐說。

她才二十六歲,身體健康財務自由,有大把的好時光等著她去享受,何必要因為失去一段不值得的感情而失魂落魄呢。

她應該盡情慶祝,慶祝自己得到了嶄新的人生。

“待會兒下去沖浪吧?我有段時間沒玩過了。”她光著腳踩在庭院裏的木地板上,季嶼風貼心地給她墊了一層毛巾。她興致盎然,一邊用餐,一邊對不遠處翻騰的海浪露出向往的表情,“來海邊不嗆幾口水怎麽行。”

“好。”

季嶼風對她的過去知之甚少,卻看在眼底,由衷地替她高興,“吃完你先休息,我去聯系教練。休息好了我們去玩。”

其實租個沖浪板就行。但弟弟想得如此周到,容謐也沒有拒絕,填飽肚子後不緊不慢地做準備。

季嶼風不會游泳,簡簡單單換了條沙灘褲就算完,過來找她時,她正哼著歌往身上塗防曬油。

她挑了套白色的連體比基尼泳衣,深v露背,腰間還有鏤空的花紋,好身材一覽無遺。

他看楞了,在被發現之前連忙轉過身,欲蓋彌彰地摸了摸鼻子,聲音發緊,“那個……我們要出門了。”

“馬上就好。”

容謐瞧出他忸怩不自然的反應,被純情的弟弟可愛到,故意清了清嗓子,“你要試試嗎?正好也幫我一下,我背上塗不到。”

“……啊?”

季嶼風果然被嚇了一跳,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我那個,我……”

逗他太好玩了。怪不得程藝欣宣稱自己最喜歡弟弟,二十出頭的小男生拿捏起來的確很有趣。

容謐撲哧一聲笑出來,越想越有趣,笑倒在床上,“算啦,不難為你。”

“哦。”季嶼風轉頭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心裏有點失落。

吃了沒有經驗的虧。他認識的同齡人裏,哪有小姑娘能如眼前這位一樣,隨便一句話就把人撩撥得不上不下,渾然天成。

他擡手貼著自己發熱的臉頰,默默嫌棄自己不爭氣。

“我好啦,出發吧。”容謐準備完畢起身,活動胳膊和手腕,走向外面天高海闊的世界,興致高漲。

“去玩個痛快!”

**

季嶼風不會游泳。容謐說來都來了不下水太可惜,給他租了個小黃鴨泳圈,讓他在近灘跟一幫小朋友漂著玩。

看到她俯在沖浪板上,不慌不忙地劃水時,季嶼風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直到她等來了合適的浪,把教練甩到身後,輕松地降低身體的重心在板上站立起身,他才發現,這位姐姐屬於深藏不露的類型。

她只說自己玩過,可沒說過能玩得這麽好。一開始還不那麽顯眼,一波波的小規模的白浪推著她平穩地滑行。等到她找回了熟悉的駕馭感,海浪越升越高,興致也愈演愈烈。

四五米高的巨浪像座山一樣奔騰湧來,她並不慌亂,踩著沖浪板雙膝微屈,靈活地調轉方向滑出漂亮的彎,一串串白色的浪花被板尾甩出,如裙擺拖行,隨波逐浪。

“Coooooool!”

她神采飛揚,自信而專註。岸上圍觀的游客都被這抹亮麗的身影吸引,不停地傳來喝彩聲。

季嶼風抱緊自己的小黃鴨泳圈,看得眼都不舍得眨一下。

一直玩到盡興她才放任自己掉進水裏,筋疲力盡地躺在沖浪板上,枕著大海面朝藍天,會不會曬黑都不計較,跟身邊的沖浪愛好者閑聊說俏皮話,然後一起哈哈大笑。

她真是……不可思議。

季嶼風提醒她及時補水,兩人才一起上岸。回到躺椅邊,容謐接過他遞來的礦泉水,仰起頭喝了一大口,吞咽不及的小水流順著她的嘴角下墜,浸沒在比基尼薄薄的面料裏,弧度豐盈,胸前的紋身隨呼吸起伏。

這一次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在發楞,腦袋上挨了一下才回過神,“啊。”

容謐拿礦泉水瓶敲了下他的頭,揶揄道,“在看哪裏?”

“……”

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季嶼風更加嫌棄自己,連忙把浴巾遞過去,被她嘲笑也認了。

容謐躺在太陽椅上,把浴巾展開給自己蓋著,斤斤計較地調戲他,“給我摸摸腹肌。”

季嶼風剛坐上躺椅,聞言立刻又站起來了,跨一大步到她椅子邊上,半跪著大方地說,“摸吧。”

這回他倒沒再扭捏。臉皮厚這個事就是得練,經驗多了才能進步得快。

容謐挑了下眉,半躺著伸出手,食指抵在他小腹上,戳了戳,“鍛煉得不錯。怎麽不會游泳?”

