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知名的小寨並不大, 方霖被侍衛押著往裏走時，還慢悠悠地打量著四周。此刻已是辰正，又因近來天陰多雲, 月光也黯淡著, 大地一片灰蒙蒙。

他側身貼近徐琇，悄聲道：“阿琇，這裏有些奇怪, 你看旁邊的屋子都沒點燈。”

徐琇道：“這些屋子大概不住人, 但是都有兩個侍衛把手，感覺像裏面存放著什麽東西。”

“可璠王為什麽要在南山, 找這麽個山疙瘩放東西？還有, 他有什麽東西需要放在這？”方霖低語喃喃, 雖是問句, 卻在心裏有了些不好的答案。

押他們的侍衛也是有些懼怕方霖, 只得隨著他們的腳步而行, 他們又偏偏走得慢, 這好一會才到院中。

最大的屋子位於正中間, 裏頭像是個會客大廳。璠王卻站在門口, 沒有要將他們往裏帶的意思。

在屋子後面，是一片漆黑。

方霖模糊地看著, 感覺有些不對。尋常的寨子被山林圍繞，四周都是高大的樹。這寨子進來的地方確實有很多樹，但那間大屋後邊沒有樹，似乎還有個空地。

方霖心裏有些隱隱不安, 不管璠王偷偷的在這做什麽事, 今日被他撞見, 按照璠王心狠手辣的行事風格, 很難全身而退。

他自己倒是可以拼死一搏，這寨內的侍衛不過二三十，可他身邊還有個徐琇。擔憂至此，他不禁側頭看了眼。

璠王假笑道：“這不是大理寺的方少卿嗎？怎麽回事，你們沒點眼力勁嗎，怎麽能如此對待方少卿呢。”

這話說的怪聲怪氣，侍衛們的動作都一齊頓住，似乎不知道該不該松開對他們的鉗制。

方霖不動聲色地冷哼了聲，小到幾乎只有站在他身旁才能聽到，但若是聽到就能聽出那聲音裏的不屑。

旋即他擡手將身後的侍衛都推開。

這把手勁可猛，侍衛們也就順勢把徐琇松開了，他們兩人站在院中，與璠王僅有幾步之遙。

璠王看著面前的兩人，往前走了一步，笑道：“方少卿不是下山去了麽，可這裏好像不是下山的路吧？”

方霖直視著對方，道：“說來怕是要讓殿下笑話。”

“本王不介意聽笑話，偶得一樂正好。”璠王道。他們相視而望的眼神裏盡是試探，這種氛圍下誰也沒心思笑。

方霖忽然挪開雙眼，好似真的有些靦腆：“迷路了。”

“什麽？”璠王果真笑了起來，“方少卿竟然是迷路至此，可真令本王驚嘆吶。”

方霖在對方譏諷的笑容中，厲聲道：“殿下在此處竟還有個山寨，也有些令我驚嘆。”

霎時，兩人的笑容同時頓住。

璠王沈聲道：“方少卿還是不太會說謊，你真是迷路才到此處的麽，不是跟著本王來的？”

這話出口，方霖和徐琇皆是一驚。因為那話裏並無詢問意思，分明就是質問，還帶著些輕微的慍怒。

方霖很快穩定情緒，面不改色道：“殿下在說什麽玩笑話？”

璠王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有些不屑道：“既然你要裝傻，那就我來說吧！靈慧死之前交代了罪行，卻沒有交代那把刀的下落，你們找不著刀，只能往靈慧親近之人身上找。”

璠王不緊不慢地說著，背著手打量著方霖，那是一種雄獅看待獵物的眼神，好似這番話說完就要開始圍捕了。

“左右找下來也只有本王嫌疑最大，於是方少卿你就設了個局，假意說你找到了刀，讓本王緊張、害怕、擔憂，讓我立馬就要去看看刀還在不在。”說著，璠王擡手輕輕掃了掃方霖的肩膀，那上邊飄下一根雜草，大概是方才躲藏時蹭到的。

隨著那雜草飄落在地，璠王的話也到了盡頭。

璠王輕聲問：“對麽？”

方霖沒曾想璠王竟如此機警，在抓到他們的瞬間就把一切都想明白了，而此刻璠王也肯定知道拿走刀的人不是他們。

眼下刀也沒了，方霖拿不住璠王的把柄，如果承認就會被璠王問責，懲罰或輕或重全看璠王的臉色——如今這局面大概只重不輕。

但方霖還是承認了。

“全對。”方霖絲毫沒有歉意道，“出此下策實屬無奈，絕不是針對殿下，我只是想查清楚案子。”

“說的真好！”璠王為他鼓了鼓掌，“本王早聽聞大理寺少卿鐵面無私，如今真是見識到了。可是怎麽辦呢，這兒好像並沒有你要找的刀啊。”

方霖悠悠道：“有沒有的，不得搜了才知道。”

說著他擡腳想往一旁的屋子去，果不其然被璠王直接攔下。

璠王道：“大理寺有搜查令嗎？”

“事出緊急，回去之後我會如實稟告劉卿，補開一張。”方霖說罷揮開璠王攔在身前的手，緊接著一旁的侍衛圍了上來。

他攥著刀柄想要出鞘，卻被徐琇按住了手。

徐琇輕聲道：“再等等。”

