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涼心裏將事情又重新捋了一遍，莫鳶兒與年輕的鳳雲帝相愛，未婚先孕，被趕出了家門，並被除出了族譜，之後莫鳶兒帶著莫子繁在街邊窮困潦倒，最終病死，接著沒過多久，莫氏家族被整個滅門，一場大火將所有證據毀滅，而莫全成了唯一活下來的莫家人，之後又背靠莫家以前的關系網，建立了漕運幫，建立了一個與現在的妙音閣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神秘組織，最後，在一個雨夜裏被人目睹死亡，然而第二天卻活生生出現在眾人眼裏，從此身份成謎。

莫全被爆出身亡消息的時間前後，莫子繁那時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他有這個能耐策劃莫全的死亡嗎？阿涼越想越頭暈，既然都是莫家人，他完全沒有動機去殺莫全，而莫全與莫鳶兒的關系又是什麽？

這場火災過後，莫全是這起慘案的直接受益人，他以下等人身份拼搏成為家財萬貫的上等人，經歷可謂極其勵志，也可以推斷出，莫全手段和頭腦都是一流的，那麽二十年前的火災，是不是與此人有著直接聯系？再大膽一點推測，也許這把火，就是莫全放的！

這樣一來，莫子繁就有了殺莫全的動機！

可是，就算這些能說通，這件事關涼家什麽事？莫全為什麽要指使徐慎指認涼家？這完全不符合一個正常人的思維邏輯。

阿涼已經徹底被這件事繞暈了，到底是哪一個環節的缺失，讓信息變得雜亂無章，好不容易看到苗頭，真相似乎離她越來越遠了。

接下來的幾天，阿涼也沒有更多行動，莫鳶兒的身份，她也都沒有與其他人透露過，陸炎和溫祁玉都不知阿涼發生了什麽事，各自又再查找過此事的相關線索，然而不管再如何查，都沒能更進一步接近真相，事情一下子陷入了膠著之地。

在來到黔北鎮的第五天，莫子繁帶著一支暗衛，悄悄拜訪了這個小鎮。

現在他已是一國之君，出行不似以前那般隨意，此番出來匆忙，也都是暗中出行，所以未驚動地方官員。他來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接阿涼回去。

本只是耍個小性子，拖延幾日就回去，沒料到莫子繁這麽忙得情況下，還親自趕了幾十裏路來接她，阿涼十分詫異，陸炎和溫祁玉也都驚住了，莫子繁現在的行徑未免也太沖動了些。

阿涼心裏還想著莫家那件事，本想再多查一日，然而莫子繁表現得十分強硬，堅決要將阿涼帶回去。

“很快就要進入寒冬了，外面冷，跟我回去吧。”莫子繁一句話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只是一句勸她回家的話，可阿涼知道，此行離開，只怕再沒有出來的機會。

“我……我有些事想不明白……”阿涼話說到一半，就被莫子繁打斷了。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清楚，只會帶來無盡的煩惱。阿涼，你答應過我，五日之後就會回。你自己數數，過了多久了。”莫子繁面上帶笑，眼神卻是冷的，“你應該明白你的身份，作為我的人，你在外面越久，越容易遇到危險，你知道的，我的軟肋是你，別拿你的安危跟我開玩笑，可以嗎？”

阿涼無話，之前莫子繁因為她的緣故，被雀離師徒威脅過，秦家人也幾次三番找她的麻煩，的確給莫子繁帶來許多不便，關於這一點，她無話可說。眼見莫子繁態度如此強硬，阿涼也不再反抗，十分順從的被他拉著走了，甚至連道別都來不及跟溫祁玉說。

臨走時，溫祁玉叫住她，湊在她的耳邊說了一句話，“別擔心，莫家的事，我會替你查清楚。”

阿涼擡頭，看溫祁玉發光的眼眸，一時有些發楞，莫子繁似乎對於阿涼與溫祁玉這般親近的關系十分不滿，不等溫祁玉多說一句話，就過來扯著她走了。

面對生氣的莫子繁，阿涼不敢再做任性的事情，只好順著他的意思安靜離開了。

溫祁玉站在路邊，直直望著，一直等到馬車消失不見，這才戀戀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青南十分憂心的問道：“少爺，我們還要追過去嗎？”

“不必了，等我們找到真相，再去找她。”溫祁玉答道。

青南想起莫子繁那張冷漠的臉，心裏卻感覺不太妙，“可是，那個莫子繁，會讓你再見到莫姑娘嗎？”

