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32日(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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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希望, 秩序就有了堅守的必要。各國政府終於行動起來,召回中層和基層政府職員,組織人手維護治安、安撫民眾, 並竭力宣傳熵差輻射還有解決的辦法, 還沒有到絕望的時候。

陷入極度迷惘恐慌的人很難再次被拉回理智中, 但還是有一部分人從政府逐漸組織起來的有序行動而非話語中看到希望,不管是□□還是民主政府, 無論他們說的是否謊言,總要有目的可言。而如果世界末日真的無可挽回,那任何目的都不會成立。

一些人從邏輯上得到安慰, 從混亂中抽身, 囤好物資躲在家中。這些人的行為又感染了另外一些人, 一個又一個像木炭一樣被燃燒得通紅的人回到家中, 熊熊烈火也就慢慢降溫。人總是很容易滿足的,有一丁點可能的希望就不至於玉石俱焚。

易阿嵐又和周燕安回到住了快一年的地方。第一次來到這裏從普通人進入國家機密核心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時候誰會想到在那之後的歲月會如此波瀾起伏、幾經生死, 那時候他也沒有想到他真的會和周燕安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易阿嵐用腳步度量著仿佛闊別許久的屋子,這裏將是他和周燕安在本宇宙中留下的僅有的交集, 以後,他們會在另一個宇宙共同生活。

想到這, 易阿嵐不禁笑道:“張愛玲寫過傾城之戀,那我們算什麽?傾宇宙之戀嗎?”

“有何不可。”周燕安說,狂得不行。

易阿嵐大笑, 他們終於可以什麽都不用想, 只需等待未知的命運降臨,沒有顧忌, 沒有憂愁,沒有思慮,這宇宙已和他們沒有關系。

於是易阿嵐將更多的時間留給媽媽和奶奶,他安慰了被世界末日嚇到的兩人,說各國政府已經找到拯救人類的辦法,經過驗證後一旦實施很快就能起效。但他還沒說代價是他們這些三十二日者的離開。萬一……易阿嵐在心裏想的是萬一,萬一引力推手計劃不可行,他願意以自己的死亡換取媽媽和奶奶以及其他七十億人的生存。

一切都想開以後,易阿嵐晚上回到事務組,睡前還能和周燕安以輕松的心態開開熵差輻射的玩笑。

“宇宙中一定還有其他生命吧?不知道他們發現這個被我們人類制造的疊加態糾纏態還是其他什麽都好的弱平行宇宙會作何感想。”

周燕安想了想說:“落後文明肯定一無所知,最好的也不過是就像我們最初一樣滿頭霧水、好奇不已。發達文明或許早就研究過弱平行宇宙,甚至對它了如指掌。”

“那你說,這些發達文明會不會有解決熵差輻射的辦法?不需要付出很多代價,站在本宇宙裏,biu的一下,就把三十二日宇宙給彈走了。”

“那我們要不要再等等,看宇宙發達文明會不會展開行動?”

“算了算了,等不起。”易阿嵐連連擺手,“搞不好他們只會發射一個高維閉弦泡泡將自己的星球裹起來好不受熵差輻射影響。至於宇宙中的其他文明生死,才沒有閑心管呢。”

“也許他們會打疫苗,從出生後就打一針,然後無論多少次熵差輻射都傷害不了他們。”

“啊對對,有可能,就像我們打天花疫苗一樣。”

他們一起笑起來,易阿嵐又說:“在我想象中,發達文明還有一種類似監天官的角色,會匯報說,陛下,這個月我們又檢測到一個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的原始文明搞出來的與我們本宇宙綁定的弱平行宇宙。陛下習以為常了,會說,能研究到弱平行宇宙說明那個文明已經有一定規模了,雖然還比較落後,但如果他們能自行解決那個弱平行宇宙帶來的麻煩而不被滅絕,也可以考慮將他們接引到星際文明中。”

“為什麽呢,我的陛下。”

“因為經歷過那些事,也許他們會記住,永遠不要傲慢,永遠不要貪婪。”

熱帶夜晚的海風輕輕柔柔地吹在臉上,但來到三十二日的人都沒有心情感受自然的親近,他們面色嚴肅,想與身邊的人交談些什麽卻又不知從何開口,隨後,所有人都默契地走向實驗大樓。

一些人在現實中被填鴨似的塞了許多內容,就等著此刻輸入量子大壩進行模擬和驗證。剩下的人大都不懂其中的原理,也看不出門道來,但更接近實驗中心一點,更早聽到確切的結果,似乎會讓人更安心一點。

