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陷入困境

關燈
溫祁玉心裏擔心阿涼的傷勢,一路走得很快。這是個巖溶作用形成的水溶洞,頭頂不斷有水滴落下來,裏面密布奇形怪狀的石乳,交織成無數個蜿蜒陡峭的小洞,地上是一條由山泉水匯集而成的小溪流,沿著地上不規則的巖石逶迤而去,他閉上眼靜靜感受空氣中的氣流,有微弱的風從西南角飄動過來。他順著風和溪流的方向一路前行,大約走了半個時辰,遠遠瞧見有些許光亮,頓時心裏有些興奮,正要疾速前行,突然意識到,這風聲中,竟然有人的呼吸聲。

他楞神片刻,以為自己聽錯了,調動全身的感官,內力迅速在體內匯集,現在這個敏感時刻,他不能有一點放松。

雖然呼吸聲被刻意藏匿,但是那分明是人的氣息。他提了一口氣,飛速往後退,藏在了層層疊疊的小石洞之中。

兩人都在互相試探對方,並不敢輕易露面。溫祁玉擔心時間太久,阿涼的傷勢會變得越來越嚴重,他卯足了勁兒,豎著耳朵仔細感受對方的位置,突然心裏哢擦一聲響,他猶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來人的面前,快得幾乎只能看見影子。

莫琳瑯雖說武功很高,畢竟較之溫祁玉還差了很多,連對方都沒看清楚,就被一拳打飛,硬生生撞斷了幾根石筍,直接撞到身後潮濕的石壁上,跌落下來,這一擊,幾乎要將她的骨骼都撞碎,她吐了一口鮮血立馬準備還擊,看到眼前的人,頓時楞了。

“是你。”

“是你。”

兩人同時驚呼,緊繃的身體瞬間放松下來,高度緊張的氣氛和緩。兩人算不上關系好,頂多只是見過幾面,但都因為阿涼而下意識的信任對方。莫琳瑯很清楚,溫祁玉對阿涼存了其他的心思,雖說有時辦事會比較礙眼,但是對於阿涼是發自內心的好,有他在,她不由松了一口氣,這般鎮定沈穩的模樣,很顯然,阿涼暫無性命之憂。若是阿涼真出了意外,只怕莫子繁會讓她陪葬。

溫祁玉知道她的身份,更加不會對她下手。跟阿涼的關系,好不容易才和緩一點,怎麽會去為難她的貼身侍女?

他見莫琳瑯嘴角滲出血跡,看來被自己傷得不輕,心中十分愧疚,“對不起,我以為是秦將軍的追兵。”

“無妨,莫淺涼傷勢如何?”這點傷,對於一個常年在外面打打殺殺的人來說,還能撐得住,現在更重要的是阿涼的安危。她的命,不僅關系著自己的命,更重要的是,行軍策略圖在她的腦子裏,沒有他,將會給閣主造成很大的損失。

“你隨我來。”溫祁玉不想多耽擱時間,反正侍女和主子一個樣,都是倔強到死的人,索性轉身帶她往山洞口的方向走去。

不過心裏有些疑惑,他以為眼前這位女子與莫淺涼是主仆關系,但是仆人直呼主子的姓名,這在鳳雲國,是有所逾越的。更令人可疑的一點,她對於阿涼完全沒有一個侍女應該有的尊卑之意,反而帶著自己的一絲傲氣在,這兩個人的關系,也是讓人捉摸不透。

莫琳瑯很快就見到了阿涼。她躺在離山洞口不遠的位置,沐浴在陽光中熟睡過去,眉間依舊皺成一團,似乎很不舒服。

臉色蒼白得嚇人,要不是看到她還有呼吸,莫琳瑯幾乎以為躺在地上的是一具屍體。她衣服的碎片零零碎碎掉落在周圍,身上蓋著溫祁玉脫下來的外袍,再觀之溫祁玉,衣衫不整,只著裏衣,實在叫人誤會。

莫琳瑯雖然相信阿涼,可並不相信溫祁玉,雖說昨晚是他救了莫淺涼,可看到眼前一幕她還是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莫淺涼是閣主的人,怎麽能隨便被其他男人碰?她事事一向以莫子繁為出發點,連帶對溫祁玉多生出了幾分敵意。

卻又回想,昨晚要不是阿涼掩護自己,她根本沒有逃出去的機會。本以為會在懸崖底下順利見到阿涼,可是她忽略了,阿涼也只是個女子,不是神,不會遇到任何事情都能化險為夷,若不是溫祁玉跟了過來,或許她在崖底見到的真的就是一具屍體了。

她的心情十分覆雜,走到阿涼身邊想要將她背起來,卻被溫祁玉搶先一步,“她傷勢很重,妄動只會增加傷勢。還是我來吧!”

溫祁玉絲毫不想假手於別人,加之實在擔心阿涼,俯身避開她的傷口,猶如抱珍寶一般將她抱起來,動作十分輕柔,饒是這樣,阿涼還是痛醒了。

她睡眼惺忪,低聲問他,“找到出路了?”

“還能撐下去嗎?”莫琳瑯見她醒了,焦急問道。

阿涼看到她有些訝然,“你怎麽上來的?”

“我在懸崖底下沒找到你,在山上找了一晚上,無意發現有個山洞隱蔽在其中,本來只是想探探運氣,沒想到正好遇到了溫公子。”她說著,看了一眼溫祁玉,不僅遇到了,還重傷了她,可畢竟是誤傷,這話不好對阿涼說,難不成還指望她為自己出頭嗎?