“我若是想見一個人，這天下，還沒有可以攔得住我的。”溫祁玉冷哼一聲，甩袖而去。

眼睜睜看著她被人帶走的感覺，著實不妙，這個莫子繁，總有一天他要揭開他的假面！

馬車吱呀吱呀在路上飛快往前奔跑，車內兩人對面而坐，相顧無言，氣氛沈默得讓人倍感尷尬。

阿涼扭了下身子，挪到窗邊，掀開簾子往外看，路邊的景色飛快往後退去，前後左右都有侍衛圍繞在馬車邊，各個身披鎧甲，馬車外邊也是鐵質的，皆是全副武裝的模樣，氣氛很是沈肅。

阿涼還從未見過莫子繁有過如此陣仗，以往總是一副閑適的模樣跟在自己身後，全然沒有現在的壓抑感。阿涼想到從前，心裏愈發壓抑了。

莫子繁休憩了半晌，睜開眼見她還望著外面，絲毫沒有要與他交談的意思，開口道：“你似乎對我有很多不滿？”

他突然開口，阿涼驚了一下，回頭看那張充滿威嚴的臉，怔了一下，然後低聲答道：“沒有，我只是覺得有些悶，不過幾十裏路，有必要這麽趕嗎？”

“現在時局緊張，我出來不方便，你先忍耐一下。”莫子繁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臉看起來溫和一些，他擠出一絲笑，眼神一如既往的溫柔。

可這笑，在阿涼看來，卻依然是那樣冷冰冰，“你忙的話，沒必要親自來接我，等事情辦完了，我自會回去。”

“新朝要與金越開戰了。”莫子繁嘴唇一張一合，眼神始終不離阿涼，音調平和，可這句話的分量，卻是十足的，“我希望你不要參與到其中。”

阿涼這回是徹底驚住了，她嘴唇微微抖動，心裏掀起驚濤駭浪，腦子裏的一根線忽然就斷了，讓她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覺天旋地轉，良久，才試探著問道：“什麽時候開始？”

“十天之後，我會禦駕親征，烏陵國也會共同參與此事，這一戰，金越必敗無疑。”莫子繁答道。

“怎麽會……這麽快？”阿涼知道，原先金越與鳳雲國本來就只維持了表面的和平，一旦這種平衡關系破裂，遲早是要打起來的，如今莫子繁建立的新朝，打算先下手為強，通過戰爭來獲得威望，站穩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文臣武將皆支持新帝，又打敗了一向強悍的金越，到時候，莫子繁的威望，會達到一個新的高度，更可威懾那些想趁機作亂的舊朝之兵，自古以來，對抗戰爭，都是調解國內矛盾的最好方法。

阿涼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卻完全沒料到，這一天會如此早的到來。

“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件事？”阿涼強壓住內心的驚慌，表面依然是一副平靜如常的臉，眼神不悲不喜，仿佛完全不在意此事。

“你在金越待了有半年的時間，搜集的信息很齊全，我怕再耽誤，這些信息，就都不管用了。”莫子繁嘴角勾出一絲笑，那一笑，冷到了阿涼的骨子裏，讓她一下子失去了往日的平靜，臉龐變得刷白。

“他畢竟幫了你這麽多，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嗎？”明知大局已定，阿涼心中始是不甘。

“我們之間從來都只是合作關系，別忘了，一開始，我讓你去接近他，就是為了今天。阿涼，你變得越來越軟弱了。”莫子繁顯得有些不滿，他伸手握住阿涼冰冷的手，眼神堅定而寒冷。

阿涼知道他說的沒錯，可心裏總歸是過意不去，她沈默的顫抖著，想起金溪朗怨毒的目光，忽然開始痛恨這樣的自己。她都對他做了些什麽？一次次踐踏別人的真心，滿足自己的私欲，這樣子，和鳳雲帝有什麽區別？

她忽然對前面那條路產生了懷疑，跟著莫子繁一條道走到黑，就是她想要的結局嗎？她內心揪痛，不知道該如何做才好。

明明一開始，她只是單純想覆仇，怎麽就變成這樣子了？

阿涼慢慢將被他握住的手抽回來，渾身上下都是涼的，“你急著來帶我回去，是怕我臨陣倒戈，跑去幫金溪朗嗎？”

“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我覺得來這一趟是必要的。阿涼，你是知道我秘密最多的人，我不能放你走，更不能讓你去金越。我知道，在金越的這半年，金溪朗對你不錯，而你無意中成了我派去的間諜，若因此導致他戰敗，從原先的神壇上跌下來，你會良心不安，可是從一開始，我們就都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當初你答應加入妙音閣，就應該知道我的準則。阿涼，除了我，那些人都不重要，他們都是阻擋我們前進道路的障礙，只有將他們一一清除，我們才能得到最想要的，執手共看天下。”

莫子繁再一次握住她收回的手，神情裏帶了一絲狂熱，“這條路，我想與你一起走下去，等到天下已定，我希望在我身邊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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