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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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身邊的熱源離開, 容謐才緩緩睜開眼。

剛剛緊張地偷親過她的人已經跑遠了,興奮得抱著泳圈往海裏跳。她下意識地想笑,卻又抿了抿嘴唇, 抿著些顧慮沒有笑出來。

小風的特別關心她一直都感受得到。或許也有她覺得弟弟可愛,撩撥過頭的原因,逐漸親密的相處裏,他得到默許,超越普通的旅友關系更近一步, 停留在暧昧未滿的階段裏。

這樣的暧昧無傷大雅,也會使旅行更愉快。她覺得兩人的關系維持在這個階段就足夠美好, 所以只享受當下的氛圍從不問他更多。保持著萍水相逢的了解, 也好在旅行結束時不至於太難分別。

在這個意外的吻發生之前, 她以為小風也擁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容謐坐起身,抱著果盤吃了一氣,才發現自己活了二十六年,好像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難題。

她上一場戀愛談了好些年,只是聽著厲害而已, 其實從頭到尾都跟同一個人, 感情經驗根本算不上豐富。

還得問問專家才行。

晚上在海灘邊有燒烤派對。夜幕降臨時,兩人回到住處準備。

容謐洗漱後換了新買的吊帶沙灘裙,散開長發坐在鏡子前給卷發棒預熱,順便給程藝欣打了通電話訴說顧慮。

對面的姐妹意見明確:“還等什麽!長照片裏那樣就純純的陽光帥氣大狗勾啊, 又帥性格又好的弟弟可太香了,走過路過不能錯過。”

“可我才剛分手。”容謐說, “會不會太快了?”

前段時間渾渾噩噩的狀態才剛調整過來, 她短期內原本並沒有要談戀愛的打算。總覺得自己被消耗的心力還沒有補回來, 如果無法全身心地投入, 對喜歡她的人也不公平。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你,”程藝欣故作驚訝,“都分手一個月了還不談戀愛,是打算給前男友守孝三年嗎?”

“……”

容謐一時分心,卷發棒燙到額頭,吃痛地“嘶”了一聲,“倒也是。”

程藝欣說,“哎總之,談戀愛別糾結什麽適不適合,只看你自己願不願意。”

容謐猜得到她會這麽說。彼此了解,以這位姐妹的性格,面對感情問題向來都是“沖就完了”。

打這通電話,與其說是想得到建議,不如說是想要一些鼓勵。

她的確對小風很有好感。那樣體貼細心又真誠率直的大男孩,一直都是她最喜歡的類型,天天在眼前晃很難不心動。

但要說有多上頭,好像也沒有到那個程度。

她已經不太記得戀愛剛開始時是什麽樣的心情了,也不能確定現在這些心動是不是足以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但期待是有的,或許比顧慮還要多。

容謐精心地卷好頭發,撥動得更自然些,左右照照鏡子,糾結是否要好好化個妝。

一起玩的這些天基本上都沒什麽心情化妝,今天在海邊也只塗了防曬。如果今天晚上特意精心打扮,會不會過於刻意?可要是還跟前些天一樣……沒法兒跟前些天一樣了。

她趴在梳妝臺上,皺著臉嘆了口氣,可擡頭看看鏡子,那雙苦惱的眼睛裏分明有期待的光亮,便又自顧自地笑了起來,“真是的。”

這樣糾結的心情,好像就是在談戀愛啊。

時間足夠。她坐了一會兒,調整好心情,挑出一只顯氣色的口紅塗上,又在臉頰上輕拍一層,對著鏡子深呼吸,還莫名其妙地說了句,“加油。”

也不知道是要加什麽油。

但或許就應該這樣。

她要更勇敢一些,放開一些,去嘗試沒有做過的事情,也嘗試一下沒有預料到的感情。

沿海岸線的沙灘上,年輕人們開著敞篷車呼朋引伴,音樂躁動熱烈,燒烤和啤酒一波波續上,鮮亮的篝火映紅了半邊島嶼的夜空。

季嶼風忙前忙後,跑腿也很開心。容謐不用操心食物,只靠在椅背上自在地吃喝。島上的風味飲料也不錯,椰子水和奶酒混摻,香甜清冽,嘗不出度數。

她多喝了幾杯,落在胃裏,再被微涼的海風一吹十分舒適。擡手還想再要,經他的手遞過來卻沒了酒精的味道,只剩清甜的椰子水。

季嶼風有一眼沒一眼地瞥她,不怎麽直視,“你臉有點紅。”

容謐想真是直男發言,她出門前特意塗上的腮紅。

但熱度逐漸上來,應該也有酒意的緣故。她沒有反駁,只是敲了敲杯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想管我?”

