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會變成這樣子？”阿涼見她衣著單薄，面色慘白，頭發也有些散亂，看起來十分憔悴，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房間，好讓她暖和一些。

距離上次見面，已經快一年了，按理說，她作為莫子繁的內應，任務圓滿完成，本該得到封賞的，怎麽會淪落成現在這個樣子？

暮瑛哭泣著，將來龍去脈大致說了一遍。當初憑借著莫子繁給的香凝丸，成功虜獲了鳳若九的心，從那之後，鳳若九對她的要求，無不一一滿足，合理的，不合理的，都一一為她辦到。

府上有其他侍妾嫉恨加害於她，不管錯誤是誰先挑起的，鳳若九總是毫無理由就站在她這一邊，偏袒得十分厲害。長此以往，大家都知道，得罪太子不要緊，若是得罪他身邊的龐寵妃，那才是最要命的。於是大家都紛紛拉攏龐妙芝，她借助這層身份，一方面將太子府的秘密傾囊告知莫子繁，又將拉攏的關系都送到莫子繁的手裏，逐漸太子府便開始被架空，太子成了莫子繁手中的傀儡而不自知。

終日沈迷在龐妙芝的石榴裙下無法自拔。起初，龐妙芝只認為他蠢，毫無自我判斷能力，心裏十分看不起這個耽於美色的太子，直到他在她的一步步引導之下，徹底淪為莫子繁的傀儡，那一晚，莫子繁逼宮成功，所有皇室中人都被囚禁，她才知，太子不是不知她的所作所為，只不過情深至此難以回頭，任由她一步步將他拉至深淵。

鳳若九自知不是莫子繁的對手，一早便將自己的位置拱手相讓，想換取一個與龐妙芝兩相廝守的機會，然而那些擁護鳳氏一族的人，怎會容鳳若九如此自暴自棄？總不斷前來攛掇太子，太子府不安分，莫子繁自然就不高興。

本是看著原先的情分，打算留鳳若九一條性命，在太子府抓了幾次餘黨之後，莫子繁怒了，索性將人全部關了起來，擇日示眾處斬，好叫那些人斷了念想。

龐妙芝不是鐵做的，鳳若九對她無底線的寵溺她怎會不知？總以為自己是那個看清一切的人，不會被誰牽絆，終究還是在鳳若九坦白的那一刻，所有防線全部崩潰，她終於明白自己早已愛上了這個男人。之前還一直不承認，直到知道他要被處死的消息，龐妙芝徹底放棄了原先的守則，她放棄了莫子繁要賜給她的一切，想要換回鳳若九的性命，哪怕用她這條命來換。

然而失去了利用價值的人，命怎麽會值錢？莫子繁避不相見，執意要處死鳳若九。龐妙芝三番兩次的騷擾，讓莫子繁不勝其煩，索性將她關了起來。眼見鳳若九明日就要被處死，龐妙芝陷入了絕境，不到最後一刻，她本不想來麻煩阿涼的，畢竟阿涼沒必要為了自己的事情去向莫子繁求情，當初是她自己自動請願代替阿涼去的太子府，這後果本當由她一人承擔，可良心上的譴責，與對鳳若九的感情，讓她無路可逃。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就此死去，莫子繁對阿涼的感情，龐妙芝清楚得很，若這世上還有一人能讓莫子繁放棄原則，放棄底線，那便只有一個莫淺涼，別無他法。

“姐姐，看在我們過去的情誼上，幫幫我吧！我實在沒有其他的辦法了。”龐妙芝一邊哭，一邊跪在地上不起來，她揪住阿涼的裙角，眼睛紅腫，身子一直在抖，只要想到鳳若九就要死了，她就抑制不住的激動，這都是她害的，如果不是她，他本該還是那個尊貴無上的太子，本該走上最頂層的位置，如今他的身份，他的尊嚴，甚至他的性命，都被她斷送，龐妙芝心痛難忍，只要有一線希望，她都一定要救出他。

“鳳若九與我也有些情誼，你放心，我不會見死不救的。”阿涼看她激動得差點昏過去，連忙端了杯溫茶給她緩緩，可龐妙芝救人心切，根本喝不下去。

“姑娘，時間不多了，太子的性命，就仰仗您了。”龐妙芝給阿涼磕了三個響頭，“我又欠了姑娘一條命，實在慚愧。”

“你別這麽說，風若九從前幫過我很多次，如今也到了我該還人情的時候。這件事，我會盡我所能去幫他，你先回去等消息，天氣已經涼了，你小心著涼。”

阿涼說著，從房裏拿出一個鬥篷，給龐妙芝穿上，“你對我最好的報答，就是幸福的活著。先前我本心疼你走了一條如此艱難的路，卻陰差陽錯找到了真愛，我的心也就徹底放下了，鳳若九放浪形骸慣了，偏偏對你如此死心塌地，也是一番造化。”