他只好橫刀在前，擋住想要靠近的侍衛。

只聽那邊璠王沈聲道：“方少卿還是年輕氣盛，不要沖動啊。這寨子若是本王的，那真是盡管你搜，本王就當賣你父親個面子。可這……並不是本王的寨子。”

方霖猛然回頭，看到對方一臉無奈的模樣，嘲道：“不是殿下的寨子？那倒真是奇了怪了，這個時辰殿下出現在此，總不能是禮佛吧？”

“還真讓你說對了。”璠王的手上也戴了串佛珠，方霖看到他轉動佛珠時，不禁心驚肉跳一陣，生怕璠王也來個吞毒自盡。

璠王邊轉佛珠邊繼續道：“這也不是什麽寨子，而是明寺存放佛經的地方。方少卿如若執意要搜，恐怕有擾佛門清凈。”

又是這句。

方霖攥著刀的手更緊了些。

“既是存放經書的地方……”方霖瞥了眼身旁的侍衛——個個都舞刀弄槍，兇神惡煞的，他譏諷道，“殿下還派如此戾氣深重的人在此看守，難道不是更擾佛祖清凈嗎？”

璠王笑了笑：“這麽說來，方少卿執意要搜了？”

方霖沒有搭話，但他黑沈的臉色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來人！”璠王擡手，下一句發號施令的話就要脫口。

這時，寨子大門外傳來陣陣腳步聲，粗聽來有近二十人。那裏頭傳來一聲高呼：“大哥！我帶人來了！”

一瞬間，大理寺的人馬全都出現在了寨子內。

原來方霖在跟蹤璠王時，心裏總隱隱不安，因為那路越走越偏僻，不知要去往何地。而且璠王是帶了侍衛來的，萬一打起來，他們單槍匹馬定然身處下風。

所以才到半路，就吩咐林勤回去帶人上山，而徐琇沿路留下墨汁做標記，好讓林勤能帶人摸過來。

璠王苦笑著搖頭道：“方少卿啊，本王還真是小看你了。”

話音剛落，兩方人馬就不由分說地扭打在一起。

而方霖先前被徐琇按下，也是為了等林勤到來，林勤既然已來，他也能放開手腳了。

沒想到，他刀未出鞘，徐琇的皮鞭已為他打退兩個侍衛。

他擔心道：“阿琇，別著自己！”

“放心！你快去查——”徐琇喊著，一旁的侍衛橫刀而來，她彎下柔軟的腰身，驚險地避開。

方霖火燒眉毛，一腳踹開最近的木屋門。只見屋內黑漆漆的，似是整整齊齊排放著木架，上面不知放著什麽。

璠王見狀已不管什麽禮節，張口怒罵：“方霖！你大膽！”

火折子在方霖手中點燃，照亮了整個屋子，但是——

屋裏的架子上什麽都沒有。

這是一間空屋子。

方霖震驚之餘回頭看向璠王，只見對方的臉上也滿是詫異，顯然這屋子裏本該有些什麽的。

屋外喧鬧非凡，還沒註意到屋裏的情況。璠王邁著大步往隔壁屋去，方霖緊隨其後。

這次，不需要方霖再踹門了，璠王比他更迫切地想開門。

門開後，火光掃過，屋子裏空無一物。

璠王越看越憤怒，走到院中抓了個侍衛，質問道：“東西呢？東西呢？！你們整天都在看什麽！！”

那侍衛被嚇得面如土色，趕忙查看其他屋子。一瞬間，院裏的侍衛都紛紛停了手，匆匆忙忙打開了所有木屋的門，無一例外，屋子都是空的。

璠王面色不悅地看向方霖，道：“真是好極了！方少卿一來，什麽東西沒了！”

方霖蹙眉道：“殿下這話說的，我實在無辜啊。”

“你可不無辜。”璠王沈聲道，“如你所見，這裏放著的經書全都被人盜走，你們大理寺可必須要給本王一個交代。”

方霖一怔，沒想到璠王竟然這麽說。

他道：“這我如何……”

“方少卿若不行，那我就親自上大理寺，讓劉卿來主持這樁失竊案。”那最後三字璠王似是咬牙切齒般地出口，似乎丟的東西實在讓他恨極了方霖。

方霖微微蹙眉：“那怎敢勞煩殿下？大理寺定會給殿下一個交代，將經書盡數找回。”

“三日。”璠王冷哼，“三日內結案。”

說罷，璠王帶著侍衛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林勤瞪大雙眼，驚訝道：“什麽三日，怎麽就三日了？！”

徐琇也有些擔憂：“屋子裏的東西分明不是佛經，我們該如何給他找佛經？”

“對啊，這不是為難人嗎！”林勤憤懣道。

方霖沈默半晌，忽然嘲道：“你們問我，我怎麽知道？我也變不出來那麽多佛經啊？”

林勤：“那怎麽辦啊，大哥。”

“不理他，他還能撤我的官麽。”方霖悶哼一聲，轉身朝木屋走去，“先看看璠王到底在這裏，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吧！”

作者有話說：

方霖：阿琇，你的鞭法越來越厲害了！

徐琇：聽你的意思是想試試？

方霖：……也不是不行，就是別在院子裏，咱換個地方QAQ！

徐琇：哦？

（六一快樂，關於小皮鞭的奇怪用法，小劇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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