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見她露出此般羞澀的表情，莫子繁心裏有些好笑，又故意湊近了一點，兩人四目相對，鼻翼的熱氣熏染著她發紅的臉頰，他薄涼的唇近在咫尺，空氣裏盡是暧昧的氣息。

阿涼只感覺到心中狂跳不止，拳頭不自覺攥緊，身體微微後仰，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應對。習慣了莫子繁冷冰冰的樣子，他突然的親近讓她心慌意亂，昨晚她到底做了什麽？

“主子，賬簿已經送到了。”莫琳瑯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兩人迅速分開，阿涼暗自長長松了一口氣，再這樣僵持下去，她估計就要窒息而亡了。

莫子繁抽回身，整個人在太陽的沐浴下，顯得格外柔和，他回頭看向莫琳瑯沈聲說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莫琳瑯不動，眼眸的神情覆雜略帶哀傷，她視線移動到阿涼身上，淒楚卻又帶著些許不甘。

女子特有的敏感，阿涼回了她一個別有用意的微笑，莫琳瑯突然出現在這裏以及總是對她很冷淡的原因，她總算是懂了。對方未明她的意思，又見莫子繁眼神變得冷肅起來，不情不願的轉身，扭頭走了。

興致被打攪，莫子繁也不再戲弄阿涼，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徑自離開。阿涼見他走遠，覆又收拾了一番，這才叫來醉玉吩咐道，“你派人盯著太子府，我要第一時間知道消息。”

太子府

天色漸黑，樓臺水榭，香風陣陣，長廊幽深，連日春雨，兩邊的燈籠早已變得破舊，細碎的紅紙散落地面，伴隨冷風吹到空中，一小片調皮的打著轉兒，掉落在黑暗中靜坐的人影身上。

太子身著靛青色常服，收斂了平常的嬉皮笑臉，俊朗的眉目緊鎖，走廊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昏黃的燈下，年輕的侍衛將兩指厚的本子呈了上來，“太子殿下，賬本核查無誤，證據確鑿，貪汙銀兩超過五百萬，死罪無疑。”

“好！”太子鳳若九高答一聲，言語中掩飾不住的興奮，這還真是累了就有人送枕頭。陳家一向不太支持他這個太子，本來就心有芥蒂，以往沒有私怨便也算了，可偏偏陳景文這個不長眼睛的竟然敢沖撞他，還讓他在眾人面前如此丟臉，鳳若九早就想教訓他，只是苦於一直沒有機會。

恰逢有人送來賬簿，而陳家又在父王面前失了寵，難以得到庇護，這本賬簿將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有人想要借助他的手扳倒陳家，這一點太子心知肚明，然而這又有什麽關系？陳家倒臺，於公於私對他來說，都沒有壞處，不如順水推舟，說不定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朝堂之上，鳳雲帝坐在冰冷的龍座之中，捏著賬簿氣得渾身顫抖，昨晚已經被金溪朗氣得差點病倒，太子遞上來的東西顯然對於他來說，又是一記重擊，他剛要下令召陳尚書，又一個急報送了上來。

“報！江南地區發動暴亂，災民們反了。”衣衫襤褸的士兵跪伏在地上，身上傷橫累累，“派去江南鎮守的知州大人已經被暴民斬殺。”

“什麽？”鳳雲帝驚得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朕不是撥了十萬兩派往災區嗎？”

“父王，兒臣有話要說。”太子跪拜，接過話，聲音高昂，心中暗喜，這次看陳家還怎麽翻身！

鳳雲帝看向鳳若九，五官皺成一團，頭發花白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太子雖然一向風評不太好，但還算識大體，故雖朝堂之上一直有反對太子的聲音，他也一直置若罔聞，他靜靜的看著鳳若九，等待著他的回答。

“父王，您翻到最後的一頁就會發現端倪，就在三個月前，陳家入賬了2萬兩白銀。”鳳雲帝果然將視線停留在2萬兩的位置，鳳若九頓了一頓，繼續說道，“您再看日期，正是陳尚書清點災區銀兩物資的時間。據兒臣所知，經過每一層官員的盤剝，實際到達災區的銀兩只剩下4萬兩，江南地區洪澇嚴重，受災面積廣，4萬兩根本不足以救濟數量如此龐大的災民，又加上知州處理不當，百姓走投無路便反了。而這一切的起因。與陳尚書脫不了幹系。望父王明鑒。”

鳳雲帝若有所思的點頭，“來人，召吏部尚書入宮，朕有要事吩咐。另傳令下去，明日召開緊急會議，所有官員需隨時候命。”

又見太子恭敬的站在一旁，鳳雲帝放緩聲音，“明日的審問，你也來參與吧。關於陳尚書貪汙一案，由你和吏部尚書王清一並負責。”