“既然你能找到這裏來,說不定秦相崖的人也能很快找到這來,我們趕緊走。”阿涼每說一句話,都覺得傷口加深了幾分,加之燒了一晚上,整個人虛弱得不行,說話都奄奄一息。

溫祁玉看在眼裏,痛在心裏,示意莫琳瑯少說話,多做事,隨後抱著她趕緊往出口方向走去。

阿涼的擔心不無道理,秦相崖得知自己的臥房有人來過,立馬加派了人手全城搜捕盜賊。策略圖不僅外面設置了重重機關,還按照他個人的習慣疊好放在木格子裏,若是有人繞開了這些機關,碰了這些圖紙,他一眼便能知曉。他仔細觀察了圖紙的位置和褶皺,與他放進去時並無差異,心裏不由稍微放松了些。又聽四弟秦子煜的說法,兩個小賊似乎找錯了方向,以為重要的東西都掛靠在了上鎖的書櫃裏,並未註意到床底。

圖紙關系重大,秦相崖依然不放心,命副將帶兵將榮灣鎮翻了個底朝天,這一晚,對於鎮中所有人都是個不眠之夜。

當時,秦子煜見那神秘女子墜落崖底,連忙派人下去搜索。雖說這一下去,必死無疑,但不見到屍體,一切都是未知數。

怎料,士兵們到了崖底,卻撲了空。他不信,親自帶人下去看,地面上還有斑駁的血跡,和斷落的樹枝,當然他並不知道這是阿涼掛在懸崖上時,滴落下來的血。得虧秦子煜不了解這一代的地形,以為她命大,被懸崖上的樹枝拖住撿回一條命,因而一晚上都在懸崖底下的森林裏搜捕,自然是一無所獲。

到了清晨,熾烈的太陽照亮了這地形覆雜的山谷,他仔細審視了這一帶,驚覺自己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榮灣鎮已經是鳳雲國最南端的一個城市,水資源豐富,溶洞居多,他一直派人在底部尋找,忽略了半山腰或許還有其他藏身之地。雖說這懸崖陡峭,保不準從哪裏就有一個溶洞通往外面。

當下一驚,連忙帶人爬上了懸崖半壁,尋找是否有可疑的山洞。最後,竟真的找到了阿涼藏身的地方,只可惜一切都已經晚了。人早就不知道逃哪裏去了,只留地上一灘幹涸的血跡。氣得秦子煜臨走時,把山洞給炸了。

不過,他並不氣餒。她受了箭傷,又失血過多,此刻怕已是奄奄一息。想要活下去,必須找到大夫救治,若是他將榮灣鎮所有的大夫全部監管起來,豈不守株待兔?

秦子煜是個執行力非常強的人,心思活絡,善於變通,一旦被他揪住弱點,就會被撕咬得連骨頭都不剩下。他對待敵人向來不手軟,何況這盜賊有可能決定戰場成敗,雖說表面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偷襲得逞,但是意外總是有的,就比如他以為她必死無疑,她卻僥幸逃脫了。秦子煜管這個,不叫僥幸,叫實力。

他從小接受的都是孫子的那套兵法理論,講究不戰而屈人之兵,在所有的戰鬥開始前,解決掉一切可疑的問題,這是他的職責。

這個女人,是個變數,莫名讓他的內心十分不安。

秦相崖的軍隊,本該在今天就出發,因為偷襲事件而耽擱,打算再多逗留一天。鎮上封鎖嚴實,每個藥店,以及所有涉及到醫藥方面的大夫都被控制住,他篤定,以小賊的傷勢,撐不過今天。若是有同伴最好,更快暴露行蹤。這地方,方圓一百裏根本就沒有其他的村落,想要得到救治,就必須潛入榮灣鎮,一旦他們進來,他就有十足的把握,將她們一網打盡。

然而從日出一直等到日落,榮灣鎮一如既往的平靜,沒有絲毫的變動。秦相崖有些著急,畢竟軍隊急著趕路,多耽擱一天,成本花銷就多一筆。秦子煜安慰他,“不急,夜晚才是重點。”

他確實估算得沒錯,阿涼好不容易撐過前一晚,可是傷勢實在太重,想要靠自己的意志力來治療,那是扯淡!必須要有醫生,必須要有治療的藥品,可是眼下她們藏身郊外,能找到落腳的地方已經實屬不易,如何會有藥物在身?唯一的辦法,是進城偷取。

溫祁玉急的快抓狂,可是阿涼一直死揪著他不讓他去。

“現在鎮子已經被秦相崖的軍隊包圍得嚴嚴實實,你這一去,猶如甕中捉鱉。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我猜測,有可能是秦家人。秦家三子閑雲野鶴居無定所,四子是彧丘子的門生,善攻人心,我猜測有可能是秦家四子秦子煜。若真是他,你這一去,我們全玩蛋。”阿涼分析道。

阿涼曾在營帳,無意聽到對方說了一句大哥,能在晚上以如此閑適的狀態跑到秦相崖落寢處,必定兩人關系十分親密,加之她與對方短暫的交手,察覺他武功正派,布謀策劃直擊要害,很像秦四公子的做派,謀劃人心是他的長處。

溫祁玉此刻進城,目標太過明顯,秦子煜不會一下子抓捕,他會派人偷偷跟隨,力求一網打盡。到時候,就全完了。

“可是,你的傷……”溫祁玉焦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難道要叫他眼睜睜看著她去死嗎?好不容易,他昨晚好不容易才將她從地獄拉回來,怎麽甘心再經歷一遍這樣的事情?

“琳瑯,幫我拿紙筆過來。”阿涼心知自己時間不多,強行從床上爬起來,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的掉落,臉色越發蒼白,沒有一絲人氣。

至少,在她走之前,要將腦子裏的東西畫出來,不然一切都沒有意義。

溫祁玉握住她的手,不讓她動彈,“你不要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