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覺驚詫，看了看身旁的仵作，對方雖然心有不服，但對於塗墨驗骨的方法表示認同，頹廢的說道，“是我疏漏了這個問題。”

嚴覺知秦子儒所言非假，加之剛剛莫子繁在屍體前的推斷，已然相信，那具屍首不是莫餘本人，那麽莫將軍本人又在何處？

不止嚴覺，所有在場的人，都一頭霧水。毫無關系的陌生人死在了莫將軍的府邸，而莫餘本人不知去向，他到底是死是活？幕後策劃這一切的人到底有什麽目的？種種疑問浮上心頭，誰也沒有膽量隨意猜測。

畢竟，莫餘背後，代表的是皇室，一旦涉及到某個重要官員，也許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我祖父的下落，對嗎？嚴大人。”莫子繁笑容可掬，“盡早確認我的身份，皆大歡喜。”

嚴覺冷嗤了一聲，他也很想知道，這個年輕人的身份到底是不是真的，一切都要等到找到莫餘再下判斷。

很快搜查令就派發了出去，鳳雲帝聽到死的不是莫餘，也大為吃驚，督促嚴覺盡快徹查此事。莫餘無端失蹤，極有可能已經遇到危險，不然按照他的性格，一定會想辦法向鳳雲帝通知一聲，而這才是他最焦心的地方。

事情的焦點很快就轉移到失蹤的莫將軍身上，而秦子煜自然是被無罪釋放。只是耽誤了這些時日，秦相崖的軍隊早已走出了很遠，他想趕去支援，已經來不及了。

秦子煜很快就意識到有人布了一道局，不是為了要他的命，而是想辦法將他扣在鳳都之中，那麽對方的目標，極有可能是大哥！難道這場戰爭本來就是一個陰謀？他越想越覺得可怕，本想修書信一封命人快馬加鞭送去，臨到遞信的時候，他突然遲疑了。

既然對方只手遮天，那麽自己的一舉一動極有可能也在監視之中，這封信能不能送出去還是個問題，若是因此打草驚蛇，透露了不該讓對方知道的信息，得不償失，如今之計，只能守株待兔。

秦子煜猜測得沒錯，莫子繁早命人將秦家所有人都監視起來，但凡有半點風吹草動，都會及時報上來，秦子煜未送出那封信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這秦子煜在天牢裏待了這麽些天，心思是一點沒落下。”莫子繁輕笑了一聲，能從細微的蛛絲馬跡中就推斷出未知的危險，果然是個人才，只可惜他姓秦，不然招至麾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反正我們目的達到了，就只等烏陵的那一戰。”阿涼給他添了一杯茶，繼續問道，“嚴大人相信你說的話嗎？”

她指的是莫子繁稱自己是莫餘之孫這件事，面對突然認親這件事，別說是嚴覺這種經驗豐富的老官吏，就算是普通人都得多加掂量幾分，尤其在莫餘重新得了聖寵的時候，想跟他攀親帶故的人不是一星半點，隔了三輩的大姑大嬸叔叔侄子什麽的，全都來了，但還沒有名目張膽到號稱是莫將軍嫡系子孫的。

“我總得尋個名分出來見人，總不能一輩子躲在你的身後吧。”莫子繁擡眼看阿涼，眼眸裏柔情無限，“不然，將來怎麽八臺大轎娶你回來？”

阿涼騰地臉就紅了，難得露出羞澀之意，她低頭喝了口茶，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別鬧。”

莫子繁忍不住笑了出來，將她拉至懷中，心裏十分滿足，“你放心，我早安排好了。正是因為這件事大家覺得不可信，才需要讓嚴覺親自幫我驗證。得讓鳳都骨頭最硬，性子最耿直的人，幫我認證身份，如此還有誰敢胡亂說話？他是最好的選擇。”

阿涼點點頭，窩在他的懷裏，她已經將自己完全交付，就應該全心全意的信任他。如果這世界上，連莫子繁都不可信，那還有誰值得她去信任呢？

兩人正你儂我儂，門外不合時宜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小姐，有人拜訪。”

醉玉在外面喊道。

“看來，我們註定是約會百分百被打斷了。”莫子繁苦笑，收拾了一下，先行離開。

阿涼不舍的目光一直盯著他離去的方向，臉上都藏不住的幸福，“你說誰來了？”

醉玉見慣了這兩人冷冰冰的樣子，一下子變得如此膩歪，她表示……真的很不習慣啊！

“小姐，你不要有了情人就什麽事都忘光了好嗎？我都說了三遍了，秦家三公子，秦子儒過來了。”

“好了，我知道了。”阿涼輕咳了一聲，收斂了笑，讓自己盡量看起來端莊肅穆一點，這才不急不緩的朝錦繡坊前院走去。

秦子儒特地整理了兩箱子的名貴藥材送到錦繡坊，由於在鳳都沒什麽名氣，外表看起來也只是個窮酸郎中，被拒絕在錦繡坊的大門外，他只好去了偏門，恰好遇到醉玉，這才被人領了進來。

