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我馬上來。”阿涼馬上站了起來，正要隨莫琳瑯離開，秦子儒也跟了上來。

“帶上我一起。”他嚷道。

這件事關系到四弟的清白，他不能不管，再說，他很好奇，到底幕後的兇手到底是誰。

城南離錦繡坊算不得遠，但也算不上近，發現屍體的地位位置偏僻，是一個破落不堪的山神廟裏，幾人馬車疾行了一個時辰才趕到。

屍體同樣腐爛得不像話，軟組織腐化潰敗，裸露出來的部位能看到大片屍綠，阿涼戴上白手套，扳開了屍體緊閉的雙眼，眼睛十分渾濁，眼結合膜也有自溶的情況發生，屍體軟綿綿的倒在地上，已經沒有了屍僵，看不出原先死亡的姿勢。

“死亡時間有10天以上了。”阿涼說道。

莫琳瑯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但手起刀落，見慣了的都是新鮮的屍體，腐敗成這個樣子的的確少見，再說這沖天的刺鼻氣味，實在叫人難以忍受。她微微蹙眉，下意識站在了門口，未多加靠近。

至於門口的守衛，早就躲在了三丈開外的地方，還一邊掩鼻一邊幹嘔，他們都只是錦繡坊普通的侍衛，見慣了胭脂水粉，這般高度腐敗的屍體，確實從未見過。

人在安逸的地方久了，果然連忍耐力都會下降，莫琳瑯如是想到。

阿涼卻毫無在意眼前的景象，旁若無人的開始檢查屍體，秦子儒前幾天有了經驗，這次反倒駕輕就熟了。他一邊幫阿涼打下手，一邊問道，“你說，莫將軍是不是和那個人是同一天死的？”

“現在屍體還沒確定身份呢，你怎麽知道這就是他？”阿涼反問道。

“這不是你們說的嗎？”秦子儒詫異的看著她，一臉不解。

“你摸一摸頭骨。”阿涼拉過秦子儒的手，讓他感受一下骨頭裂縫的位置，“這個傷口的位置，和莫將軍是否一致？”

屍體腐敗成這個樣子，五官也跟著糊掉了，若是找類似身材和面容的人，極有可能被認錯，已經有了上一次的經驗，自然要杜絕這種情況。

秦子儒被阿涼揪住手，帶著手套的手指，穿過爛肉，確確實實摸到了那處的凹凸不平，他是醫生，手指的觸感比一般人都敏感，他能肯定這就是頭骨裂縫的位置。

“如果不是天大的巧合，這具屍體，只能是莫將軍了。”秦子儒說道。

“來人，將屍體運到吏部去。”阿涼聽到了他肯定的回答，確信自己判斷沒錯，這才吩咐下去。

可那幾個侍衛，一看到屍體就吐，根本沒力氣擡，在外面吐著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進來，一看屍體的頭又被兩人糟蹋得不像樣子，再次跑出去吐了。

阿涼無奈的表示，只能辛苦秦子儒和莫琳瑯出手了。她將帶來的白布覆蓋住莫將軍的屍體，以免引起大家的不適，又叫侍衛們擡來擔架，和秦子儒一起將屍體擡上了擔架。

秦子儒已經有了前車之鑒，這次表現明顯鎮定很多，莫琳瑯雖然心裏也很想吐，但是一直沒表現出來，忍著屍體的惡臭，走在前面健步如飛，面色鐵青得很。

秦子儒體力不支，跟在她身後連連叫喚，可一想到這個冷面女魔頭的手段，覺得自己還是乖乖跟在後面的好，早知道要幹苦力活，他就不來了！

可是一想到，莫將軍的屍體被找到，也許四弟又會成為重點嫌疑對象，他就又有了拼命的力氣，好不容易才讓秦子煜出了牢房，可不能讓他二度進了監獄。

破落的山神廟裏，侍衛們還癱倒在外面爬不起來，周圍這惡臭熏天，蒼蠅滿天飛的情況，實在叫他們難以忍受，可是莫姑娘居然能面不改色在裏面驗屍，他們表示，服，跪服！

好好的一座山神廟，莫名成了喪命場所，實在叫人覺得諷刺。那群沒用的侍衛，進來也只會添亂，她只好獨自一人探查線索。現場無打鬥痕跡，因為是石板地面，沒有留下腳印，看來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當初莫子繁囑咐她的，是說莫將軍會失蹤幾天，她以為是將莫餘囚禁了起來，結果沒過幾天就聽到了莫餘死在了臨時府邸的消息，她直覺不是莫子繁做的，一邊設計將秦子儒牽扯進來，一邊驗證屍體的真假，果真是個替身死人，她以為真正的莫將軍還在某個地方好好待著，沒料到真的找到了屍體，那麽這次，會不會是他幹的？

