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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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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眸微垂,眸子裏的幽光晦暗不明,聲音輕如空氣卻直擊她的心底,“是。”

她突然覺得身子發涼,整顆心都沈到了谷底,她勉強穩定身形,裝作冷靜自若的模樣走了出去。夜色暗沈,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窗子投射在她的腳下,一滴淚掉落在手背上,涼意徹骨,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落淚,可是心裏堵得發慌。她總是習慣性的去依靠身邊的人,父母不在了,莫子繁便是她唯一能相信的人,這三年相依為命,她以為他只是表面性子冷,心裏還是將她當做親人,卻未想過,她從未曾被放在他的心裏。

本來就只是相互利用的關系,是她自己愚蠢,盲目將感情寄托在一個沒有任何關系的人身上,“涼清夢,已經被拋棄一次了,你還要再犯同樣的錯誤嗎?”

她低聲問自己,只覺揪心的疼,心裏一道墻轟然倒地,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的震動毀壞。

她抱了一壇子酒,坐在河邊,一口接一口的往裏灌,她總是那麽感情用事,為什麽都已經過了3年,還是這般沒出息?

“莫淺涼?”突然一個試探性的聲音從後來傳來,回頭卻是溫祁玉那張柔和的臉。

她冷冷看了他一眼,不想回答,悶頭喝酒。

溫祁玉慢慢走了過來,本來只是無意路過,可哪怕只是見到她的一個背影,他的心都在狂跳不已,他控制不了自己接近她,那種沒來由的熟悉感讓他困惑卻不知從何解起。

“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喝酒?”

他在她身旁的大石塊上坐了下來,嶙嶙波光照亮她臉頰的淚痕,閃爍著細碎的光芒,一時無言,他怔怔看著她,心疼不已。

“我現在不想見到你,你走吧。”她只覺心累,特地挑了一個僻靜的地方買醉一場,竟然還會遇到討厭的人,這種滋味實在不好受!

溫祁玉發楞,坐在原地不動。她的話合情合理,兩人不過見了一次面,她被人找麻煩他也沒有出手相救,本就不算好的關系,貿然前來打擾的確於理不合。他知道,他應該離開的,可是為何如此抗拒離開她的事實?

溫祁玉還在掙紮,阿涼已經自己站了起來,她實在不想和這個人待在一起,過往的種種不斷浮現在腦海裏,讓她生氣懊惱。第一次學習繡花,第一次學習成為淑女,第一次喝酒,甚至第一次逛花樓,都是因為眼前這個男子,那時的她,總是跟在他身後,喊著祁玉哥哥,像一條甩不掉的小跟屁蟲,她還記得他吻著她的臉頰,說娶她。

然而最終一切都化為夢中幻影,她家破人亡,他另娶她人,她們之間的身份註定是敵人。

酒入愁腸愁更長,她猛地站起來,四肢不聽使喚,差點摔倒,他上前一步扶住她,兩人靠得如此之近,他的心跳得更厲害了。

“別碰我。”阿涼甩開他的手,搖搖晃晃向前走著,她只想遠離他,她討厭這個惺惺作態的男人,她恨自己年少無知,當年竟會愛上這樣一個不守承諾的人。

眼看她踉踉蹌蹌,差點走到河裏去,溫祁玉跟上,將她打橫抱起,那張微醺的臉頰就在眼前。嬌俏的鵝蛋臉,一雙杏目惱怒的瞪著他,小巧精致的鼻子下,是一雙櫻桃小嘴,被酒沾濕,閃著瑩潤的光澤,她的腰肢柔軟,身材削瘦,抱在懷裏輕飄飄的,他的心裏癢癢的,只恨不得抱在懷裏一輩子不放手。

眼前的人臉變得模糊,她突然摟住他的脖子,撒嬌道,“你背我好不好?”

溫祁玉心裏一震,記憶裏阿涼的臉與眼前的人重疊在一起,讓他如遭五雷轟頂。明明他的阿涼是個胖乎乎的小姑娘,皮膚嬌嫩得能掐出水來,小鹿般機靈明亮的眼眸,正是豆蔻年華,長得十分嬌俏可愛。他的阿涼天真活潑,總喜歡粘著他,那時候他答應了要娶她的,可是後來發生的一連串的事情讓他始料未及。自從聽到她死的消息,他的心也跟著死了。

可是眼前這個陌生女子,卻總是讓他想到阿涼,明明外貌與性格都有著天壤之別,明明知道他的阿涼再也回不來了,可他還是放不下她。如果,一切能重來……

想到阿涼,他的心針紮般的疼。他將莫淺涼小心翼翼的放在大石之上,他輕輕撫摸著她滿是紅暈的臉,眼裏滿是疼惜,“好!祁玉哥哥這就背你。”

阿涼眉開眼笑,張開雙臂,像個撒嬌的小女孩,溫祁玉剛蹲下身子,她便蹦到了他的背上,嘴裏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阿涼你想去哪裏?”溫祁玉溫柔的問道。哪怕只有一刻,讓他再和他的阿涼多待一會兒,讓他再寵她多一會兒。每晚的夢裏都是她,夢醒時分,卻是無邊無際的絕望,他仿佛行屍走肉一般日覆一日的活下去,世界於他,再沒了任何生趣。

“回家……”耳邊傳來她溫熱的氣息,阿涼笑嘻嘻的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倒在他的背上沈睡了過去。

一滴滾燙的淚落在他的脖頸上,仿佛在他柔軟的心裏開出一朵花,不知不覺淚濕滿面,溫祁玉背著她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阿涼,我們的家在哪裏呢?”