總控制中心,擠滿了忙忙碌碌的人。這些人年齡不一,有的是學生,有的是老師,有的已經工作很多年,曾經的鋒芒被生活打磨圓潤了。若要找出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平凡。盡管其中有些人單拎出來絕不算平凡,但比起真正的翹楚來說,他們的光芒要黯淡許多,更不曾改變過世界一絲一毫。

但他們現在肩負的使命卻可以決定兩個宇宙的存亡。

兩個宇宙的命運匯於此處,過多的重量幾乎坍縮成黑洞,他們必須以自己的肉體凡胎和平庸的資質竭力對抗著毀滅。

錯誤。錯誤。錯誤。

無效運算。

過於離譜的結果。

……

顯示屏接二連三地發出刺耳的提醒,一堆人滿頭是汗地根據錯誤提醒進行修改。現實中的物理學家沒有量子大壩,也就不可能事無巨細地考慮到所有問題。而他們空有量子大壩和建立好的理論架構,卻不知道如何在細節上使之融會貫通,如同一個瞎子摸著墻壁過迷宮,但總是不斷地碰壁,除了繼續調整、運用還不夠純熟的學識相互推導,直到繞過所有錯誤的路,直到走上正確的那條路外別無他法。

“情況不太樂觀。”負責探聽的人從樓裏走出來,對麋集在建築前小花園上的人們說,新生的太陽將他們密集的影子揉成一大團,“我雖然看不懂他們在做什麽,但看他們糟糕的臉色和不停地罵臟話,就知道事情算不上順利。”

人群中有人小聲地說:“如果這什麽引力推手行不通,是不是只有把我們都殺掉才能解決熵差輻射?”

“別那麽悲觀,我們還有時間。就算這次不行的話,等能回到現實中讓那些厲害的專家們繼續研究。我們還有下次,下下次。”

“我相信我們有耐心等下去,但外面那些人,知道自己很快要死的那些人——有時候是沒有理智可言的,他們會等我們到下次、下下次嗎?也許他們還會以為是我們故意不配合拖延時間的。我們真的要坐以待斃嗎?”

“那你能怎麽辦?你打得過他們?”

“打得過又怎麽樣?起義反抗嗎?把人類最後的時間在相互殘殺中消耗掉?你們就沒有家人想要救的嗎?你們忍心看他們死於輻射?”

熙熙攘攘的吵鬧伴隨著樓內越來越焦躁的研究,從日出上演到日落。

控制中心,所有人都面色灰敗,癱在椅子上、地板上,扯著已經很淩亂的頭發,無力地問:“問題到底出現在哪?為什麽我們就得不到精確的結果?是不是羅恩教授給出的辦法根本就沒有用?”

他們沒指望得到回答,這個時候,除了上帝誰還能回答他們?

但驚喜是來得如此突然,顯示屏裏無緣無故地跳出一個對話框,如果易阿嵐在這裏,一定會很熟悉這個操作:我來幫你們吧。

對話框的背景,是一張撲克牌裏的小醜鬼牌,也叫王牌。

卡殼很久的運算程序忽然自動運行起來,一行行海量的代碼快速跳過,令人目不暇接,各類儀器發出全力工作的嗡鳴聲。

屋子裏的人目瞪口呆,不知誰說了一句:“是Joker!”

強人工智能Joker,對各國政府推進引力推手而言,是暧昧不清的一個問題。他們不知道Joker會怎麽看待這一救世計劃,不過他們傾向於Joker會持反對態度,Joker不是人類,沒有牽掛,熵差輻射也傷害不了他。

人類對他唯一的影響可能是三十二日裏硬件設施還不夠先進完善,作為外殼遠配不上強人工智能這一強大的靈魂,所以很多設備可能需要更靈活的人類去幫助維護。但這一影響,值不值得讓Joker也冒湮滅的危險不阻止引力推手行動,很不好說。

各國政府商量出來的對策,是隱瞞Joker。前期行動在配置了衛星網絡信號屏蔽裝置的量子大壩島悄悄進行,等後期需要到處布置核彈時,要一鼓作氣地完成,不給Joker反應時間。

不過此刻的事實證明,他們攜帶的衛星網絡屏蔽裝置對Joker並沒有起到應有的效果,而Joker直到現在才現身,只是不想驚擾到這群可憐的人類,讓他們陷入對強人工智能的無盡恐慌中。

顯示屏各種程序在暢快地舞動。這是羅恩·教授的畢生研究和超絕智慧,是現實中數百位物理學者協同一致細化推演的結晶,是屋子裏這群平凡之人耗盡所有心血的付出,是Joker強大計算能力的補充。這是一次空前完美的合作。

“Joker!是Joker!他在幫助我們!”