畢竟還從來沒有人，在莫子繁的保護下能成功下手的，除非是他自己放棄了這枚棋子，想到這裏，阿涼心中一寒，他為什麽不告訴自己這件事？

等她從破敗的廟裏，走出來的時候，已是一刻鐘以後的事情，侍衛們吐得差不多，恭敬的等候在大門外面，她出一看，屍體的腐臭味再次飄散過來，他們強忍住了胃裏的翻騰，垂首站成一排，身後是她來時乘的馬車。

阿涼脫下了檢查屍體時穿的白袍，依舊是毫無表情的一張臉，“燒了它。”

侍衛顫抖著手，接過衣服，一路小跑離開，另外幾位明顯松了一口氣，站在馬車旁，只等著她上車離開。

阿涼心中覺得好笑，但也十分體諒他們的行為，便默默坐上了馬車。沒有了秦子儒聒噪的喊聲，回去的路上安靜得叫她倍感無聊。

若是以前，她也會像普通姑娘家一樣，看到這樣的場景會嚇得暈過去吧。可是三年前的那一夜，她的族人被殘酷殺害，她的父母被人一刀一刀剮肉殺死，她站在熊熊的烈火之中，空氣中是她親近的人，皮肉燒焦的味道，那沖天而出的可怕的血腥味，叫她午夜夢回，難以成眠，這是她一輩子難以擺脫的噩夢，是她心底最深的夢靨。

人，但凡經歷過更恐怖的東西，其餘的便不再叫人難以忍受，起碼面對這一具與她毫無關系的屍體，她不會產生任何情緒，她只有按照莫子繁的吩咐，一步步往前走。

她十分清楚莫子繁的能力，光靠她一個人還不夠，只有聯合莫子繁的實力，她才能光明正大的走到鳳雲帝的面前，讓他親自跪在自己面前懺悔，讓他對涼家所犯下的滔天罪行付出代價！

死，對於鳳雲帝來說，太容易了，她想要的，是讓一個帝王親自認罪，讓她泉下有知的父親看看，他曾經忠心侍奉過的陛下，到底是怎樣一個狠辣沒有原則的人，她想要向父親證明，他錯了，而且大錯特錯。

一行清淚從滑落到手上，她從回憶中驚醒。馬車還在往前趕，由於山神廟地處偏僻，路上還要途徑一處荒蕪的小樹林，單人走小路很快就能走回鳳都城中心去，馬車卻要繞一個大圈，只是都半個時辰過去了，怎麽會還沒走出去？

阿涼掀開窗簾，伸頭往地上看了一眼，無數圈車輪碾壓過的痕跡，好像都是自己這輛馬車的軌跡？

“等等。”她喊停，從馬車裏走了出來，指著地上的車輪印，說道，“你們沒發覺一直在繞圈嗎？”

侍衛們立馬慌了神，“難怪我們一直走不出去！莫姑娘，我們是不是遇到鬼打墻了？”

另一個侍衛道，“大白天的，還能鬼打墻？”

雖然嘴上這麽說著，身子已經開始忍不住發抖了。他抱著手臂，環顧四周，越發覺得這氣氛陰森得很。

一旦有人開了這個頭，其餘人便紛紛覺得有理，都變得畏手畏腳起來。

“莫姑娘，我們該怎麽辦？”

唯一的希望，只有這個永遠處變不驚的老板了，在他們的眼裏，莫淺涼絕對是個手段非常的人物。他們對她，有敬更有怕。

阿涼往四周大概瞥了一眼，林子裏的霧，不知何時，越來越濃，濃得都快看不清前路的方向了。明明來時，還是艷陽高照，這小小一片林子，無端起霧，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有人在這裏擺陣，而且專門針對她而來。

“大家小心，等會你們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沒有我的指揮，誰都不許亂動。”阿涼對五行八卦有過相關的修習，這個迷霧陣，很容易讓人丟失方向，一則將人困死在裏面，二則精神恍惚之時，容易引發幻境，叫人徹底走失在幻境之中，直到身體衰竭而亡。

“莫姑娘，我們不會死在這裏吧？”一個侍衛眼淚都要出來了，他總覺得是遇鬼了，心裏脆弱得很，雖說在錦繡坊沒少撈銀子，也賺了些不義之財，還不至於這麽年輕就死在這裏吧？

“別瞎說，這迷霧能迷惑人的心智，你們只要堅定心性，就沒事。”阿涼說著，在他們每人身後都悄悄抹了毒粉，雖說對他們的身體會有一些損害，但是躲在暗中的人若是想要對他們出手，必然會受到反噬。等他們出去了，自己再給解藥不遲。

霧越來越濃，近在咫尺的人都幾乎要看不清，眼睛沒有了作用，阿涼索性閉了眼，靜靜聆聽周圍一切的聲音。

細微的腳步聲，踩著落葉，一步一步朝這邊靠近，一陣風吹過，她聞到了很淡很輕的香味，阿涼不由一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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