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馬抽出懷中的短刀，將毒針盡數擋住。莫子繁看她一眼，示意她安心。調動全身的內力，強烈而可怕的殺意從他的身上爆發出來。那群殺手停頓了一下，又立馬不要命的朝他奔襲過來。

莫子繁雙手一揮，強勁的氣流將所有沖過來的黑衣人全部撂倒，他身形快如鬼魅，只覺眼前一陣風飄過，那群人便撲通倒地，身體皆攔腰斷成兩截。下一秒的功夫，莫子繁已經站在阿涼的身邊，十幾具屍體突然噴發出殷紅的血，染紅了整個樓道。一滴滴的血從樓梯上滲透下來，掉落在一樓的大堂。

所幸趙元動作快，指揮得當，下人們中毒未深，好險保住了一條性命，只不過身體受了損害，還需要藥物慢慢調養。護衛們急忙調息內力，護住心脈，將一樓二樓的窗口都守住，以防還有敵人偷襲。

沈重的夜，充滿血腥的味道。諾大的客棧，仿佛成了一座死樓，沒有半點聲響。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著窗外的方向，每個人心裏都明白，今晚，將有一場惡戰。

風聲鬼哭狼嚎，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隨風飄來，破碎的窗紙發出簌簌的響聲，“叮”刀出鞘的聲音，一大群黑衣人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客棧仿佛滔天巨浪中的一艘簡陋小船，隨時都有覆滅的風險。緊接著那群人如同螞蟻一般沖進了破敗的客棧，與莫子繁的護衛們激烈的打鬥起來。

到處只聽得刀劍相博的聲響，一道又一道血液噴濺而出，木質的小樓被血液浸染，咯吱作響的樓梯被一劍砍斷，掉落下來，大堂中央的婢女們到處逃竄，剛走幾步，就被守在一旁的黑衣人們砍成了兩半。手法利落，毫不留情。

莫子繁的護衛們都是一等一的好手，然而此刻刺客們實在太多，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管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婢女們。一刀解決掉一個，連續殺掉這一批人，立馬又有另一批人沖了進來，這殺戮仿佛無休止盡。經過白天一役，對方深知若論單個身手，不如阿涼這一行人，晚上便采取人海戰術，試圖用車輪戰獲得勝利。他們的進攻十分不要命，前面的人死了，後面的人立馬撲過來，小小的客棧擠滿了人，隨時有坍塌的可能。

醉玉嚇得瑟瑟發抖，躲在桌子底下一動也不敢動。突然，一個刺客從天而降，一刀將頭頂的飯桌砍成了兩半，直直朝她的頭頂披斬而來。

“啊！！！”醉玉驚聲尖叫，雙手抱頭，嚇得身體癱軟，根本沒有力氣躲避。

眼看著刀就要落下來，一刀寒光閃過，黑衣人的頭顱飛了出去，一道強勁的腳風，將大刀踢飛出去，黑衣人轟然倒地，雙眼赤紅，瞪著天花板沒有了半點生息。

“走。”阿涼扶起醉玉，一路殺出大堂，將醉玉送進了偏房，“乖乖待著，有人過來你就拿這個丟過去。”

她說著，將一袋粉末遞到醉玉的手中，“小心自己不要碰到，東西有毒。”

醉玉含著淚，攥緊袋子，憂心的看著阿涼，“小姐，你小心點。”

“我沒事，這些人還傷不了我。你保護好你的命就行。”阿涼冷著的一張臉，眼裏卻帶了一絲笑意，似是安慰她，然而轉身又殺去大堂。

有人主動挑釁上門，那就必須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鎖龍陣。”突然聽得莫子繁在高處呼喊一聲，護衛們得令，身形快速移動，八個方向各站四人，四人又呈方形陣，劍氣橫飛，編制成一張鋒利的網，朝中央被困的黑衣人蓋下來，莫子繁則拉著阿涼倏地沖出了屋頂。

“外面還埋伏了一圈人，你有信心嗎？”莫子繁神色傲然，一臉的漫不經心，仿若一條展翅高飛的龍，高傲的俯瞰世人。

有他在，不管身邊有多少敵人，總叫人無比心安，阿涼點點頭，黑暗中的眼眸，映照出滿天星光，熠熠生輝，叫人沈淪。

莫子繁撫上她的臉，額間落下一個吻，柔聲道，“那就隨我一起，殺光他們。”最溫柔的語調，說出最無情的話，卻叫阿涼心中激蕩起陣陣漣漪。

她跟在他身後，飛身跳下屋頂，密密麻麻圍聚在一起的黑衣人們再一次發起了攻擊。

莫子繁氣沈丹田，低沈而渾厚的吼叫聲，猶如暮鐘蕩起，明明聲音不高，卻震動到每個人的心裏，無端生出一種恐懼感，黑衣人們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突然覺得渾身陣痛不已。

