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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你若死去,我必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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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祁玉從床上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得益於足夠深厚的內力,非常快就從暈厥無力的狀態恢覆過來,以他對秦相崖的了解,阿涼這一去,幾乎有去無回。等他趕去軍營的時候,阿涼正在被秦相崖的軍隊追趕。

面對如此危急的情況,他又不能公然露面,只得一路躲躲藏藏的跟蹤,幸虧地處平原,雖然間隔距離遠,但是很容易分辨出軍隊前進的方向,等他終於悄悄接近懸崖的時候,就見她決然的往下跳,根本來不及阻止。當下,心裏就慌了神,不顧一切瘋了一般也跟著跳了下去。

他比阿涼幸運,一路上雖然遭遇了碎石,但是恰巧被一顆生長在山洞門口的老樹掛住,雖說老樹內部已被蟻蟲啃食幹凈,立馬斷落下去,好歹他看到一個落腳的地方,隨即爬進了懸空的山洞。他能清晰的聽到阿涼拼命掙紮的呼吸聲,可是迷藥的後勁還沒有消除,內力只能發揮五成,冒然沖過去,只能是一起死。待他穿好繩索,費力攀爬過去,正好接住飄落下來的阿涼。

她渾身是血,面色蒼白如紙,抱在手裏輕飄飄的,仿佛隨時都要消失不見,他心裏一陣揪疼,半用輕功,半是攀爬,好不容易才將她拖回了山洞。

半夜的山風,涼意入骨,猙獰的利箭幾乎要穿透她的胸骨,後背的血與衣服粘合在一起,緊緊貼在皮膚上,她的額頭都是汗,揭開臉上的面紗,又是觸目驚心的擦傷,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溫祁玉又是心疼又是生氣,顫抖著手,將她的血衣撕開,她纖細的後背露了出來。

箭頭插/得很深,血逐漸凝固,但是她因失血過多,呼吸已經很微弱,性命危在旦夕。溫祁玉將長箭扯成兩半,仔細幫她處理了傷口,又從身上撕下布條幫她包紮好,現下她的情況很糟糕,可是兩人困在懸崖中間,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醫治她的傷藥,一切只能靠她自己的意志撐過去了。

“莫淺涼,如果你死了,我一定會陪你。”溫祁玉將她冰冷的身子抱在懷裏,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楞楞看著她的臉,嘴唇微微顫抖,三年前他沒有能力救阿涼,已經追悔莫及,這次若是她再死在自己的懷裏,無論如何他也撐不下去了。

管他什麽家族責任,忠君報國,這些於他有何幹?他從來就是個沒有野心的人,所期盼的無非就是和喜歡的人平安幸福的過一輩子,然而最簡單的往往是最難的,世事變幻無常,誰又能掌握自己的命運?都是被操縱的棋子罷了。

阿涼迷迷糊糊裏,感覺有淚滴在自己的臉上,她掙紮著想要醒過來,看清楚眼前到底是誰,可是身體總是不聽使喚,背後的痛楚時時刻刻折磨著她。生命在體內一點點流失,她的意識時而渙散,時而清醒,時間越長,清醒的時間越少,她猶如一塊飄失在大海的浮木,不斷被海水拍打下沈,然而頑強的意志力又讓她沖破一切阻擾浮上水面。不能死,絕對不能死,莫子繁還在等著她,任務還沒完成,她必須要給他一個交代。

她在心裏不斷的告誡自己,提醒自己,更大的浪潮拍打過來,將她整個拖入海底。

溫祁玉突然覺得一冷,低頭看她,連原來微弱的呼吸聲都沒了,她原本攥緊的雙手似乎也沒了力氣,松開掉落在地上。溫祁玉只覺一顆心沈到了谷底,長久壓抑的悲痛和絕望都在此刻爆發出來,他托著她的臉,使勁搖了幾下,壓抑的哭泣變成了悲傷的嚎叫,“醒醒,你不能死,聽到沒有?阿涼,阿涼……”

一遍又一遍喊著她的名字,溫祁玉不知道自己喊了多久,他抱緊她,想要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懷中的人兒緊閉雙眼,依然沒有任何動靜。他的心,幾乎碎成粉末,連求生的意志仿佛也隨著她逐漸消失的呼吸聲慢慢消失,他撫摸著她冰冷的臉龐,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到她的臉上。

若是不能救她,不如陪著她一起走,黃泉路上做個伴,或許來世還能再有機會相遇。人在絕望之際,總是容易走向一個極端,就在溫祁玉徹底打算放棄自己的時候,突然又感到懷裏的人動了一下。

阿涼被海水整個淹沒,失去了方向,不知何處傳來的聲音,一直在呼喚自己,哀切而又絕望,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然而聽到那般悲痛的呼喊,激發了她求生的欲望,阿涼一鼓作氣沖出了水面,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灰暗的天空一下子變得無比光亮,她躺在一個暖暖的港灣,舒適的沈睡過去。