見到阿涼的一瞬間，秦子儒鞠了一把辛酸淚，太不容易了！

“這下知道上報門第的好處了吧。”阿涼叫人端了茶點過來，將他領到私人包廂，見他還是一身洗得發白的粗麻衣裳，嫌棄道，“難怪下人們不然你進來，看看你這穿的什麽？估計報上你的姓名，也沒人聽你的！”

秦子儒狂點頭，“你太神了，這都能猜到。”

阿涼指了指窗外兩個破舊的大箱子，“我收禮收了不少，金銀珠寶，珍品古玩，綾羅綢緞皆有，第一次收到這麽大分量的草藥，你這禮物……別出心裁。”

其實，阿涼並不反感這兩箱藥材，相比那些外人看來更值錢的珠寶，她更喜歡實用的藥材。她制毒需要原材料，這些草藥她一眼就能看出來，都是難得的好東西。至於錢財，她自己有的是，別人送過來，不過是畫蛇添足，並不能打動她。

當然，有人送錢，她來者不拒，畢竟這種東西，沒有人會嫌多。

可是每次看到秦子儒這個蠢樣，她就忍不住戲謔他，迂腐的書呆子，有時候也挺好玩的。

“謝謝誇獎啊。”秦子儒沒聽懂她的意思，還以為是誇他送禮有創意，面上露出喜色，“這些東西我挑了好久，差不多把我藥鋪的好東西都給搬光了。本來吧，有些肉疼，可想想要不是你，我四弟可能就命喪天牢了，這樣想來，把整間醫館送給你，都不為過。”

“你不也救了我一命麽。”看他答得如此真誠，阿涼心裏其實是虛的，畢竟她有所圖，人家竟然掏心掏肺的對自己，這叫她如何過意得去？

“這種事就不要客氣了，反正結果不壞就行。”秦子儒笑嘻嘻的接過話，環顧四周，連聲稱讚，“你這地方，設計得真巧妙，難怪大批公子哥，擠破頭皮也要進來。”

“過獎了。”阿涼有一話沒一話的搭著，面對秦子儒這樣單純的人，她很難生出別的心思，不用防備，不用想太多東西，可是他的身份始終讓她忌憚，總有一天，他知道真相，會記恨自己。未免將來他傷心，還是不要太過靠近的好。

“對了，溫公子最近過得好嗎？”秦子儒突然想起溫祁玉，他留在鳳都以後，一直忙著醫館的事情，好不容易等站穩腳跟，四弟又出了事，一直沒有時間去拜訪溫祁玉。想想上一次見面，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

“你覺得我跟他很熟？”阿涼詫異的問道。

“第一次見你們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們關系非比尋常。他表面看起來和和氣氣的，一旦有什麽事危及到你的性命，他就完全像變了一個人。榮灣鎮你不告而別，我看溫兄弟整個人都失去了光彩，挺讓人揪心的。還有上一次我二哥的婚禮上，他不也幫你解圍嗎？他追你追了這麽久，還沒追到手？”秦子儒有什麽說什麽，絲毫沒有掩飾。

說實話，剛一開始，因為溫祁玉，他對莫淺涼的印象並不好，覺得太過冷酷無情。這一次受了她的大恩，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武斷，誤解了她。畢竟溫兄弟這麽死心塌地的愛著她，肯定有她的過人之處，兩人或許是因為誤會，才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我已經幾個月沒見他了。你若是擔心他，直接去溫府拜訪便是。”阿涼提到溫祁玉，心裏早無波瀾，從前再相愛，終究抵不過時間的消磨，他愛的是記憶裏那個天真單純的涼清夢，如今的她，是莫淺涼，是外人眼裏心狠手辣的錦繡坊老板娘，單純這個詞，離她已經太遙遠了。

“難道說，你已經另有喜歡的人了？”秦子儒看她表現如此冷淡，之前他以為她拒絕了二哥是因為溫祁玉，如今看她反應，似乎不是他設想的那樣。

“你想太多了，我誰都不喜歡。”阿涼不動聲色的回答，其實心跳已經開始加速，暗道自己已經表現得如此明顯，連秦子儒這個傻子都能看出來她戀愛了？

“真搞不懂你們女人在想什麽。”實際上，秦子儒只是隨便一問，他對溫祁玉幾乎是偏執的崇拜，這麽好的男人放著不要，若他是莫淺涼，早撲上去了，話說，他為什麽要想這些沒用的東西？

秦子儒打了個冷顫，強迫自己停止想象。不行，再多想，事情就不妙了。

兩人都想太多，思維都發散到天際了，氣氛有些詭異的沈默著。

“碰！”莫琳瑯一腳踢開了房門，闖了進來。

“什麽事？”阿涼被她突如其來的闖門嚇了一跳，定了定心神，這才問道。

“城南發現一具酷似莫將軍的屍體。”莫琳瑯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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