“五毒決。”莫子繁高喊。

阿涼雙手扣在一起，朝天舞動，奇異的香味和暮鐘的聲音混合到一塊，隨著莫子繁的一聲低喝，強烈的氣流向四面八方震蕩開來，幾百個黑衣人同時被震飛，皆七竅流血而亡，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饒是黑衣人們再不要命，見到這種殺傷力如此強大的招式，都不由心頭一寒，他們帶了整整兩千人過來啊！派一批進去死一批，不過區區幾十個人，值得付出如此慘烈的代價嗎？

他們正猶豫間，只聽得憤怒的嘶吼，“都給我上，否則死的就是你們。”

那聲音充滿嫉恨，帶著女人獨有的尖銳感，每一個字都有如鋒利的刀片，一下一下刮掉心頭上的肉，叫人十分難受。

阿涼能清楚的看到黑衣人們眼中一閃而過的恐懼，看來發號施令的幕後黑手，就是那個女人。為了將他們一網打盡，這個女人確實花費了不少心思，只是她確實不曾記得，自己得罪過哪個女人，鳳都城裏懂得用毒，還能又如此大號召力的女人確實非常少見，到底是誰呢？

但此刻已經容不得她再多想，黑壓壓的一群人再次飛身過來。

客棧裏面的殺手都已被一一斬殺幹凈，幾十個護衛同時沖了出來，整齊有序的站在莫子繁的面前。

“天羅地網，殺！”莫子繁冷笑，龐大的力量從他的體內爆發，烈風從他周身沖出來，仿若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蓋在壓在了所有人的頭頂，侍衛們按照五行八卦排列，招式各有不同，陣法啟動十分快速，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就只見眼前一片光亮。

阿涼只覺得身上的皮膚都被刺痛，忽然聽得莫子繁大喊，“五毒決，朝天施展。”

她被強大的內力壓制，渾身十分難受，拼勁了全力朝天空雙手推出帶有劇毒的掌氣，“碰！”

此起彼伏的倒地聲，不過一瞬間的功夫，數不盡的黑衣人都全部倒在了地上，還剩餘零星幾個想要逃走，莫子繁眼尖手快，施展輕功，手不過輕輕一揮，就將那幾人全部扇了回去，身體撞到地面，發出沈重的碰撞聲。

他又如一陣風刮過那幾人，全部定了穴，不叫他們尋死，月光下嚴峻的一張臉，殺意騰騰，仿佛地獄裏的閻羅，“幕後主使是誰？”

黑衣人不答，面露痛苦的神色，看得出個個都是硬骨頭。莫子繁看了一眼阿涼，她立馬會意。

她從懷中掏出斷腸蠱，在他們眼前繞了一圈，這才輕描淡寫的說道，“不知你們是否聽說過斷腸蠱？”

竹筒造型古樸，白色的蠱蟲不斷翻滾蠕動，月色下詭異的白，仿佛預感到即將飽食一頓，比往常都顯得興奮。黑衣人露出恐懼的表情，但始終不開口。

“看來你們是想試試斷腸蠱的滋味了。正好，它們現在餓了，餵食新鮮的人肉，對它們的成長更有好處。”阿涼朝他們詭異一笑，將蟲子倒在其中一個黑衣人身上。

白色的小蟲子立馬鉆進人的皮膚，深入五臟六腑，拼命啃咬起來。

黑衣人發出一陣又陣的慘叫，拼命掙紮，不過短短一刻鐘的時間，他臉上的面皮一點點凹陷下去，手上露出森森白骨，蠱蟲胃口很大，將他從裏到外一點點啃食幹凈，吃完內臟吃腦髓，中了蠱毒的人百爪撓心，分明感覺得到這痛楚，卻不能阻止自己的死亡。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皮肉被一點點吃掉，卻無能為力。