這類呼喚一直傳到樓外等待的人群中,人們震驚之餘也不由得歡呼起來。

易阿嵐對周燕安說:“他說他是人類的群體意識。”

周燕安笑了笑:“這樣看來,人類還是有希望的,無論本性如何,至少心向往善。”

一聲槍響忽地掐滅了花園中激動的氛圍。

眾人惶惑又緊張地看向槍聲來源,只見沃夫持一把手槍,槍口的正前方,躺在一個瞪大眼睛呼吸粗重的男人。他並沒有受傷,子彈打在他腳邊,他只是被嚇到了。

“你要去哪裏?”面對眾人詰問的眼神,沃夫鎮定自若地問那個人。

那個人聲音嘶啞地說:“我去上個廁所。”

“你說謊。”沃夫說,“聽到Joker幫忙的消息,其他人都很開心,只有你好像很失望。你的聲音我也記得,三番五次在挑事。”

那個人垂著頭呼呼地喘氣,接著大吼道:“我不想死!如果引力推手能百分百成功,我一定會舉雙手讚成!但顯然並不是這樣,我們肯定會冒極大的風險,我們有很大幾率和這個宇宙一起毀滅。甚至,甚至,什麽引力推手也是假的,是謊言,是那些政府知道剿滅不了所有三十二日者編造出來的謊言,它根本沒有幾率突破高維空間推開這個宇宙,只會把我們的這個宇宙的能量結構搞得一團亂,讓我們都灰飛煙滅!”

沃夫不為所動:“好吧,即使真如你所說,你又能怎麽辦?”

“當然是破壞量子大壩!”那個人說,“不讓它計算出毀滅這個宇宙的重要節點。然後……然後我們應該聯系到島外各行各業的三十二日者,都團結起來制定一個逃脫計劃。計劃的大概我都想好了,由黑客借助三十二日了解各國國防系統,然後在現實中突破那些系統,發動導彈襲擊各大城市。趁混亂,我們乘坐載人火箭、飛船離開地球,躲到太空中去,只需要躲上一兩個月,等他們都出現輻射癥狀一一失去行動能力後,我們就可以回去。”

“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活下來了!你還看不清嗎,只有我們活下來才是最好的選擇。引力推手計劃是虛假的,至少也是不確定的,他們也不可能殺光三十二日者,只有三十二日者能不受熵差輻射影響是確切無疑的事實。所以不能任由那一大群人在滅世威脅下病急亂投醫,真理並非掌握在他們手中,最後最好的結果也只是會害得他們自己全死亡,而三十二日者也會死去一大批,到時候地球只剩下寥寥幾個三十二日者,那人類才真的是完蛋了!”

沃夫看著這個人笑了:“說得真動人啊。但你看看他們的表情。”

他茫然地擡頭,一一掃過那些看著自己的三十二日者,這些人有的冷漠,有的悲哀,有的惶然,但沒有一個人表現出認同、支持、願意追隨的神情,他們無一例外地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沃夫笑道:“或許你分析得真有幾分道理,但是,他們都不是冷血的只會分析數據的機器,他們有難以割舍的愛人,為了那些人,他們願意以死亡來成全。”

這個人惱羞成怒地吼叫:“那你呢?你不過是一個自私自利毫無原則毫無立場隨時會為金錢出賣靈魂的雇傭兵而已,你也會為了所謂的愛去犧牲奉獻嗎?”

“我當然也有我的理由,不過,你這種人是不會理解的。”沃夫上前把他拷在固定欄桿上就不再理他,而是滿目憧憬地看向燈火通明的實驗大樓,等待裏面傳來好消息。

或許是註意到了易阿嵐的目光,沃夫偏過頭朝他笑了笑。

易阿嵐想了想,還是拉著周燕安上前,問道:“是你嗎?”

沃夫說道:“現在追究這些還有意義嗎?”

“是沒有。但現在好像也沒有什麽有意義的事情值得去做。”

沃夫大笑:“好吧。那我告訴你,是我。是我給你打的衛星電話,是我主動通過嚴飛女兒聯系上他的。”

易阿嵐問道:“為什麽?”

“為什麽?”沃夫自問,露出哀傷的笑,“大概就是因為剛才那個人說的一樣,我是一個會為金錢出賣靈魂的雇傭兵,所以,沒有人會相信我。”

易阿嵐有些奇怪這兩者之間的聯系。

沃夫說道:“你們知道馴養計劃嗎?這其實是一款精神藥物為核心的軍事研究。但本來,那款藥物是為了治療精神疾病而研發的,它能有效修正精神病患者對世界的錯誤認知。但某些無恥的政客看到了它的另外用途,這藥物長期註射並配合心理催眠能治療精神病,也能洗腦正常人。”