季嶼風含糊地應了一聲。

他剛剛聽到有人說,這飲料是酒水單上出名的“斷片酒”,喝起來不覺得,後勁比一般酒都高。

她心情好連喝了兩三杯,眼睛逐漸亮起來,笑意連連,搖曳生姿,連頭發絲被風一吹都透著嫵媚動人的風情。

這誰扛得住啊。

她自己卻還不覺得醉,交疊雙腿翹著腳,長長的裙擺開叉到大腿.根,拖鞋掛在足尖上悠閑地晃,還跟經過吹口哨的年輕人揮手互動,笑得肆意。

季嶼風看得不爽又沒立場宣示主權,只能低頭嘀嘀咕咕,“反正不許再喝了。”

夜色漸濃,人群的興致卻越發高漲。音樂換了一撥,有現場DJ過來打碟,鼓點在人心上躁動。一陣陣歡呼喝彩中,人群在海邊的篝火旁聚集載歌載舞,不斷地有人加入狂歡的隊伍。

“我們也去。”

她興沖沖的。季嶼風不由分說地被她拉進了人群裏,只好無奈地跟著她,隨人群一起蹦蹦跳跳地轉著圈。

今天晚上的姐姐不像姐姐,像個貪玩的小女孩。他更移不開眼了,總覺得稍微一分心就會被別人拐走。

場地有限,人群逐漸擁擠。容謐顛簸了一步,拖鞋不知道被誰踩去,踉蹌兩步再回頭看,鞋子已經被踢得更遠,她不在意地大笑,光著腳隨人群繼續狂歡,好一會兒才說有點硌腳。

季嶼風扶住她的手肘,“踩著我。”

容謐不客氣地踩在他腳背上,為了站穩下意識地擡手圈住他的脖頸。距離頃刻間被拉近,身體緊貼,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她這時才切身感受到,潛意識裏總覺得是小朋友的弟弟也是個成年人,肩膀寬闊,也有結實溫暖的胸膛。

季嶼風慌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虛虛地護在她腰上,怕她被人群撞到,“我們……去哪?”

“去哪裏呢。”

容謐輕飄飄地感慨,“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這是哪。”

海浪,沙灘,美食,音樂,還有星光閃爍的夜空。她連機票都沒有看過一眼,就跟著這個人來了。

大膽又恣肆,卻一點都不後悔。

“Wonderland。”季嶼風垂下頭,嘴唇離她耳邊不過咫尺距離,能嗅得到她鬢發上好聞的香氣。他低聲說,“就把這裏,當做我們的wonderland。好不好。”

Wonderland,並不特指哪一個地名,寓意是美好的仙境,人們心中向往的夢幻般的島嶼。

遇到容謐的那天,他就已經置身傳說中的島嶼。喜歡看到她笑,願意為她做任何事,不想她為別人不開心。若隱若現的情愫和患得患失的甜蜜逐漸洶湧,比海浪更加危險,一不留神就會將人淹沒。

可他知道,容謐看待自己更像看待一個不成熟的弟弟,逗他時的語氣就像逗小朋友開心。

要怪只能怪他,心思並不像小朋友那樣天真純粹。

如果容謐不想跟他有太多牽扯,他也只能把心事壓抑深埋,私自地把這場旅行當作Wonderland的夢幻之旅,等到她不在的時候,再偷偷地翻出來回味。

可他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的神態和目光是無論如何都壓抑不住的。容謐把他糾結的反應看在眼裏,饒有興致地咀嚼這個過分美好的詞匯,“Wonderland。”

“所以下午才偷偷親我?”