他一直在慘叫，濃烈的血腥味隨風灌入其他黑衣人的每一寸肌膚，叫他們毛骨悚然。那樣子慢慢死去的過程，實在太過恐怖，很快就突破他們的心理防線，連聲討饒。

阿涼敲一敲竹筒，享受了一頓美食的蠱蟲們扭著白胖的身體，不情不願的鉆回了老窩。

地上，只剩一灘碎掉的爛衣服，連塊骨頭都沒剩下，可想而知這群家夥驚人的食量。

“我們是皇室的暗衛，主子有令，不得不從。”其中一個黑衣人說道。

阿涼和莫子繁對視了一眼，心中甚為驚訝，怎麽會無端與皇室扯上關系？

“你們直接聽令於誰？”莫子繁問道。

“只有皇上能指揮我們。”

“說謊的話，同樣是剛剛的下場。”莫子繁神色一冷，鳳雲帝如今根本就不知曉他們的存在，何故要派人遠遠來此追殺？

“如果拿到皇上的禦令，同樣可以使用暗衛。”黑衣人答道。

“剛剛朝你們發號施令的女人是誰？”阿涼想起那個充滿憤恨的女聲，心頭十分疑惑。

“這個……這個小的不知。只知她手中有皇上的指令，我們擔心有詐，還特意派人像皇上請示過，得到的命令是叫我們絕對服從，不得抵抗。否則，我們的家人的性命便要保不住了。”黑衣人神色黯然，十分頹然，“我們不指望能活著回去，只求給一個好死。否則，我們的家人也活不成了。”

“自始至終，你們都沒有親自向鳳雲帝查證過，只有中間人的指令，是嗎？”阿涼立馬聽出其中的疑點，黑衣人眼光一滯，驚訝的看著她，立馬意識到自己可能上當了。

“皇上病重，平常重要的折子都是由劉公公代為傳達，此次指令也是劉公公發出，所以我們不曾懷疑。”黑衣人顯得懊惱，然而此刻一切無法彌補，從一開始接到這個指令，不管他們的任務是否成功，都只有死路一條。成，被殺滅口，敗，死在敵人的刀下。這人，好狠的心！

“你們可曾見過這個女人的真面目？”莫子繁追問道。

“她從頭到尾都以黑紗蒙面，我們不曾見過真實面目。”黑衣人老實答道。

“你們想不想有一條活路？”莫子繁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三人，眼角冰冷，面色陰沈，“若你們能潛伏回去，查出那個女人的身份，我便保護你和你們的家人退隱山林，過安靜日子。”

“我們如何能信你？”

“你們還有別的選擇嗎？”莫子繁反問。

他們幾個停頓了一下，終於無奈點頭同意。雖然眼前的人同樣不可信，但是好歹有爭取的機會，而回去那個女人手裏，只有死的份，兩相對比，自然是選擇這一方，好歹生的幾率高幾分。

莫子繁給他們解了穴，放黑衣人們離開了，阿涼有些擔憂的問道，“他們沒有把柄落在我們的手上，如何能聽話？”

“只有那個女人死了，他們才有活命的機會，從這點上看，沒有道理不幫我們。”莫子繁微微一笑，牽著她的手往客棧裏走去，神色淡然的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要不是滿地的屍體，阿涼幾乎都要懷疑剛才發生的一切是否屬實。

莫子繁永遠比自己想得多一層，阿涼默默走在他的身旁，身體有些勞累。五毒決每次施展都需要消耗極大的內力，以她的水平，施展一次已是不易，接連施展兩次，體力幾乎被耗盡，每走一步都覺得十分艱難，方才一直強撐著，眼下一切事情都處理完畢，身子便有些撐不住了。

“累了？”莫子繁察覺她的異樣，輕聲問道。

阿涼點點頭，又看向這一地的屍體，眉頭輕皺。

莫子繁一眼就看出她的想法，將趙元召了過來，“清點一下剩餘的人數，把東西收拾好，我們即刻出發，離開這個地方。”

能用的婢女，加上醉玉，只剩下五個，車夫也在這場戰鬥中死亡，幸而侍衛們都能當做兩個勞動力使用，很快就將那十幾箱的東西收拾妥當，半個時辰後，一行人便再次踏上了前往鳳都的路途。

雖說所有人都又累又餓，還多多少少都受了點傷，但是相比於休息在滿是屍體的客棧，大家寧願繼續趕路。昨天還有說有笑的同伴，一大半都埋葬在了那裏，沒有人願意繼續回顧。

他們默默的走在路上，心情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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