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晚上，蘇瑷有條不紊地做完了一整套護膚流程之後，看著鏡子裏皮膚光澤亮麗的自己，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

纖白的手覆在左邊胸膛，這裏，正不安地跳動著。

她不喜歡這種惶惶然不知為何而來的蒼茫感，心裏空落落的。

或許是最近太忙碌了吧，蘇瑷這樣想到。

為了明天的研討會，她準備了半個月的時間，明天到會的都是在這個領域裏極為頂尖的大人物，而她，蘇瑷，則是這次研討會參與者中最為年輕，也是唯一的一名女性。

關了衛生間的燈，蘇瑷攏了攏身上的性感睡裙，平躺到床上閉上了眼睛。

不管怎麽說，今晚都必須要休息好，才能保證明天用最好的狀態去面對那些前輩們。

不是因為緊張，更不是露怯，只是蘇瑷心中認為他們應該得到這份尊重。

蘇瑷自信，以自己的實力，她不僅僅是有在他們面前的話語權，相比於其中的某部分人，蘇瑷的學術眼光更加獨到且精準，研究更深，她在學術界的地位只會更高。

蘇瑷很重視這次研討會，可以預見，此次會議之後，她的學術能力與地位，將會在整個領域中得到認可，這是她嶄露頭角的大好機會。

被子蓋到胸口處，美好的肩部裸露在外，連同著柔美的雙臂也一同壓在被子上。

雙手交疊隔著被子壓在小腹前，一動不動，像是精確丈量過每一個角度，闔上眼眸的蘇瑷宛若睡美人般美好。

房間裏一片寂靜。

淩晨1點，突兀的電話鈴聲在深夜打破了這份安靜的美好。

屏幕亮起的時刻睡夢中的蘇瑷眉頭就已蹙起，長而卷翹的睫毛抖了抖，緩緩掀開，迷茫的神色只一閃而過，立刻就被清醒取代，好似不曾入睡過。

看到是A縣的號碼，聯想到睡前不安跳動的心臟，蘇瑷直覺地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抿抿唇，接通了電話，“你好。”

“您好，請問是蘇瑷蘇小姐嗎？”打電話來的是一個女人，語氣裏帶了一些探尋，還帶著一點同情。

蘇瑷斂眉，一手手臂支撐著坐直了身體，靠在床頭，“是的，請問你是？”

“我是A縣第一人民醫院的醫護人員，打電話來是想通知您，您的母親章敏女士今日淩晨十二點半突然休克，現已送入手術室進行搶救，希望家屬能盡快趕到醫院處理相關事宜。”

小護士似乎是剛經歷過激烈運動，還在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但這並沒有減輕她對電話這端病人家屬的不忍與同情。

她才來醫院實習不久，對於生離死別這樣的情況，看了還是會心痛。

“你姓楚？”蘇瑷一只手攥緊了被子，口中的話卻異常平靜。

讓小護士沒有想到的是，這位病人家屬冷靜得好像有點過了頭，突然問起了無關的問題。

“呃……是，我姓楚，您怎麽知道？”

蘇瑷沒有回答，“楚綿綿小姐，謝謝你通知我這個消息，我大概明天上午能趕到醫院。這期間如果我媽有什麽情況，麻煩你及時給我轉達，可以嗎？”

“會的會的！”楚綿綿忙不疊地回答道，她不知道蘇瑷怎麽會知道她的名字，但通知病人家屬這本來就是她的本分。

這個叫做章敏的病人在她來之前好像就已經在醫院裏住了很久了，住的還是醫院的高級病房，一個病房裏只有兩個人的那種，聽說女兒是一個大學教授，是她出的錢讓章敏在醫院裏接受看護的。

楚綿綿還以為混到大學教授這個級別應該年齡不小了呢，但聽聲音，很年輕啊！

“那就麻煩你了！”蘇瑷再次道謝，這才掛斷了電話。

看著黑下去的屏幕，蘇瑷難得的有些失神，紅唇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消褪，想到楚綿綿所說的章敏突發休克，她抓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掀開被子下了床。

“餵，院長，我是蘇瑷。很抱歉深夜打擾，但家裏臨時出了點事情，我需要請假一周，希望你批準。”蘇瑷的聲音冰冷平靜。

被人在深夜裏打電話吵醒，院長險些發了脾氣，這哪個沒長眼的東西，沒看到都已經一點多了嗎？！

怒氣在蘇瑷的聲音中猛地被澆滅，“哦……蘇瑷啊……”尚未完全從睡夢中醒來，院長懶懶地應著，眼睛都沒睜開。

可在聽到蘇瑷要請假的時候，睡意一下子被驚得退去！

“你要請假？這時候請假？！明天的研討會不去了嗎？！你知不知道這是多難得的機會？有什麽事也不急這一天兩天啊，等明天研討會結束我再給你批假！”

