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第五副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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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林知倉皇回頭,只見身後不遠處正站了個抱皮球的小男孩。短衣短褲,腳上穿了一雙老舊的拖鞋。看樣子就像是夏天在田野間四處野的孩子。

“哥哥姐姐,你們也是來陪我玩的嗎?”他揚起頭來給了個燦爛的笑容:“太棒了!”

“這是怎麽回事?”不消說許林知也知道面前的男孩不是活人,他悄聲向喬月靠近:“他難道就是第一副棺材裏的那個男孩?”

“的確是第一副棺材裏的男孩,但不是我們面前的第一副。”喬月回道,因為第一副棺材裏的屍骨左手有六根指骨,而眼前的小鬼雙手卻是正常的五指。

喬月見許林知疑惑,繼續道:“別忘了,這棟房子本身便是一副棺材。”

“要是按照時間排序的,我們身處的這棟樓才是第一副棺材。這個小鬼便是最早的犧牲品。而院子外頭的黑水池也是為了要鎮壓他的吧。”喬月此時已經將各個線索串聯起來,面前仿佛展開了一副清晰的畫卷:“我說得對嗎?張老?”

她回頭:“五十年前你們原古水村的人從別處遷移到此地,你不知從何處學來的堪輿知識,辨出了這裏風水,甚至還找到了風水關隘,想要搶占龍口獨享運道。但是這樣的陣地沒有大德之人難以駕馭,房屋根本建不起來。所以你就用了如此陰險邪惡的方術——打生樁。”

風水有靈,倘若貿然在風水寶地施工建業不僅會破壞風水,嚴重時更會危及性命,所以為了更好地鎮守風水駕馭運道,古時便有方士以獻祭之法安撫鬼神,是之謂“打生樁”,顧名思義便是活生生地將人“打”入地基,埋在地下,安一方風水。秦時修築長城便用了此法,而後數千年間也偶有後人效仿此法,建樓,造橋,修路,誰曾想過腳下有無辜冤魂因此喪命。

張老便是通過打生樁的法子截了古水村的運勢。這孩子姓甚名誰他都已經忘記,為什麽要記住呢?只不過是隨便拐來的“肉豬”罷了。

“那為什麽還要殺害其他的孩子?”

“因為他一個人孤單啊。”所以張老每隔十年便要依他的心意尋找合適的人來陪伴,否則他的戾氣一旦發作的話院外的黑水黑牛陣可壓不住。

許林知也是第一次聽說這等邪術,簡直要生理性反胃:“你簡直比鬼還惡毒。”

張老卻毫不羞愧,反而露出一副奸佞的神色:“見到寶藏誰能不起獨占之意?我不是第一個這樣做的人,也不是會最後這樣做的人。”

那小男孩在一旁不耐煩了,拍了拍皮球,地板上發出砰砰沈重的悶響:“我已經問過一遍了,你們是不是來陪我玩的!你們不理我,我快要生氣了!”

“我勸你們快點回話得好,惹惱了這位小太爺可不是開玩笑的。”張老幸災樂禍,皮球聲越來越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往人身上招呼。

喬月推了一把,許林知不由得向前踉蹌了兩步。

“他陪你玩。”

許林知:……

我這是又被賣了?許林知一臉無辜。

小男孩停止了拍球,在地上快樂地蹦了蹦,心情比天氣變幻還快:“太棒了太棒了!我們就玩捉鬼游戲吧!”

喬月:……

許林知:……

還有比鬼說要玩捉鬼游戲更諷刺的事情嗎?

“我來當鬼,哥哥你趕緊躲起來。”小男孩閉上眼睛:“我倒數一百下,你要藏好點喲,十分鐘之內被我找到的話就由你當鬼,如果你作了鬼的話可是有懲罰的喲。”

從惡鬼口中說出“懲罰”兩字讓人不寒而栗,許林知不敢耽擱,趕緊一溜煙地上樓找可靠的藏身之處,他現在可算知道為什麽這棟房子裏沒什麽家具但卻有異常多的箱箱櫃櫃,因為那都是用來跟這只鬼玩捉迷藏游戲的!

“被找到的話會有什麽懲罰?”地窖裏現在只剩下喬月和張老兩人。張老慢慢地踱到桌子旁,將棺材蓋一個個蓋了回去:“放心,一時半會死不去的,他只是會拿走你朋友身上的一樣東西而已。”

“什麽東西?”

