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涼剛坐下，溫祁玉就端著一碗熱湯過來，香味十分誘人，看得阿涼口水直流，本就肚子空空，現在更加難忍饑餓了。

不待溫祁玉開口，迅速開吃，狼吞虎咽的模樣，哪有平時的沈穩。溫祁玉笑看她，仿佛又看到了從前街頭小霸王的模樣，一轉眼，已過去這麽多年。

陸炎習慣了與阿涼同吃同坐，見涼姐姐都這般不顧形象開吃，也就沒什麽拘束了，大口吃飯，一臉滿足。雖然不爽溫祁玉老是盯著涼姐姐看，但這手藝真是沒得說，吃過他的飯菜，好像從前吃的所有東西都成了浮雲，這是一個被皇室耽誤的好廚子啊！陸炎心裏不由感嘆道。

一頓溫馨的餐食過後，下午金溪朗又派人來請了，還需要為三日後的開戰做準備，新加的這批人，要如何配置才能達到最大的威懾效果。

其實阿涼過來的時候，就沒有特意掩飾身份，兩百人的隊伍，穿著整齊劃一的服裝，本身又帶著極強的殺氣，這樣一大群人走過，想要不引起別人的註意是不可能的，阿涼就索性帶著他們走街過巷，最大限度的擴大他們的名氣。

金溪朗再派出一批探子，擴大雀鬼門的影響力，短短三日，這支神秘隊伍就已經被描述得妖魔化，不是普通人，是神人了，甚至更誇張的，只要被他們看一眼，就會被勾走魂魄，喪失性命。

雖然後面的傳聞有所跑偏，不過已經達到了很好的宣傳效果，這一站，他們氣勢洶洶來襲。

可作為敵方的莫子繁，卻一反常態的低調，沒有任何舉動，這讓阿涼十分奇怪，心中隱隱有了不安之感，終於決鬥之日來臨。

兩軍相接，各出動了十萬大軍，黑壓壓的一片，將這整塊平原都占滿了，一眼望去，全是人。

而在這黑壓壓的人群中，一支白色靚麗的隊伍，靜靜候在金溪朗隊伍的右側，格外引人註目。

兩百個絕世高手，同時釋放殺氣，那種威懾力，是十分可怕的，站在前排的士兵，不知為何，有種想要跪下去的沖動，額頭也滲出了緊張的汗水。

金溪朗很滿意對方士兵被壓制的感覺，心中不由讚嘆，雀鬼門，的確當得上天下第一幫派！

莫子繁身著銀色戰甲，騎在銀色戰馬之上，堅毅而俊朗的五官，舉世無雙的氣質，混合著威嚴與殺氣，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氣，他一人站在隊伍的最前方，仿佛就是一支軍隊，讓人莫名產生心悸的感覺。似乎眼前站的，是一個永遠不會被打敗的對手。

金溪朗調整了自己的心態，正面迎戰，率先走出隊伍，喊道：“毀我家園，殺我金越百姓，莫子繁，虧我之前還將你當做朋友，上天會懲罰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莫子繁卻並不看他，似乎眼前完全沒有了這個人的存在，他清涼而深邃的眼眸輕輕一擡，落在了阿涼的身上。

“你真要與我為敵嗎？”嗓音低沈而充滿磁性。

聽得阿涼心中一悸，看到那張日思夜想的面容，她恨不得立馬就飛奔過去，可是理智告訴她，不能這樣做。

“我只想知道真相。”她答道。

“這件事，我以後會慢慢解釋給你聽，現在，我再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是選擇他，還是我？”莫子繁目光裏透著一絲隱忍，臉上露出很覆雜的表情，阿涼看不懂。

“我選擇的一直是你。可是你一直在將我往外推。主動權在你手上，不在我這邊。”阿涼將問題推了回去，她只是莫子繁，從前一個個因她而死去的人，快速在眼前閃過，在這之前，她可以心安理得的安慰自己，那些人都該死，她在為涼家討回公道，她做得沒錯，可若事情的一切源頭，是在莫子繁的身上，這要她如何接受？

一直以來，賴以生存的信念被打破，她甚至……可能愛上了自己的仇人，每每想到這個可能性，她就徹夜無眠，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她許久，若是再不做點什麽來麻痹自己，她一定會瘋掉。

莫子繁，給我一個真相，就真的這麽難以啟齒嗎？

阿涼望著莫子繁，發出無言的傾訴。

她迫切的目光，並沒有讓莫子繁改變主意，只見他大手一揮，士兵整齊的分開隊伍，從裏面拉出了五十多人，有朝中大臣，有平民百姓，還有戰亂中走失的金越皇室中人，待看清其中幾人的模樣，金溪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差點從馬背上掉下來。

他的好兄弟，他的乳母，還有半年前妃子為他誕下的小皇子，都在其列。雖說因為生母的關系，小皇子並不太得他喜歡，逃跑的時候，也沒有想起將他帶走，可真正面對這一幕，還是讓他難以忍受。