院長沒想到這個年輕的他非常看好的後生竟然在這種時候要臨陣退縮。

這次研討會不僅僅對蘇瑷來說是一個揚名立萬的好機會，對於整個機械工程學院來說都是難得的榮譽啊，能獲得這次研討會的舉辦權還是因著蘇瑷的能力。

“你後面的課不上了我都沒有意見，但這次研討會……”院長已然清醒，正頭疼地揉著額角。

“我媽現在在手術室搶救。”蘇瑷淡淡地一句話堵住了院長已經準備好了的滿肚子的勸說。

手機裏陷入安靜，半晌之後，蘇瑷差不多已經將東西收拾好了，才聽得一聲嘆息傳來，“罷了……”

“謝謝院長理解。”蘇瑷說完就果斷地掛了電話。

只是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院長最後說的那一句“真是可惜了”。

快速地查了一下回A縣的高鐵，最早也是要到早上6點過，蘇瑷面無表情地放下手機去換了身衣服，拖著箱子就出了門，臨走時將車子鑰匙抓在了手裏。

只睡了不到一個小時的蘇瑷一路上表情都沒有變過，連續開了5個小時的車，在早上臨近7點的時候趕到了A縣第一人民醫院。

停好車，蘇瑷步履不停，直上9樓。

章敏一直在醫院9樓住著，住了差不多有兩年了，這兩年裏，待在醫院的時間比待在自己家裏的時間還要多得多。

費用當然是由蘇瑷來出，她給了章敏在這個縣城裏差不多能說是最好的看護，只是很少自己親自回來看她。

病房裏原本章敏住的床位安靜而冰冷，蘇瑷的嘴唇抿得更緊了，正要轉身，遇見了來查房的醫生。

“蘇小姐？”醫生不是很確定，好奇地看向這個顯得有些疲累但掩不住周身氣質的女人。

“楚醫生。”蘇瑷朝他點點頭，這是章敏的主治醫生，她見過兩次，不過都只是簡短地交談。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滿臉好奇的女孩子，短發，有點嬰兒肥，蘇瑷朝著她也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胸前的胸牌上，果然是楚綿綿。

蘇瑷之所以會記得這個女孩子還是因為她上次來醫院看章敏的時候正好看到這個女孩子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安撫病人家屬，手忙腳亂的樣子讓蘇瑷覺得跟葉輕有些相像。

聽別人叫她小楚，想著原來跟章敏的主治醫生同一個姓，這才多看了她一眼，也就記下了她的名字。

接電話的時候聽她的帶著擔憂的語氣加上聲音也有點熟悉，讓蘇瑷不自覺地就想到了那個女孩。

楚綿綿被蘇瑷看得有點不自在，她沒想到章敏的女兒竟然這麽漂亮這麽有氣質，簡直是女神！一時之間隱隱有些激動起來。

蘇瑷很快移開了目光，看向楚醫生：“我媽在哪裏？”

楚醫生從驚艷中回過神來，想到章敏的處境，皺起了眉頭，“章女士轉到三樓ICU病房了，我帶你下去吧。”

蘇瑷點頭，“麻煩了。”

一路上蘇瑷都沈默著，也不問章敏的狀況如何，只是安靜地斂著眉，讓人看不透她在想些什麽。

電梯裏只有楚醫生和蘇瑷兩人，過分的安靜讓他覺得有點不自在，主動說起了章敏的病情。

“病人淩晨十二點半的時候突發休克，是被我們的查房護士發現的，然後迅速被送入手術室進行急救。手術過程中病人兩次失去生命特征，早上6點從手術室出來，轉入ICU病房。”

“現在病人的情況很不穩定，隨時都有可能……”

楚醫生想要說出“死亡”二字，可在看到蘇瑷平靜地好似什麽都沒有聽到似的表情時，忽然就說不下去了。

“楚醫生，到了。”蘇瑷走出電梯，回頭提醒驚怔在原地的醫生。

“哦……好！”楚醫生回神，快速跟上。

直覺般地，蘇瑷在拐角處像右走去，這讓楚醫生臨到嘴邊的提醒又咽了下去。

“很抱歉，暫時沒有辦法讓你進去。”楚醫生看著站在玻璃前的蘇瑷，心裏有些難過。

總有人說，醫護人員見慣了生死，也就慢慢地變得淡漠了，變得不在乎，可楚醫生知道，即使身為醫生，即使見慣生死，也沒有人能做到不在乎。

生命之重要，病人之痛楚，家屬之悲傷，從來都忽視不得。

“嗯。”蘇瑷輕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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