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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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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涼裹著面紗,眸子泛著冷光,“閻王老子派來的。”

說著提劍劈斬而下,只聽得一聲淒楚的嚎叫,陳尚書的胳膊應聲掉落,血液四濺,驚得其他人四下逃竄,然而又被黑衣人圍成一團,若有人硬闖出去,便立馬斬殺。

當地上躺了兩具屍體之後,所有人都安靜了,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求饒的、叫罵的、沈默的,恐懼而絕望的氣氛蔓延開來,原以為看到了希望,沒想到對方竟是來取性命的。

阿涼收刀,冷哼道,“想必各位都很想繼續活下去,陳家到處結怨估計仇家不少,皇上雖留了你們性命,流放的路上卻是殺機重重,就算我們不出現,你們的仇家也會派人前來。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只看你們會不會把握機會了。”

“你說的話,我們如何相信?”陳以良心痛的看著垂死的父親,目露兇光,恨不得要一口咬碎她。

“除了相信我,你還有其他選擇嗎?”阿涼嬌笑,動了動手上的劍,上面還殘留著陳尚書的血液,很顯然,相信還有活下去的可能,不相信立馬斬殺,他們根本沒有其他的選擇。

“我們要怎麽做?”其他家丁面色激動,仰望阿涼,仿若一群等待著主人餵食的狗,不斷搖著尾巴以作討好。

“我們一路跟來只為一件事,挑選身體最強壯,身手最好的人,加入妙音閣。從前的榮華富貴都唾手可得,但是必須絕對服從命令,你們可願意?”

“願意,願意。”大家紛紛附和,唯有陳以良聽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那身手差的人呢?”他問道,陳以良對妙音閣早有耳聞,是江湖頗有名氣的殺手幫派,一向認錢不認人,這次會如此好心來救他們?

“我們妙音閣從不留無用之人。”阿涼杏眼一瞪,眼神寒如玄冰,“唯有一死。”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相互之間打量的眼神變得不善,意思是只有最強者才能獲得活命的機會,那成為最強者的途徑是什麽?

是踩著其他人的血肉一步步攀爬,直到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為止。

“這不可能,我們陳家豈是這種唯利是圖不顧親人性命的下賤人……”陳以良眼看形式不對,想要阻止,可是其他人似乎著了魔一般相互扭打在一起,他楞在原地,慌亂得不知所措。

突然一條鎖鏈甩過來,緊緊勒住了他的脖子,陳以良變得面紅耳赤,然而他功夫並不差,右腳後踢讓對方躲閃,陳以良抓住機會反手將人甩了出去,未料到竟是一直沈默的二弟陳仁清。

陳仁清自從被金溪朗的侍從打成重傷後,幾乎在陳家銷聲匿跡,所有人似乎都忘記了他的存在,反正也是個不能說話的啞巴,加上三姨娘瘋瘋癲癲被關進偏院,他在家中的地位一落千丈,甚至連下人都看不起他。陳仁清心中積怨已久,他恨金溪朗,更恨這群道貌岸然的親戚朋友,一旦失勢,所有人都恨不得來踩上一腳,他最疼愛的三弟也死了,反正陳家也沒有其他東西值得他留戀,殺光他們,加入妙音閣,為三弟報仇,殺了金溪朗,殺了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這是多麽完美的一條出路。

他越想越興奮,眼睛脹得通紅,猶如一頭餓狼撲向陳以良。這個該死的嫡長子,享受了陳家帶來的一切榮耀,是所有人巴結的對象,而他這個庶子不管如何努力,總是會被父親看低,曾經有多少次,他幻想將他殺死,而今一切都變為了現實。那就來吧,看誰能鬥得過誰!

陳以良萬萬沒想到這個啞巴二弟竟然敢對他下手,本來他只是想團結大家不要互相殘殺,可是陳仁清激怒了他。一個身份卑賤的庶子,竟然敢對他下手?以下犯上不可原諒!眼見陳仁清殺紅了眼,陳以良不甘示弱迎了上去。

他一拳打在陳仁清面目全非的臉上,力道很大,一拳就將他打飛出去,陳仁清啐了一口血痰,立馬又不要命的撲了上來。

年邁的陳老爺躺在地上,斷臂上的血還在汩汩的流著,他老淚縱橫,看著陳家人打得你死我活,心碎欲裂。遙想陳家當年的榮耀,所有人莫不是對他萬分崇拜,往來恭敬有禮,什麽時候會為了一個渺茫的活命希望,變成這般可怕的野獸?

他猛烈的咳嗽起來,聲音變得啞然,阿涼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冷笑,“陳老爺,當初你陷害他人的時候,可曾想到陳家會落得如此境地?

陳老爺只感覺天旋地轉,他驚恐的看著眼前的女子,一張清秀的臉被面紗遮蓋,那雙明亮如辰的眼睛似乎要將世間萬物都吸納進去,他顫抖著問道,“你到底是誰?”

