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九頓了下，沒回答，擡頭看著劉鳳弦。

劉鳳弦像是知道他要表達什麽似的，沒等他開口便道：“我知道，你向來不善於處理這些，不過衛總這人倒不是壞人，我與他之前也有過幾次接觸，總的來說是個嚴謹紳士的人，他說這次的事，不管你是否願意私了，他都應該跟你道歉，所以……”

“我明白，”冥九道，“既然這樣，那就麻煩鳳哥把人帶來見一面吧。”

能讓劉鳳弦願意幫他說句話的，應該不是什麽壞人，冥九這麽想著，也就點頭同意了此事。

劉鳳弦道：“那好，他現在就在門外，我這就請他進來。”

劉鳳弦說完，就轉身出去了，沒多久，人就回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男人，看起來比劉鳳弦年長，不過估計也就四五十歲的樣子，兩鬢的頭發卻已經斑白，個子很高，跟劉鳳弦差不多，這個年紀，身材依然保持的很好，走起路來身姿挺拔。

那人與劉鳳弦寒暄了兩句，朝冥九這邊快步走了過來，態度謙和道：“是冥先生吧？身體怎麽樣？還好吧？”

這人開口沒直接說賠償，而是關心起冥九的身體，倒是讓冥九心裏也舒坦些，迎著那人點頭道：“還好，醫生說養幾天就好了，您客氣了……”

冥九邊說邊看向那人，剛剛逆著光，他沒太看清人家的模樣，這會兒人近了，冥九才發現這人長得如此眼熟。

腦海中忽然出現衛雲的臉，冥九不禁瞪大眼仔細去看，發現面前這人根本就是人到中年的衛雲。

冥九忍住沒驚呼出聲，只是抿了抿唇，語氣有些僵硬地問了一句：“先生可是衛雲，衛先生？”

衛總，也就是衛雲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冥九，他還沒開口，跟他進來的屬下便朝冥九低呵道：“你這小孩怎麽跟衛總說話的呢？衛總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嗎？”

劉鳳弦也有些意外冥九這樣的反應，斜眼看了冥九一眼，轉頭對衛雲道：“衛總，不好意思，小孩子心直口快，您別放在心上。”

衛雲倒像是一點不生氣，擺擺手道：“劉總這話嚴重了，我確實叫衛雲，名字嘛，本就是讓人叫的，這位小哥沒說錯。”

說罷，衛雲朝冥九和氣道：“小哥，我是叫衛雲，莫非我們見過？”

冥九看著衛雲，見他穿的戴的一看就價格不菲，身後跟著好些人簡直把當當皇帝那麽簇擁著，他活的如此光鮮，然而鴻雁呢？

這樣看來，至少二十多年了吧，鴻雁在那個地方徘徊了整整二十多年，他死的淒慘，死後的每日，也是一個人孤獨的重覆著生前的痛苦，還有那可怕的孤獨。

就算是手足，是罪孽，也應該是兩個人的錯，為什麽所有的罪與痛，都讓鴻雁一個人來背？

想到這裏，冥九心中的憤怒也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一擡眼瞪著衛雲的眼神有些“嚇人”。

衛雲是不知道自己怎麽得罪這小孩兒了，不過看著對方鼓著腮幫子努力瞪自己的模樣，真是想生氣都難，每年的這幾日，他心情總是很糟糕的，今日卻破了例，看著冥九低聲一笑道：“呵呵，看小哥這神情……不知可是衛某有什麽地方的罪過小哥啊？”

冥九沒回，只是問道：“衛總可有成婚？”

“小九……”劉鳳弦此時也不得不出聲提醒，他覺得冥九好像有些怪怪的，似乎很討厭衛雲？可這是為什麽呢？

冥九沒打算住嘴，看著衛雲的眼中分明寫著：我要知道答案！

不知道為什麽，面對冥九，衛雲覺得自己好像生不起氣來，看他氣呼呼的樣子，明明是軟綿綿的一個人，偏要做出兇巴巴的模樣，這幅樣子，真的像極了那個人……

衛雲神色一柔，像是透過冥九在看別的什麽人，沖著冥九點了下頭道：“結過了。”

“什麽？你居然結婚了？”冥九吃驚的口氣，好似在說：你這個負心漢！你怎麽可以結婚？！

衛雲好笑道：“有什麽問題嗎？”

冥九一咬牙，像是有什麽話又不願意說，頓了一下，聲音有些冷道：“不知道衛總的母親，如今身體還好嗎？有沒有吃不下飯，睡不好覺，夜夜夢魘呢？”

冥九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劉婷不禁呆呆看著冥九道：“冥九，你……你怎麽了？還好吧？”

劉鳳弦也是臉色一僵，看著冥九微微蹙眉，眼看著衛雲眼中的溫和散盡，神色冷冽下來，劉鳳弦往前一側身，不著痕跡地擋在了衛雲與冥九中間，道：“衛總，小九可能……有點不太舒服，您看今日就先這樣，要不我們改天再談？”