“兒臣聽令。”鳳若九心中大喜，父王這是有意在鍛煉他，揚眉吐氣的時候到了。這次，他要讓其他人看看，不支持他的後果到底是什麽！

一夜春風，院子裏的桃花便紛紛開了，粉色白色的花朵點綴在嫩綠的新葉之中，花團錦簇，清新亮麗，十分搶眼，阿涼一推開門，便有粉色的花瓣隨著微風飄落進來，洋洋灑灑煞是好看。

她心情很好，因為陳家要倒臺了。三年前，當陳家費盡心思捏造虛假證據汙蔑涼家之時，可曾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栽倒在證據之上？一個口口聲聲說公理道義的偽君子，實則做盡了骯臟下流的交易，否則那萬貫家財如何來的？拐賣少女，制造冤假錯案搶奪他人錢財，視人命於草芥，這些都是他們自己種下的苦果，如今都要一樣一樣還到他們身上！然而她還不能松懈，一切都只是剛剛開始，她要將涼家當初所受的罪千倍百倍的還給那些人，所有害死涼家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小姐，陳家被判處流放了。”醉玉走上前報告，還小聲喘著氣，看來消息傳得急。

阿涼點點頭，嬌笑道，“還以為會滿門抄斬，皇帝老兒對他們真是仁慈，不過也好，我有機會親手處決他們。”

“查清楚流放的路線，這次我要親自動手。”阿涼囑咐道。

“小姐，這種事情您又何必親自動手，回來滿身都是血腥味。”醉玉小聲嘟囔道。

阿涼拍了拍她的頭，笑道，“如果有一天你最珍視的東西被奪走了，這件事情將會變成你一生的執念，所以這件事我非要親手解決不可。”

醉玉懵懂的點頭，聽話的退下了，阿涼心裏一聲輕嘆，但願你永遠不要懂這句話，一旦懂了，便是痛苦的開始。

“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莫子繁不知何時冒了出來，坐在她的身旁，他身材頎長而高大，面部線條硬朗，刀刻般的五官，一對劍眉，不笑的時候，不怒自威，無形中有一種壓迫人心的霸氣，一旦笑起來，春風滿面，五官極為生動，俊逸非常，叫人看了仿佛要溺死在這溫柔的陷阱之中。常人總說他不愛笑，可是她常常看見他略帶笑意的嘴角，笑得讓她心神搖曳。

阿涼有些驚訝的看著他，莫子繁很少管她的事，怎麽這次變得不一樣了？應該說，從昨天起，他的態度就變得不一樣了，具體怎麽不一樣，她說不上來，就是……就是莫名覺得親近了？

“我現在只剩下你一個人了，求你，不要拋下我。”朦朧中一句話浮現腦海，突然一個畫面在腦內轟炸開來，她竟然抱著莫子繁說了這樣的話？阿涼眼睛瞪大了，一個激靈跳了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微笑款款的男人，她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這不可能！

見她過激的反應，莫子繁笑得更深了，眉眼彎彎，融合了剛硬與溫柔，煞是好看，“怎麽，想起來了？”

“我……我突然想起錦繡坊有件事要去處理，我……我先走了。”她臉漲得通紅，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這實在是太尷尬了，說完便跨步匆匆離開，走到院門又突然回頭喊了一句，“我自己解決就好，你不要來。”

莫子繁依舊是笑，淡粉色的唇角上翹，整個人神采奕奕，微微點頭，算是同意。

春雨未歇，靜靜落入波光粼粼的湖面，發出綿密的聲響。望不見盡頭的蘆葦沿著湖岸瘋狂生長，幾乎要將這狹窄的小路全部遮蓋，一群身著囚衣的男丁被粗麻繩綁住，一個接一個走在這羊腸小道上，四個押送的官兵將他們團團圍住，稍有囚犯放慢腳步，便抽出鞭子狠命打下去，只聽得一路哀嚎。

被押送的正是陳氏一族，女戶編入妓籍，男丁全部流放，陳尚書年事已高又一向養尊處優，哪裏禁得起這般折騰，早已病入膏肓，又因此耽擱了行程，被打得皮開肉綻，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囚衣幾乎被血液浸透。

大兒子陳以良扶著父親，不時低聲哭泣，要不是他一時疏忽怎會落得如今這般地步？他悲憤難忍，好幾次想要反抗，得到的只是毒打，從前只有他奴役別人的份，幾時想過有一天這悲催的命運竟然落到自己頭上。

灰蒙蒙的天，安靜得詭異的蘆葦蕩，偶有腳鏈碰撞發出的聲響，一行人默默無言的前行，寒意刺骨，凍得連心都變涼了。

突然，蘆葦發出悉悉索索的響聲，一搖一擺在半空劇烈的舞動起來，一時之間蘆葦蕩中沖出十幾個黑衣人，身形快如鬼魅，官兵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一劍封喉，血濺了一地。

黑衣人走到陳尚書面前，只看到一道劍花，手鏈和腳鏈皆被砍掉，陳尚書沒了桎梏松了一口氣，癱倒在地上，面露感激的笑容，“多謝壯士相救，敢問是何人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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