阿涼不答,看著那群依舊廝打在一起的男人們,灰色天空下,蘆葦蕩猶如慘白的幹屍,隨風起舞,空氣中的血腥味久散不去,一個又一個人接著倒下,面色鐵青,死不瞑目。

陳仁清和陳以良兩個人皆生得高大,兩人不分上下打得難分難解,半個時辰下來,脆弱的囚衣早已在廝打中變得破碎,混合著汗水和血水貼在身上,皆是血肉模糊的樣子,甚至連誰是誰都分不清了。

猛然間,只聽見大吼一聲,一人氣力不支被絆倒在地,另外一人趁機騎坐在他身上,迅速將鎖鏈套在對方的脖子上,脖子漲得通紅,那人躺在地上,腳一陣亂蹬,發出嘶啞的吼聲,終於他停止了掙紮,眼睛瞪著荒蕪的天空,沒了氣息。

陳仁清發出嘎嘎的笑聲,面容早已扭曲,看起來猙獰而恐怖,然而沒等他笑多久,又被另一個陳家家丁給套住了脖子,他瞳孔緊縮,雙手抓住鐵鏈想要掙脫,然而背後的男人不給他反抗的機會,使勁了全力勒住他的脖子,不一會兒陳仁清以同樣的死法躺在了大哥陳以良的身邊。

眼看著兒子們被自家人殺死,陳老爺發出痛苦的嚎叫,目齜牙裂,也不管自己傷了胳膊,拼盡力氣撿起地上官兵遺落的刀就朝家丁奔過去,勢要同歸於盡。家丁正殺紅了眼,哪會將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頭子放在眼裏,很輕松的奪過他手中的刀就要砍下去,阿涼手腕一動,將手中的劍飛了出去,直刺家丁胸口,臉上還保持著殺人前的殘忍微笑,他像一頭熊一般轟然倒地。

終於,陳家所有男人,只剩下這個孤獨的老頭子,渾身是血,站在死人堆裏,他絕望的面容,詭異又淒涼。

阿涼冷冷的看著他,終於開口,“你不是想要知道我是誰嗎?”

她說著,將一塊刻著涼字的木牌扔到了陳老爺的腳下,揭開面紗露出一張美麗的臉龐,陳老爺驚詫的看著她,終於想起來為什麽那雙眼睛如此熟悉。時間的年輪穿過,他仿佛看到多年前的涼將軍,那堅毅而隱忍的眼神,每每想起總讓他輾轉難眠。

他跪倒在地,顫顫巍巍的撿起那塊木牌,突然發出張狂的笑容,他死死盯著阿涼,眼神狡詐而又陰狠,“當初若我不這樣做,死的就是我。這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如果時間再來一次,我還是這樣做。禮儀道德算什麽,同門情義算什麽,國家利益又是什麽?我不在乎,我只想活下去……”

突然一口鮮血從他的嘴裏噴濺出來,耗費了最後一口心血,他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鮮血流盡,再無任何氣息。

淅淅瀝瀝的小雨依舊不斷,在地上匯聚成血水流入湖中,阿涼擡頭看向那片荒蕪寂寥的天空,心中悵然若失,她久久的站著,似乎時間就這樣停止。

一名黑衣人上前,恭敬說道,“姑娘,該回了。主子說,淋雨久了容易感冒。”

阿涼嘴角微微一笑,點頭慢慢離去。心頭一暖,沒想到他竟然如此細心,事情都解決了,是該回去好好休息了。

幾人行路至一半,突然聽得前方整齊有序的馬蹄聲,看樣子好像是官兵?幸好歸來時做了便服打扮,料來應該不會有什麽事情,然而就在兩路人馬交匯的時刻,前方一聲高喝攔住了前行的馬車。

只聽得雄渾的男聲,“姑娘許久不見,可曾安好?”

阿涼掀開窗簾,卻見秦相崖身著黑色戎裝,騎著一匹黑色駿馬,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立於馬車不遠處,面色溫和,見到她的臉,頷首算作行禮。

怎麽會在這裏遇見他?阿涼心裏暗自詫異,然而依舊是面帶微笑的下了馬車,朝秦相崖行了一禮,“秦大人帶著這麽多兵,是要去做什麽?”

“公務在身,告知恐有不便。”秦相崖也下了馬,語氣平緩。之前被秦妃的事情攪得失了理智,未曾註意女子容貌,如今近距離端詳,倒是別有一番風味,好似一朵白玉蘭,安靜綻放,帶著淡淡的幽香。這樣想著,他不由得又親近幾分,若不是她告知妹妹死訊,也許他現在還未察覺皇上的心思,落得和陳家一樣的下場,想來也許是兩人有緣分。

“是小女子唐突了。”阿涼溫婉一笑,眼波流盼,身姿若素,態度彬彬有禮,更讓秦相崖心生了幾分好感。

“上次匆匆一面,言語上多有不當之處,驚嚇了姑娘,本有心登門賠禮道歉,無奈不知姑娘身份,今日意外得見,想必是上天垂憐。姑娘可否告知芳名?”秦相崖態度殷切,語氣上頗有不容拒絕的意思。

“不過是一介賤民罷了,大人若真有心,不如多照顧一下錦繡坊的生意。”阿涼自然知道對方所想,本來也是要找機會接近秦相崖的,既然他自己急著要往陷阱裏鉆,她自然是樂得奉陪。

“你是錦繡坊的姑娘?”秦相崖皺了眉,還以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卻原來是煙花女子,也罷,不過都是玩玩罷了,“多謝姑娘,我還有要事在身,就先行一步了。”

“歡迎大人來訪。”阿涼回答禮貌,覆又坐回了馬車,心裏暗自發笑,這個秦將軍還真是喜怒全部顯露於臉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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