衛雲看了劉鳳弦一眼，給了劉鳳弦這個面子，只是聲音發寒道：“既然劉總這麽說，那冥先生好好休息，衛某改日再來。”

衛雲帶著人走了，冥九的臉色卻並不好，劉婷往床邊一坐，拍了拍胸膛道：“嚇死我了，那個衛總變臉跟變天一樣，我剛剛差點兒以為他要對冥九動手，冥九你也是，哪有人這樣這樣問候他爹媽的？這換了誰都會不高興啦。”

翟瑤也道：“而且那個衛總在杭州很有名的，他們盛世集團到他這代已經是第三代了，都說富不過三代，可這個衛總自從接管了盛世之後，聽說十年之內，可是將衛家翻了番，由此可見這個人絕對是個厲害人物，冥九你還是不要輕易得罪他比較好。”

劉鳳弦看得出冥九心情不太好，他這樣的人，不太可能無緣無故去針對一個，略一思忖，劉鳳弦對冥九道：“衛總的母親，二十年前就去世了，聽說是病死的，不過也有傳言，說她是因為撞破自己丈夫與保姆的戀情，心生郁結，最終郁郁而終。”

冥九立刻問道：“那他爸爸跟那個保姆呢？”

劉鳳弦道：“衛總母親去世後沒多久，老衛總果然和那個保姆在一起了，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兩人至今沒有登記結婚，聽說那個保姆身體狀況不太好，老衛總後來便帶著她去國外買了個農莊，就再也沒回來過了。”

“是嗎……”

冥九聽完，便低下了頭，不再出聲。

劉婷張嘴似乎想問什麽，劉鳳弦看了她一眼，她便識趣的閉了嘴，幾人都沒再說話，只是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冥九。

之後冥九告訴劉鳳弦，說他不想再和衛雲見面了，劉鳳弦沒多問，點點頭就答應了。

當天下午，劉鳳弦安排了一輛舒適些的車，準備帶著他們回去，臨出院，劉鳳弦的意思，還是讓冥九再仔細做過個檢查，但讓冥九給拒絕了。

冥九心裏明白，自己的腿已經完全沒事了，但這種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必須還得繼續裝瘸子、坐輪椅。

劉鳳弦卻依然堅持，覺得很有這個必要。

“不過半個小時不到的時間，還是做個檢查比較好，一會兒回程至少得兩個小時的車程，萬一路上不舒服怎麽辦？”

“真的不用了，我已經沒事了，鳳哥，如果真的不舒服，我會告訴你的，時間不早了，咱們還是趕緊趕路比較要緊。”

劉鳳弦當即還想再去勸，劉婷忽然從面外咋咋呼呼跑了出來。

“小叔！小叔！不好了，出事了！”

劉婷進了門便開始一個勁兒喊出事了，她身後跟著翟瑤也是跑的直喘氣。

劉鳳弦道：“你們不是出去買特產了嗎？怎麽，出什麽事了？”

劉婷結結巴巴道：“人骨頭……看見人骨頭了！”

劉鳳弦一楞，蹙眉看著劉婷問道：“什麽人骨頭？說清楚。”

劉婷喘的實在厲害，說不完整話，就拍了拍翟瑤，翟瑤接了她的話道：“事情是這樣的，剛剛我和婷婷想去買點特產帶回去，結果就聽人說，山上發現死人骨頭了，而且位置就在冥九墜崖的地方，據說是有游客過去拍照給發現的，現在那片已經全被警察給封鎖了。”

“怎麽回事？昨天晚上我們去找小九，那麽多人都沒發現什麽，怎麽今天卻剛好被人發現了？”

劉婷這會兒緩過來了，就回劉鳳弦道：“聽說是有一顆大樹早上被一陣風吹得兩根拔起，這才露出了下面的白骨，據說那白骨跟那大樹根都纏在一起了，少說也有二三十年了呢。”

“什麽？！”冥九聽到這裏，心中幾乎可以肯定，那個白骨就是鴻雁，難道這麽多年，衛雲居然不知道鴻雁已經死了嗎？

冥九掀開被子要下床，劉鳳弦立刻伸手攔他：“小九，你做什麽？”

冥九想起自己這會兒可是個“殘疾人”，剛才一著急，差點兒給忘了，這會兒連忙拉著劉鳳弦的手腕道：“鳳哥，能不能麻煩你，帶我一起去山上看看？求你。”

劉鳳弦看著冥九眼中的急切，終究沒舍得拒絕，點點頭道：“那你別亂動，我去把輪椅推過來。”

“好。”

從醫院出來，門口已經停著劉鳳弦安排好的商務車，劉鳳弦見冥九行動不便，便上前對冥九道：“我抱你上車吧。”

冥九連忙道：“不用了，鳳哥，我自己來可以的。”

冥九讓劉婷扶他一把，單腳跳著上了車，即使劉鳳弦已經花了整整一夜的時間說服自己，冥九已經有未婚妻了，現在看來，效果並不理想，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劉鳳弦的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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