他低喃著,不知不覺竟走到燒毀的將軍府門口。昔日威嚴輝煌的涼府已經成了人們口中荒涼的鬼宅,所有的東西包括他的阿涼都被那場大火燒得一幹二凈,焦黑的圍墻坍圮了一半,七零八落的倒在地上,隱約能看出曾經的形狀,沒有人願意接近這座宅子,當年發生的事情太過慘烈,誰也不願再靠近。

“溫公子,背著舍妹走了這麽遠,也該累了吧?”語氣裏帶著敵意,一個身材挺拔的男人從陰影中走出來。

溫祁玉心裏吃驚萬分,沒料到竟然在這裏遇到莫子繁,涼府門口相見,這可不太妙,畢竟他曾經和涼將軍走得近,鳳明帝對他一直有猜疑。

“舍妹一喝酒,就愛胡言亂語,溫公子沒有被打擾吧?”莫子繁心裏同樣緊張,阿涼突然失蹤,等他找到,卻醉醺醺的被溫祁玉背著到了涼府,莫不是說漏了嘴?

“莫姑娘一喝醉就睡著了。我本來想送她回家,走了半晌才發現不知莫家在何方,遇到您我就放心了。”溫祁玉連忙解釋道。

“那就有勞了。”莫子繁走近,將阿涼橫抱在懷中,宣誓著自己的主權。

溫祁玉頹然,不甘心的看著他抱人走遠,心裏空蕩蕩的,好像丟了很重要的東西,可是他卻無能為力。

莫子繁看著懷中熟睡的人兒,長嘆一口氣,寵溺卻又帶著埋怨,“你啊,總是那麽讓人不省心。”

阿涼皺眉頭,無意識往他懷裏蹭了蹭,夢裏溫祁玉和莫子繁的身影不斷在眼前交替,他們離她很近,可是又好像很遠,抓不住也甩不掉,讓她心煩意亂。

第二天醒來,陽光明媚,春雨一連下了十多日,隨著陽光的出現,所有陰霾都一掃而空。窗明幾凈,一枝桃花立在琉璃盞中,縷縷陽光投射進來,襯得屋內五光十色,奪目絢爛。

阿涼捂著頭醒來,腦袋炸裂般的疼。醉玉急匆匆走了進來,道,“小姐,把醒酒湯喝了吧。”

阿涼揉著頭,笑道,“平時看你大大咧咧慣了,沒想到還挺細心的。”

她接過碗,正要喝,醉玉擠眉弄眼,頗有意味的說道,“哪比得上閣主細心。昨晚可是他抱著你進房的,什麽擦臉,鋪床,蓋被子,全都親自動手,事無巨細。早上還特意吩咐我煮好醒酒湯,他說你今天肯定要頭疼。像閣主這麽好的男人,小姐你就嫁了吧!”

醉玉越說越興奮,將莫子繁誇得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中心思想總結為一個字,就是“嫁!”

阿涼無奈,眼見她越說越離譜,趕緊將人趕了出去,沒料到門口正好遇到莫子繁,一時顯得很是局促,“你……你來啦!”

醉玉給她一個眼色,一溜煙跑了,阿涼頓覺十分尷尬,剛才的話他不是都聽見了吧?

莫子繁心情似乎不錯,他嘴裏含著笑,走進了內室,很有閑情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這才開口道,“昨晚宮裏一出好戲,你卻喝得爛醉,真可惜。”

阿涼不理他的戲謔,問道,“陳景文如何處置?”

“死了。”莫子繁輕描淡寫的回答,似乎毫不在意這件事。

這死得會不會太簡單了一點?阿涼困惑,事情肯定沒有他說的那麽簡單。

實際上,事情確實沒有莫子繁說的簡單。鳳雲帝一夜未眠,心情狀態極差。本來抱著美人正要好好享受一番,金越皇子便帶了一群人過來問罪,好好的興致全沒了,心裏甚為不悅,心道這塞外來的人就是沒規矩,等看到大殿上的景象,不由大吃一驚。

金溪朗身後跟著十幾個護衛,各個皆全副武裝,地上跪著一個人,披頭散發看不清模樣。

“三皇子半夜急匆匆前來拜見,所為何事?”語氣裏帶了一絲責怪,怨他不懂規矩。

“本王再不抓緊時間,恐怕就要喪命於此了。”金溪朗拉長了音調,惱怒的往陳景文背上踹了一腳,陳三公子受不住這力道,往前滾了一圈,痛得直喊。

“這是怎麽回事?”鳳雲帝見來者不善,心中更為不悅,他好歹是一國皇帝,就算再怎麽不懂分寸也不該在他面前如此放肆,這是對皇權的挑戰,是對他的不尊重。

然而金溪朗可不懂他那一套皇權至上的理論,也並不想懂。金越兵強馬壯,還怕了這強弩之末的糟老頭?

“有人想要刺殺本王,被人贓並獲,今日我來便是想要討個公道。”金溪朗直視鳳雲帝,氣勢逼人,“本王帶著使者團隊拜訪鳳雲國,本想結秦晉之好,不料卻有人暗中盼著本王死!若不是本王反應快,此刻恐怕已是刀下亡魂。這場刺殺,恐怕不單純。本王懷疑,是有人想要破壞兩國邦交,茲事體大,半夜匆匆來訪也是怕夜長夢多,還望皇上明察,給金越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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