“也不是完全不會。我小時候有一次差點溺水,後來就不怎麽喜歡游泳了。”

季嶼風看她的眼神亮晶晶的,“你好厲害。”

運動項目是共通的,她會單板滑雪,沖浪板剛開始學的時候就比別人上手更快。她的運動能力其實很好,只是因為一直待在許靈均身邊作比較,才會認為自己笨手笨腳的很一般。

容謐拿另一張浴巾給自己疊了個小枕頭,舒舒服服地瞇起眼睛,“剛開始還是得找人帶一下,玩得多就會了。”

“教練教得好嗎?也推薦給我。”看她玩得那麽帥,男孩子挑戰的天性被激發,蠢蠢欲動。季嶼風說,“回頭我也想學。”

容謐聞言一頓,沒有立即回答。

不遠處人群嬉鬧的歡笑聲伴著海浪不斷地傳入耳中,兩人之間卻迎來突兀的安靜。

片刻後,她睜開眼睛,平淡地說,“都差不多,找個有經驗的就行。”

她學沖浪,是許靈均教的。

兩人一起玩過數不清的項目,只有沖浪是他親自教的。那會兒原本也請了教練,可他非得手把手地教,說她總掉海裏,人一下就沒影了,看得心慌,他自己玩也玩不進去。

到了晚上,酒店裏咬著她的耳垂,才又加上後半句,不想她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層泳衣,還離別的男人那麽近。

容謐不自覺地笑了一聲,笑意在剛成型時僵在嘴角,又緩慢地抿平。

季嶼風懷疑自己是說錯話了,還沒來得及彌補,她的手機震動起來。

看歸屬地是明華,但是沒印象的號碼。

容謐意外地接了周盛的電話。

周盛是求她回去的,聽那動靜都快哭了。說許靈均就算做錯了什麽,在她房間外站了一夜已經得到教訓,求她先回明華,看一場演唱會。

“我可以作證,他跟別的女人就是逢場作戲,吃飯喝酒找找樂子而已,從來都沒把人帶到床上過。求求你回來吧。”

許靈均回國後異常沈默,大家比以往看他發脾氣時更害怕。這種刀片懸在頭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掉的感覺太恐怖了,周盛覺得自己離辭職就差那麽一點,“姐你相信我,我都是看在眼裏的,真的是真的,姐,他心裏就只有你,求你快點回來吧,你不回來真的所有人都不得安生了。”

“小盛,不是我不願意幫你。”容謐嘆了一聲,“我們已經分手了。難道安撫他這個責任,我還要承擔一輩子嗎?”

周盛一怔,顯然並沒有從許靈均那得到“分手”這麽確鑿的消息,還以為兩人又是在鬧別扭,“這……可是他說等演唱會結束之後還要再……”

“我現在正在度假,不想被打擾。”容謐不願再聽下去,打斷道,“如果他惹出什麽麻煩,我很抱歉,但無能為力。”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扔到一旁,躺回椅子上擡手遮住眼睛。體力消耗後的疲憊酸軟纏住手腳,令她重新感到身體的沈重。

她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許靈均真的會在門外等一整夜。大概是隔天早上退房,酒店的員工去打掃房間時,他才知道自己整晚都是空等。

這樣還不夠嗎?以他的自尊心,被這樣戲弄過之後估計恨得牙根癢癢,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她了。怎麽聽周盛的語氣,他還沒有就此罷休的意思。

大概是新玩具不合心意,一時半刻找不到舒服的替代品,才這麽大費周章地回頭來找她吧。

也是。像她從前那樣予取予求百依百順,願意無限地放低底線去包容他安撫他的情人,恐怕也很難找了。

容謐煩悶地翻了個身,差點從躺椅上跌下去。這時才發覺季嶼風趁她接電話時消失了幾分鐘,端著新鮮的果切回來,“吃西瓜嗎?”

清甜多汁的果肉的確讓她心情轉晴一些。容謐吃了幾口,放下果叉,“我有點累了,想躺著曬曬太陽。你去玩吧,找個教練帶著,回頭我給你報銷。”

“……嗯。”季嶼風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捧著臉看她,“我陪你。待會兒再去玩。”

“陪我什麽?”

“說幾句話也好啊。”他看得出來才有意回避,“你剛剛接電話的時候不太開心。”

容謐深呼吸,語氣低落,“想起來之前做的蠢事。”

是為許靈均嗎?

季嶼風沒有問出口。

那張臉他並不陌生,離他也不算遙遠。只是以往他對那個人毫無關心,從沒在任何場合打過照面,否則,或許他也會認識容謐更早。

許靈均在私人感情上作風不算好。至少在他聽過的傳聞裏,不算好。

她看起來受了好多委屈。明明剛才還玩得很開心,就因為許靈均,一下子就不高興了。

要是能早點認識她就好了。

要是她先遇到的人,是我就好了。

“我也做過很多蠢事的。做的時候又不知道。”季嶼風傾身過去,用手背貼了貼她壓在眼睛上的掌心,小聲說,“以後不要再犯傻就好了啊。”

“嗯。”

容謐笑了笑,沒有看他,“我睡一會兒。”

“好。”

他沒有離開,依舊坐在旁邊看著她睡覺。她瘋玩過一陣,累極了睡著得很快,幾分鐘後手臂便松了力氣,滑落到一邊,露出恬靜的睡顏,臉頰被日光曬得暈紅。

她並沒有那種極驚艷的五官,可眉眼太耐看,一不留神就看進去,再也沒法兒移開目光了。

“容謐。”季嶼風小聲地叫她。

沒有回應。他小心地靠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眉心。

眉間的微皺被撫平,她呼吸聲輕顫,卻依舊陷在不算安穩的睡眠裏,沒有醒。季嶼風收回手,視線仍舊流連在她的眉眼,鼻尖,嘴唇,著迷似的,一遍又一遍。

他撐住躺椅,鬼使神差地俯身吻了下去。

剎那間的柔軟緊貼,微陷,甜蜜得不可思議。他猛地直起身,望著躺椅上的人緊張到了極點。心跳聲震耳欲聾。

如果她睡熟了,希望此時她有一場美夢。

如果她睜開眼——

他希望她的視線,只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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