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紛紛揚揚落了下來，很快就覆蓋了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原先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覆上了白色，再骯臟，再不堪，都被掩埋在地上，徒留了表面的純白，好似一切都不惹塵埃。

莫子繁臨走前特地囑咐手下看好阿涼，以防她亂跑，而雲情也知道莫子繁的心思，又派了精兵裏三層外三層，將別院看守得嚴嚴實實，就算是犯了大罪的犯人，都沒看守她的侍衛多。

阿涼為此，心裏十分不開心，卻也無可奈何。從那一日莫子繁親自將她接回來，就已經預感到了現在的處境，尤其是兩人最後吵的那一架，讓莫子繁對她徹底失去了信心，她現在想要出鳳都，可謂難如登天。

唯有陸炎還能憑借與妙音閣其他朋友的關系，能自由出入，也時不時為阿涼帶來一些外面的消息。

聽到金溪朗戰敗的消息，阿涼為他著急，後來又聽到他絕地反攻，莫子繁受傷的事情，阿涼更加難受，這一站，確實如莫子繁所說，讓她兩相為難。無論她站在哪一邊，對方受到傷害，都會讓她不忍。

莫子繁近一年來，勢力擴張得厲害是，殺得很多人措手不及，仿佛一夜之間，莫子繁就掌握了大局，推著所有人一步步往絕境上走，要麽就跪地臣服。他潛伏了這麽多年，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絕對有一鳴驚人之效。

從前，阿涼自以為是他的左臂右膀，也不知從何時起，她慢慢脫離了他的勢力圈，到現在完完全全被監控，阿涼覺得心頭十分憋屈，局勢變了，莫子繁變了，而她也回不去純粹只追隨一人的心境了。

就在她一個人在別院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聽得院墻上，有細微的腳步聲。阿涼耳朵豎起，轉頭警惕往墻上看去，果然看到一道身影，飛速朝自己撲過來，她正要反抗，那人快如鬼魅，一下子躥到了她的面前，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按到樹上，嘴巴也被緊緊捂住。

“唔……”阿涼扭動身子，發出嗚咽聲，是誰有這麽大的膽子以及如此通天的本事，穿過了層層包圍，直接找到了她？

“別動，我只有半個時辰，說完我就走。”男人低沈的嗓音傳到阿涼的耳邊，聽得她一陣頭皮發癢。

“雀……雀離？”阿涼不可置信的說道。

他作為雀鬼門的人，竟然擅闖皇宮，不怕亂了師門規矩？

“許久不見，看到我這麽激動？是不是後悔沒嫁給我了？”雀離調笑，松開掙紮的阿涼，雙手抱胸，站在樹下。

墨色的發，雪白的膚，五官分明，身姿風流，隨隨便便一站，就是一副上好的水墨畫，說不出的肆意瀟灑，嘴角那勾起的一絲笑，更是奪人眼球。

阿涼看到來人，很快就將那驚訝的表情收了回去，淡淡說道：“你不該來這裏的。”

“你且說說，我為什麽不能來這裏？”雀離上前一步，再次湊到她的面前，兩人離得很近，說不出的暧昧之意。

阿涼皺眉，不自覺後退一步，“你不是時間有限嗎？還與我說些無用的廢話？”

雀離想起自己此行目的，稍稍收斂了一點，他斜倚靠在旁邊的大樹上，橘紅色的落日餘暉灑在他身上，整個人帶上了一層暖色調，看起來比平常，平易近人了許多，雀離眉目含情，看了阿涼一眼，隨後望向宮墻之上的天空，緩緩道：“你想不想隨我離開？這天下之爭，本就與你無關，不如跟我回雀鬼門，做一對瀟灑鴛鴦。”

“如果是來說這種話，那你現在就可以離開了。”阿涼面色冷了下去，如果她願意接受他的話，當初就不會在雀鬼門上演一出大逃亡了，轉來轉去回到原點，她難道是吃飽了撐的嗎！

雀離聽到她的回答，一副意料之中，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繼續道：“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要，接下來的話，可能會讓你有點難受，不過我想，聽完這件事，你就該知道如何選擇了，而不是窩在深宮之中，做莫子繁圈養的金絲雀。”

阿涼心裏一顫，他竟猜自己的心思如此之準，著實讓人詫異。

“這件事，難道是當初你與他交易的那一件？”阿涼覺得自己不能一直被牽著鼻子走，主動開口道。

這回輪到雀離露出詫異的神情，連音調都不自覺有些提高，“你……你知道了？”

阿涼心中有了底，果然是這件事，本來她是不確定的，但雀離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難道那件交易的事情，與自己有關？