那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啊！被敵人抱在手裏威脅，身為一個男人，這是他的恥辱。

“卑鄙小人，你到底想怎樣？”金溪朗終於怒了，氣得額頭青筋爆出，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莫子繁已經被他淩遲無數遍了。

“認輸稱臣，或者眼睜睜看著這群人被殺掉，這裏面有你的親人，還有你的百姓，當然，這只是我讓你看到的冰山一角，越京整座城池的百姓，都被我困在了其中，你若執意要戰，我便派人屠城，直到你認輸為止。是你的尊嚴重要，還是那十萬百姓的性命重要，你自己掂量。”莫子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牽動繩子，騎馬走到了懷抱小皇子的乳母身旁，抽氣了刀，雪白的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生命即將滅亡，尚在繈褓的小皇子忽然大聲哭了起來，那哭聲直直沖擊金溪朗的心中，讓他神色大變。

阿涼沒料到莫子繁竟然會采取此等手段，心中越發驚懼。她以為，莫子繁至少是個君子，至少可以通過正常手段談判，未料到他以此等手段威脅，實在超出了她的底線。

原來他一直暗中不動，竟然是在策劃這個！

她駕馬上前，與金溪朗並肩而立，“本以為有雀鬼門的支持，我們穩操勝券，沒料到你竟然會以十萬人的性命做賭，莫子繁，你的確很有本事。”

“彼此彼此，你也不錯。”莫子繁淺笑，盯著阿涼，“其實，若不是你選擇站在他那一邊，我不會做到如此地步。”

“若是雙方真的打起來，你不會占到便宜。屠殺十萬人，需要時間，而我們有雀鬼門相助，他們的實力，你是知道的，等我們這場仗打完，還有時間去阻止，眼下不過區區五十多人，你真以為能威脅到我們？”阿涼知道金溪朗已沒了對抗的能力，在對面的人質一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被徹底擊潰了，那麽自己必須代替他完成這場談判。

她知道，只要把握好度，一切還有扭轉的餘地。

果然，阿涼的話，讓莫子繁眼神松動，他陰沈沈的盯著金溪朗，對方的突破口就在主帥的身上，只要他崩潰，其他人不攻自破。

“看到這些人死，你真的無動於衷嗎？你不是自詡是金越的王，是守護這個國家的人嗎？如今這些你守護的百姓，卻要因為你而死去，金溪朗，你的良心過得去嗎？”

看金溪朗沈默不語，莫子繁舉劍就要劈斬下去。

只聽得一聲淒厲的高喊：“不！！！”

莫子繁的劍已經離乳母的脖子只有一毫米的距離，似乎要預感到金溪朗的反應，十分輕松停了下來，嘴角勾出一絲邪笑。

“如何？你想清楚了？”

“我……”金溪朗正要上前，阿涼及時拉住了他。

“他做到這一步，就說明兵力不如我們，只要勝了，我們就還有解救越京的時間，你不要輕易動搖！”阿涼勸解道。

然而金溪朗已經聽不進她的話了，乳母一死，接下來就輪到小皇子，輪到他的兄弟，他的大臣，他的百姓，他怎麽能因一己私欲，害了這麽多人的命？他做不到！

“我認輸！”當金溪朗說出這句話，阿涼就知道，一切都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她憤恨看了一眼金溪朗，轉身離開，也罷，事情她都已經為他做到這般地步了，她還能怎麽辦？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一瞬間，聽到金溪朗繼續說道：“但是我有條件。”

“你說。”莫子繁沒料到如此輕易就得到了想要的結果，顯得有些詫異。

“善待金越百姓，建立一個你曾經說過的盛世王朝，讓天下的每個人，都有飯吃，都有衣穿，再無等級貧賤之分。當初我對你的抱負嗤之以鼻，可我現在，想要相信你一次。因為普天之下，只有你有這個能力。”金溪朗說道。

莫子繁眼神有了一絲亮光，看向金溪朗的目光，竟然有些一絲感動，他點點頭，“我說過的話，絕不反悔。”

“還有，決不去碰雀鬼門，此次他們受邀而來，是因為我的關系，請保證雀鬼門的安寧。”金溪朗又說道。

這一次，莫子繁沈默了。

看他不說話，金溪朗道：“若是你不同意，那麽前面我說的所有話，都作廢。”

阿涼仍停留在原地，同樣等待著莫子繁的回答。

良久，他嘴唇輕啟，吐出一個字：“好。”

聞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莫子繁帶來的士兵，為自己不用忍受那死神般的雀鬼門人士的威脅，而金溪朗的人同樣恐懼著莫子繁，更重要的是，大家的家人，大多都在越京，那也是他們的軟肋啊！雙方講和，對於他們來說，都是萬幸。

雙方當場簽下協議，金溪朗帶兵撤離，從此不再過問朝堂之事。

莫子繁交出人質，放棄屠城。

離開的時候，莫子繁叫住了阿涼，“現在事情解決了，你還要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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