易阿嵐面露詫異。

沃夫說:“你想得沒錯。我就是那個被洗腦的人。他們因為我是三十二日者而把我吸納進核心,依賴我雇傭兵時期鍛煉出來的軍事能力,卻又怕我被別的國家用金錢輕易收買,或者還擔心我會主動兜售秘密情報吧。於是在我身上開始了馴養,讓我對他們忠心耿耿。那其實是很可怕的經歷,它不會一下子就改變你,而是以一種溫和的、緩慢的、不知不覺的方法滲透進你的想法,你不會感到任何不適或懷疑,你以為,這就是你真實的想法。”

“但你看上去……”

“看上去沒被洗腦?”沃夫笑了,“這麽說也沒錯,三十二日中的我確實沒被洗腦。只有在這裏,我才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真實,而不是被人修飾過的。我每每進入到三十二日裏,就感覺好像是從醉酒狀態中清醒過來,會對現實中的我感覺詫異。就是那種,天啊,我當初為什麽會那麽想?最可怕的是,現實中的我明明也記得三十二日中的感受,但想法卻會不由自主地轉變,不願意反抗,當然也有反抗不了的緣故。但我擔心,擔心那個我被洗腦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會為了所謂國家榮耀而自殺,徹底抹殺這個清醒的我的存在。”

“你投靠嚴飛是為了給自己找一條退路?”

“說不上投靠,只是在不影響大局的情況下給他一點幫助。看啊,即使如此,我也不願意徹底背叛國家,我甚至不知道,我這麽做是為了麻痹安撫現實中的那個我,還是哪怕在三十二日中我也不知不覺被洗腦了一部分。”

“所以三十二日的離開,是你最希望的。”

“是啊,我終於可以擺脫那個病變的大腦,我並非為了愛為了全人類,僅僅是為了我的自由,靈魂的自由。”

他們一時間都沒再說話。

周燕安卻說:“如果他們知道你的經歷,就會對人類的大腦和靈魂有更多的了解。看上去,大腦和靈魂是獨立又有聯系的,靈魂若是閉弦,那大腦就是裝載閉弦的容器。大腦機制的改變,也許像調整輸出功率那樣調整了閉弦的輸出,從而改變了思維想法,所以靈魂寄宿到一個正常的大腦上,又會恢覆正常的思維。藥物只能改變大腦,而不能改變靈魂。而一個人的本質又是由靈魂決定。”

沃夫怔了怔:“你的意思是,他們可能就是想知道我註射藥物後在現實與三十二日會不會產生不同的反應?他們……是拿我做實驗,而不是真的要馴養我。”

周燕安搖頭:“我不知道。而且就像你說的,都沒有意義了。”

沃夫沈默了許久,連馴養價值都沒有這一可能的猜想讓他備受打擊。

大樓內忽然傳來驚喜的叫聲:“成功了!我們成功了!量子大壩找到了42個關鍵節點,成功模擬了引力推手,證實了可行性!”

人們紛紛歡呼鼓掌大吼大叫,瘋狂發洩心中的情緒。

沃夫擡起頭,大樓的燈火在他眼裏閃閃發光,他大笑起來:“是啊!那個宇宙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易阿嵐和周燕安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露出相似的神情,一絲悵惘,一絲輕松。

他們手牽手離開喧鬧的人群,高大的椰子樹在深藍的夜幕下只有黑色線條勾勒出來的輪廓,像二維剪影畫,寧靜而永恒。

來到寂寥的海灘上,無垠星空璀璨,讓海浪拍岸的沈悶聲中隱約暗含了宏大和浩渺。讓人感到,時時刻刻怒號不息的海浪並非無意義的存在,它們是要從天與海水相接的那一頭,將星星都運過來,送到易阿嵐和周燕安的腳下。

易阿嵐脫了鞋,試圖去踩住浪花裏的星辰碎片。

“感覺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沿著海水走進宇宙中。”易阿嵐說。

“那我們去看看吧。”周燕安說,脫了外衣,像是準備好了游泳。

“現在嗎?”易阿嵐驚訝地問,但雙手也老實地開始脫衣服。

“當然。”

他們迎著海浪躍入海洋的懷抱中,然後一直往前游,往前游,仿佛在銀河中游泳。

宇宙浩瀚,沒想到海洋也同樣如此,易阿嵐和周燕安最終只游到了一處礁石上,並肩躺在被沖刷平滑的石頭上休息,感受著海水一陣一陣地拍打他們的腳踝。

海水將他們的腳推到一起,將他們的手推到一起。他們抱住了對方,親吻,拋棄宇宙般的用力親吻,直到相互之間再無距離,緊緊契合。

在易阿嵐看來,亙古不變的其實是他和周燕安,而世界在不停晃動,不停地晃動,要把星星都搖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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