“也不能說完全知道，但也能猜出一二，是與我父母的事情有關吧！”阿涼擡起眼簾，目光如蘭，靜靜看他。

實則，內心也是翻江倒海，她有過疑惑，但總是一次又一次否認，可當那些事情一點點浮出水面，她發現，怎麽都繞不開莫子繁這一個人。

雀離更加震驚了，不由高聲道：“你明知他與你涼家被滅門脫不了幹系，還寧願委屈自己待在他的身邊，怎的如此沒有骨氣？難道你已經愛他愛到可以放下所有一切，放棄涼家的血海深仇了嗎？”

“你……你在說什麽？他怎麽會與涼家滅門一事有關？當初若不是他救我……”阿涼著實沒想到有這麽一出，第一反應便是辯駁，要替莫子繁辯駁，替她的過去辯駁，這怎麽可能？

涼家滅門，明明是鳳雲帝下旨，秦劉兩家共同殺害的，莫子繁能做什麽？況且，她已經將線索查到莫全這個人身上，莫子繁完全沒有理由要害涼家！

“趕在你被殺前的最後一刻來救人，涼家那麽多人，偏偏就留下了你一個，不覺得這件事，實在太巧了嗎？”雀離打斷她的話，情緒有些激動，“莫淺涼，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

“我不會光憑你一言兩語就對他產生誤會，這件事我自己會去查，你不必再說了。”阿涼深吸一口氣，眼見為實，在沒有任何證據之前，她不會妄下任何判斷，或許……或許這一切只是一個誤會呢？

莫子繁，不可能是那樣的人，他不可能對自己做出那樣的事情！

雀離看阿涼幾近崩潰的表情，也不再咄咄逼人，語氣和緩了些：“涼家滅門的前一天，我師父曾經在鳳都見到過莫子繁。我不確定當時他是否知道鳳雲帝已經下達斬殺涼家的命令，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對你說了謊。妙音閣的總部離鳳不遠，而他本人一直在鳳都，沒理由只救你一個人，這其中，必有其他的秘密。”

雀離的話，仿佛一盆涼水，從頭澆到阿涼的腳上，徹骨般的寒冷，她目光機械的看著雀離，一字一句問道：“他當時在鳳都？”

“對，我師父親眼所見，因為第二天就發生了滅門慘案，所以我師父記得格外清楚。本來這件事與我們無關，師父也不甚在意，直到我遇到你之後，他為了讓我娶到你，特意去查了莫子繁的底細，查得過程中，才想起當年這一幕，莫淺涼，雖然我有時是不正經了一點，但我從未對你說過謊，這一點，我可以保證。”雀離十分認真的回答道。

阿涼盯著他信誓旦旦的臉，那雙含水的眸子，未摻雜一絲假，她努力想從那裏面看出一點什麽，可不管她如何否認，雀離的確沒有在說謊，心頭不由慢慢沈了下去。

見她沈默不答，雀離又補充道：“本來我也不會如此順利就進來，溫祁玉給我指的路，他對這皇宮，還是很熟的。而且，自從你們分別後，他就一直在查當年涼家被滅門一事。”

阿涼再次楞住了，這八竿子挨不著邊的兩個人，到底是怎麽湊到一起的？

“他為什麽不親自來說這件事？”阿涼不解的問道。

雀離停頓了一下，這才沈聲說道：“他此刻在金越……”

話說到這個地步，阿涼哪能不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金越突然有了轉圜餘地，竟是有了他的相助，也是，她怎麽會將他漏掉呢？

金溪朗對溫祁玉也算有恩，之前三人一起在越京的半年，感情基礎都培養得不錯，金溪朗有難，以溫祁玉的性格，肯定會前去幫忙的。

更何況，他與鳳若九交好，是支持鳳氏一族的，不管從家國大義，還是從私人感情上，他都只會選擇金溪朗，而不是推翻舊朝，登基為帝的莫子繁。

“他查到了什麽？”阿涼開口問道。

“莫全此人，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亡了，目睹這件事的人，雖然已經死了，可他臨死前曾無意將此事當做八卦談資與青樓裏的老相好提起過，那女子是風月場上的人，人死而覆生的事情本就古怪，而老相好還莫名其妙死了，當下就覺得此事必有異常，還可能會惹禍上身，很識相的閉嘴，守口如瓶，再未提起過此事。直到溫祁玉找到她，才說出這個秘密。”

“這件事，並不能說明什麽。”阿涼辯駁道。

“你別急，這只是開始。順著青樓女子那條線，溫祁玉查到頂替莫全的人，就是莫子繁。他易容手段高明，這件事你是最清楚的。”

阿涼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這之後，他假裝莫全，然後利用漕運幫的勢力，逐步建立起妙音閣，再一步步走到現在。在這之前，他是莫全的養子，聽人說，兩人關系還不錯，但是他卻親自殺了自己的養父，這背後的原因，你不覺得好奇嗎？”

阿涼猛然想起那場來得突然的大火，似乎隱隱摸到了一些線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