說著，阿涼將龐妙芝送出了房門，待她離開後，醉玉從旁邊的屋子裏走了出來，剛剛那一番話，她全都聽到了，不由問道：“沒想到這一對居然是真愛，真是出人意料。小姐，你打算怎麽做？”

阿涼想了想，開口道：“當初子繁是怎麽讓溫祁玉死裏逃生，如今我們依法炮制不就行了？”

醉玉一聽，眼睛都亮了，“小姐，真是個好辦法。讓大家都以為太子死了，便不會再有人蠢蠢欲動想借原太子的名號謀反了，而鳳若九就可以跟著龐妙芝浪跡天涯，不受原身份的限制，最重要的是，也沒讓閣主……不對，是皇上收回成命，保全了他的面子，可謂一箭三雕啊！”

“行了，你快去通知陸炎過來，我要與他說些事情。還有，快幫我梳洗一下，等下我就去見皇上。”阿涼敲了一下醉玉的腦袋，讓她別再說廢話，趕緊辦事去。

阿涼走到主殿的時候，莫子繁正在大廳裏與人議論朝堂之事，阿涼只得在偏廳等待。他剛成立新朝，有許多事要處理，原太子的事情，對比起來只能算作一見微不足道的小事，阿涼分得清主次，也知道她現在是開口求人，一切得跟著對方的節奏來。

她在偏殿，足足等了有半個時辰，莫子繁才姍姍來遲。看到阿涼靜靜坐在房中，莫子繁緊皺的眉立馬舒展開來，他十分自然握住阿涼的手，搶先道：“等我這麽久，還沒吃早飯吧？”

阿涼心裏有事，可沒找到合適的開頭語，只好點點頭，“確是餓了。”

“還不快上早點。”莫子繁扭頭朝宮女呵斥了一聲，隨即又笑瞇瞇拉著阿涼坐了下來。

“今天怎麽想起來找我？”他威嚴的氣勢未消，眉宇間都藏著戾氣，阿涼心裏很是遲疑，不自覺拘束起來。

“很久沒見到你了，你這麽忙，沒空來找我，那只能我過來看看你了。”雖然心裏有些在意，可表面還是雲淡風輕的模樣，阿涼靠在他的肩上，聲音柔柔的，情意綿綿的話說出來都是淡淡的滋味。

可莫子繁聽了，倒是挺受用，他喜歡阿涼親近自己的樣子，“最近事情太忙了，都沒時間來看你。等等我，很快我會讓你擁有這世上最尊貴的身份，與我一同享受這大好河山。”

“子繁……”阿涼擡頭看他，眼神裏有著淡淡的哀傷。

“嗯？”莫子繁摟著她的腰，柔聲細語，等待她的下文。

“我不在乎榮華富貴，也不想要去爭奪天下第一，我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過一輩子。”阿涼說得情真意切，後一半話卻只能留在心間。

她覺得現在的他，變得有些可怕，不管她想如何靠近他，總覺得兩人之間有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他的心裏藏著秘密，而她也有自己無法說出口的事情。

從前許下的誓言，仿佛都變得十分遙遠。

莫子繁露出無限柔情，他輕輕在阿涼額間落下一個吻，十分堅定的重覆她的話，“你放心，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的。”

阿涼低頭苦笑，不再言語。

兩人安靜的用過早膳之後，阿涼的柔情攻勢讓本該匆忙回去處理政務的莫子繁生生多停留了半個時辰。他實在不忍心就這麽讓阿涼回去，再說，兩人聚少離多，難得她主動一次，莫子繁不想錯過這樣的時刻。

氣氛醞釀得不錯，阿涼這才逐漸開始進入正題，“我聽說，明日你要將鳳若九斬首示眾？”

莫子繁面色微微沈了下來，淡淡說道：“你應該知道的，鳳若九不死，我這位置沒法坐得安穩。”

“可他並不想與你爭。”阿涼辯解道。

“他不爭，可天下人會推著他來與我爭，你若是為他求情而來，那我們之間便沒有什麽好說的了。”莫子繁面色已全然冷卻，帶著一絲不悅，可看到阿涼殷切的目光，語氣不免又柔了下來，“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本就不多，別再為外人來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好嗎？”

阿涼看他語氣堅決，面色不善，若是往常，走到這一步就該放棄了，可是這次她應承了龐妙芝的請求，而且鳳若九三番兩次救她於危難之中，這份人情她是一定要還的。

莫子繁有此反應，本就在她意料之中，阿涼並未氣餒，繼續道：“我知道，你在乎的是他太子的名號，鳳若九自從遇見龐妙芝，就沈迷美色，心無大志，他便是有心要反你，都沒有這個能力，鳳若九這個人本身，對你毫無威脅，不是嗎？”

“所以，你的意思是？”莫子繁很快就明白了阿涼的意圖，楞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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