季嶼風睜大了眼睛。如果不是音樂聲恰好停頓,她的聲音清晰得不容聽錯,他都懷疑這神一般的轉折是他腦海中的幻聽,“你,你沒睡著啊?那你……你還……”

他結巴起來,為自己不光彩的行為羞愧得漲紅了臉,語無倫次地解釋,“其實我,我是故意的……不是,我不是……不是那個意思,我……我,唉。”

越著急就越是說不清,他索性不出聲了,放棄掙紮,垂頭喪氣地等著挨罵。

容謐笑著嘆了口氣,拉他走到遠離人群的沙灘上,找一片安靜些的地方單獨說話。

天氣晴朗,夜空中群星璀璨,聚成連綿不斷的星河。在國內很少能看到這樣的夜空,她跟認識不久的朋友並肩坐在一起,借著酒勁,也借著這麽好的夜景,真心地說,“小風,其實你可能看得出來,我剛剛結束了一段失敗的感情。”

“嗯。”季嶼風感受到她語氣的誠懇,也認真地點頭,“我知道,是許靈均嗎?”

“對。”容謐說,“說實話,我還沒做好準備談下一場戀愛。其實我也不知道什麽樣才算是準備好……但有一點是不會變的,能在巴黎遇到你,我很意外,也很高興。”

這樣的話幾乎等同於發好人卡了吧?季嶼風沮喪地想,果然他的心思都被看了出來。她連拒絕都是這樣大方委婉,給他留足了面子。

可他就要這樣放棄了嗎?

季嶼風回想起在巴黎街頭第一次見到她的景象。清瘦蒼白的模樣,茫然地在路口徘徊了一個來回。從那個時候起,就很想牽住她的手。想好好地照顧她,保護她。

後來又在這裏看到她耀眼的模樣,才知道她有多優秀,為她感到驕傲,更為她著迷。

他不想就這麽錯過第一眼看到就心動的人。他預感到自己還會喜歡她很久很久,熱烈,持久,難以忘懷。他不想從一開始就斬斷所有可能性,讓自己在以後的日子裏只能後悔遺憾。

“其實我也沒談過戀愛,不知道怎麽才算正式地喜歡一個人。但我覺得,喜歡就是喜歡,我隨時都可以……我不需要準備。”

他深呼吸,調整好心情,鄭重地說,“所以沒關系。我就在這,等你準備好了,第一個夠得著的人就是我。”

“要是……你能喜歡我就好了。只要你喜歡我一天,我們就談一天戀愛。如果你喜歡我一個月,我們就談一個月。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喜歡我久一點,因為……我好喜歡你。”

他說著,聲音不自覺地低下去,整張臉都紅透了。因為長久沒有得到回應,這段自言自語般的告白即使帶著義無反顧的熱忱,卻還是讓他感到從未有過的難為情。

就這樣他也要說。

被拒絕也好,被嘲笑也無所謂。埋在心底是無用的。喜歡她,一定要讓她知道。

容謐聽了半天,笑意讓人看不透。在他忐忑地等著回應時,卻只有一句,“大聲點。”

“……”

季嶼風怔了怔,試探道,“說……我喜歡你?”

夜風吹亂了她的長發,又被她隨手挽到耳後。她瞇起眼睛,點了點頭,“再說一遍。”

“我喜歡你。”

他逐漸反應過來,領會到她的態度,眼睛越來越亮,帶著熾熱的驚喜,一遍又一遍地重覆,“我喜歡你,是真的!我喜歡你。”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大海放開聲音喊:“我!超級!喜歡!你!”

現在你知道了吧。不是萍水相逢恰巧作伴,從一開始離開劇組留在巴黎,到後來的每一天,蓄謀相遇,共同度過的時間如同電影,都有同一個標題。

我喜歡你。

喜歡這種事,從來都不是準備好了才發生的。

清雋俊朗,眉目如星,凝望她的時候專註又深情,像是全世界只看得到她一個人。

容謐看著他想,她從很久很久以前,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就喜歡這樣的少年了。

她抿了抿嘴角,回味道,“下午的那個吻,不算是真正的吻吧。”

季嶼風深以為然,“我只是貼了一下。”

他的語氣裏有真切的遺憾。容謐笑了好一陣,“是覺得自己沒發揮好嗎?”

“……嗯。”

“那就再給你一個機會。”

容謐說,“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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