天空灰蒙蒙,一縷陽光沖破烏雲,瞬間萬丈光芒,照射進了狹小的山洞,兩個人緊緊相擁,躺在地上睡得正香。

阿涼隱約覺得有一道光照到身上,涼意被驅散,渾身上下感覺暖洋洋的。她想要伸展四肢,像平常一般伸個懶腰,未料被人牢牢束縛在懷裏,那個懷抱溫暖而寬廣,躺在裏面很有安全感。她擡眼瞧他,挺立的鼻梁,深邃的眼窩,五官緊湊,尖尖的下巴,皮膚膩白,濃密的睫羽下眼圈透著微微的青色,看來一夜都未休息好。初陽鋪灑進來,在他面上灑上了一層金粉,看起來和煦而溫柔。

眼前的男人,有著十分完美的側顏,她盯著他,楞了半晌,終於想起自己的處境,這才意識到兩人過於暧昧的姿勢。她剛要使勁推開他,感到後背撕裂般的疼痛,她忍不住低哼了一聲,小臉皺成一團,蒼白如紙,毫無血色。

她動作雖然輕微,卻還是驚醒了溫祁玉。昨晚她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半夜又發起了高燒,他脫下外袍將她緊緊包裹在懷中,為了照顧她,一夜未眠,臨近黎明,實在太過勞累不知不覺睡了過去,腦子裏卻始終有一根弦在繃著。他實在太害怕了,害怕自己一醒來就會失去他。昨晚要不是她醒得及時,他差點連命都不想要。

“好點了嗎?”他低頭,對上她惴惴不安的臉,十分自然的伸手摸她的額頭,眉頭緊鎖,掩飾不住的焦慮。

阿涼臉色近乎呆滯,昨晚他明明被自己迷暈過去,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他們之間本不應該是這般親密的關系,昨晚發生了什麽?

她本能的抗拒他,身體一動,傷口又撕裂了幾分,疼得她齜牙咧嘴,終於放棄抵抗,乖乖的躺在他懷裏,不再亂動。

“燒退了,應該已沒有生命危險。”溫祁玉長籲了一口氣,黑眸裏盛滿了溫柔的亮光,“謝謝你,還活著。”

“你怎麽會在這?”阿涼掃視了一下周圍,依稀記得自己墜崖時,被一個人接住,想來那個人正是溫祁玉。她註意到,自己的裏襯已經被撕開,傷口處理過,他穿在外面的長袍脫了下來,將自己包得嚴嚴實實,而他僅著裏衣,看起來十分疲憊。

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她沒有像一般女子那樣受驚大喊大叫,臉上始終保持恬淡的神情,很平靜的問他,一雙黑葡萄般的瞳仁,古井無波。

“你有危險,我怎能不來?”溫祁玉理所當然的回答她,“我說過的話,始終不會改變。”

“我說過,我不需要。”她依然嘴硬,“我的命,由我自己掌控。”

“像昨晚那樣直接去死嗎?”溫祁玉想到這,心裏又有了怒火,“再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也應該要有個度,如果你出了什麽事……”

他說到一半話已經說不出口,他甚至想著陪她一起去死,可是這一切說給她聽又有什麽用?她根本不會在乎,而他也不過是將對涼清夢的愧疚感強加到了她的身上,有什麽立場說出這樣的話?

“我不會有事。”阿涼定睛看他,那張臉,混合了汗水和她身上的血水,顯得狼狽卻莫名讓她心疼,她微微彎動手指,揪住他的衣服,聲音堅定,“還有太多的事情沒做完,我死不了。”

溫祁玉心裏燒起了一團火,幾乎要將他整個焦灼吞噬,多種覆雜的感情湧上心頭,胸口十分郁結,他將一口悶氣強行吞了回去,擡頭望著洞口,正好看見日出。不同於平地的攘攘升起,山上的日出看起來更加震撼,更加讓人心動,一瞬間的光芒四射,照得他眼睛幾乎都睜不開,而那一刻,似乎就是天長地久。

兩人無話,陷入長久的沈默,良久,溫祁玉將她小心放在地上,起身道,“我往山洞裏看看,有沒有出去的路。”

兩人就在山洞的拐角地,一面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一面能看到裏面蜿蜒的黑洞。冷風陣陣,風中夾雜著潮濕的氣息,屏息聆聽,能聽到水滴掉落的聲音,或許那邊真的有路可以通向外面。

昨晚已經嘗試過,從外面攀爬下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樹的承載能力不夠,而山崖上的石頭基本都已經風化,一碰就碎成粉末,若是找不到出路,兩人就算不餓死,也要困死在這裏,何況她還受著重傷,需要去到外面醫治。

“你小心點。”阿涼看他逐步走遠,忍不住喊了一句,“洞裏可能會有毒蠍子之類的東西。”

溫祁玉回頭,眸子裏放著亮光,眉眼彎彎,滿滿的笑意在那張俊臉上綻放,燦爛得無以覆加,阿涼一時竟有些看呆了。

“你在關心我嗎?”他說道。

“你死了,誰救我出去。”阿涼低頭,掩飾臉上略顯尷尬的神情,語氣硬邦邦,但不像平常那般冷漠,反而有了一絲撒嬌的意味,聽在溫祁玉的耳朵裏,十分悅耳。

她一向對自己冷言冷語,難得有句關心他的話,簡直受寵若驚,她還在,一切真的是太美好了。

“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他深深望了她一眼,終於不舍的收回目光,消失在彎彎曲曲的山洞之中。

阿涼躺在原地,初升的太陽照在身上,引起了她十分的倦意,她閉著眼,不知為何,總覺得心裏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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