“那就要看他的心意了,可能是手,可能是鼻子,可能是腸子,也有可能是心臟。”張老陰惻惻的聲音像是隨時要斷氣一樣:“這個游戲我可是陪他玩了五十年了。昨天才輸掉了一只眼睛。”

他突然靠近,另一只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喬月怕它隨時要掉下來。

“但我猜很快又會長回來吧。”

“你怎麽知道?”長老眼皮挑了挑,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喬月沒想到能僥幸猜中:“生日宴上我測過你的面相,你分明不是長壽之人,那為什麽還能活到如今的九十高齡?”她往後撤了一步,遠離他的腐臭:“那是因為方才的小鬼用它的屍氣讓你變成了具行屍走肉。”

“他逼著你每天都要跟他玩游戲,逼著你活在不知道又要被奪走什麽器官的恐懼當中,然後又逼著你活在這些器官重新生長回來的痛楚之中,周而覆始,循環往覆,無休無止。”

“看來這就是他對你最大的報覆。”

張老像是被什麽擊中一般身軀顫抖,嗚咽了一聲。他曾經沒了胃,吃下去的東西喝下去的茶水咕咚落在腸道裏,攪得他整夜整宿地疼,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他也曾經沒了雙腿,躺在床上不能動彈,溺在自己的失禁物中整整一個月;他也試過在胸腔裏重新生長出一個心臟,每呼吸一次便是尖銳的刺痛,咳嗽一聲便是兩眼發昏。失去了,又得到,得到了,再次失去,近兩萬個日夜裏,他就在恐懼和折磨中反覆輪回。

死亡,在他身上無法發生。

“你要去哪裏?”張老見喬月離開,連忙要阻擋,但哪是她的對手,人沒拉著反而自己摔在了地上。

“你就一直在黑暗裏腐爛吧。”喬月滿臉鄙夷,地窖的門轟然落下。

******

許林知打死都不曾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要跟一只鬼玩捉迷藏。他縮在四樓角落一個房間的衣櫃裏,盡量不發出一絲聲響。如果那只鬼是從一樓一個個房間搜上來,那撐過十分鐘應該不是個大問題。

許林知點開手機,已經過去七分鐘了。

他開始聽到拍皮球的聲音,由遠及近,咚,咚,咚,小男孩的聲音天真無邪:“我在向你靠近啰,我很快就會找到你的。”

“大哥哥,你是藏不住的,我來啰。”

這是一個百葉窗式的拖拉門衣櫃,所以許林知能從狹小的細縫裏看到門口的一角有影子閃過,拍皮球聲漸漸地遠去,看樣子那小鬼是走向另一個房間去了。

許林知松了一口氣(他還有氣嗎?),小心翼翼推開門,他準備趁著這個時間溜到三樓去。三樓已經搜過,十分安全,小鬼絕對想不到自己會藏在那裏。但沒想到許林知一推開門,面前正站了小人兒——

竟然是張斌。

他正死死地盯著許林知。

“噓,”許林知沖著他比了個手勢:“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在這裏。”他貓著身子要走,張斌此時卻高聲喊了起來:“他在這裏!他在這裏!”

許林知:……

拍著皮球的小男孩很快折返,一起還有另外兩位小女孩和一個男孩,他們神情呆滯,手拖手地站在一起。張斌見他們出現了,也走過去牽起女孩的手。

“好了,做得很好。”小男孩誇讚道:“你們可以自己去玩了。”四個小鬼癡癡地點了點頭,消失了。

“所以你挑選這些人不是為了做你的玩伴而是奴隸?”

“玩伴?奴隸?有區別嗎?反正都是要聽我的話”小男孩的皮球在手裏滴溜溜地轉著:“九分鐘,我贏了。”

“你這是作弊。”

“我的地盤我的規則,我想怎樣就怎樣。”

“那我現在就要開始我的懲罰了。”他慢慢向許林知靠近:“我應該要取走什麽好呢?眼睛?鼻子?還是心臟?”

“還是掏顆腎玩玩好了。”

許林知想要逃,卻發現自己根本挪不開步子,身軀仿佛被釘子釘在了原地難以動彈。小男孩已經貼近,他只有許林知腰間般高,揚起一張透明如琉璃的臉,眼睛圓滾滾,天真無邪。

皮球落地,他的右手直接插入許林知體內,像是伸進一個未知的寶箱內翻找著,稚嫩的臉蛋此時興奮地扭曲起來,然而很快他發現了不對勁,手上並沒有傳來想象中的溫熱和肉的搏動——

面前的這幅軀殼裏空空如也!

“這是怎麽回事?”他抽回右手,難以置信,喬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玩完了嗎?玩完就送你上路了。”

“你們作弊!”小男孩憤怒地沖著喬月大叫,整棟房子似乎都在微微顫抖起來。

“許你作弊不許我們作弊?”跟熊孩子真的是難以講道理。

“既然這樣,你們都去死吧!”小男孩手中的皮球向喬月砸去,喬月不敢大意,一個閃身躲避,皮球竟是將她身後的墻壁砸出一個大窟窿。那皮球擊穿墻壁後並沒有落地,依舊滴溜溜地在半空旋轉著,掉頭又沖著喬月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喬月:不是還有另外一個人嗎?幹嘛老是砸我?!

許林知:我是紙做的,不禁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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