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佳人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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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鳳弦叫來的司機開車很穩,帶著他們一路上山,剛到山腳的時候,就發現有警察攔路,說山上已經被封鎖,只許出不許進,劉鳳弦下車和他們說了幾句,中間打了個電話,他們就被順利放行了。

到了前臺,冥九發現已經有不少旅客在辦理退房,也對,畢竟山上死了人,再好的風景,估計也沒人有心情欣賞了。

劉鳳弦跟他們打了招呼,直接開車上了山,一路來到冥九昨晚墜崖的那片槐樹林。

現場果然停了好幾輛警車,不光警車,還有酒店的電動車也停了不少。

司機停好車,劉鳳弦先下去,輪椅已經被放好,冥九依然扶著劉婷單腳跳上去坐好,劉婷伸手要去推,這次卻沒成功,劉鳳弦搶先一步上前握住把手,道:“接下來的路凹凸不平,輪椅不太好推,還是我來吧,免得你力氣太小弄翻輪椅。”

劉婷楞了一下,看了她小叔一眼,點頭“哦”了一聲。

冥九這會兒已經沒心思在意這些了,因為他此時已經看見,前方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衛雲似乎也剛到不久。

顯然警方這邊很給他面子,衛雲一路暢通無阻走到那被白布墊蓋的白骨前,白骨旁邊不遠是一顆連根倒地的槐樹,這個季節本該是槐樹郁郁蔥蔥、花滿枝頭的時候,可偏偏那顆槐樹的花葉全都焉兒吧唧、毫無生氣。

照理說,從早上到現在,不過幾個小時的時間而已,一顆這麽大的樹,哪裏就會成這副樣子,實在有些不合常理。

冥九看著那棵樹,不合理的,又何止是焉了的花葉?這棵樹會倒,本身就不合理。

“路面有些顛婆,小九,你扶穩些。”

劉鳳弦出聲提醒,冥九點點頭沒說話,手抓穩了輪椅兩邊的扶手。

劉鳳弦這才放心推著他朝白骨靠近。

“……這片山,我是06年才開始構建度假村,在這之間這裏並不屬於我,所以對這件事,我們恐怕並不能幫到你們什麽。”

“哪裏哪裏,衛總這話客氣了,發生這種事情,衛總恐怕比我們還要多費心了吧?”

“確實有點,不過我還是希望,死者能夠盡快找到他的家人,好早日入土為安。”

衛雲剛跟負責案子的警察說話,就見早上剛見過的那少年,此時竟然也趕了過來,而劉鳳弦居然親自幫他推輪椅。

衛雲瞇了瞇眼,看著二人的眼神有些微妙。

“劉總怎麽過來了?”衛雲先跟他們打了招呼,“冥先生的身體好些了嗎?之前聽劉總說,冥先生似乎並不太想與衛某見面,看來衛某與冥先生之間,還是有些緣分的。”

衛雲說緣分二字的時候,明顯有意加重,只是他口中的這句“緣分”不知是褒義、還是貶義了。

冥九擡頭看了衛雲一眼,那眼神似乎有些覆雜,憤怒?憐憫?悲傷?好像都有。

這時冥九轉頭對劉鳳弦道:“鳳哥,能麻煩你讓這些警察先離開一下嗎?”

劉鳳弦不知道冥九要做什麽,但直覺告訴他,冥九好像知道這具白骨的事情,難不成是昨晚那只惡鬼嗎?

可是這和衛雲,又有什麽關系?

劉鳳弦猜不透,但他知道自己大概很快就會知道答案,回了冥九一聲“好”,劉鳳弦生平第二次,用自己的“特殊身份”開了後門。

之前山下那通電話,就是第一次。

有劉鳳弦出馬,事情很快就被解決,警察們都退開了一段距離,冥九看了一眼衛雲身後的下屬,擡頭對衛雲道:“衛總,能讓你身後這些人離遠點嗎?”

冥九的話其實非常無禮,跟在衛雲後面的,至少都是經理級別的“高官”,被一個小孩兒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當場就有人不滿起來。

而衛雲,看著冥九卻半晌沒出聲,最終擡起手臂往後動了動手指頭,身後不滿的人群紛紛閉了嘴,一個個黑著臉離開了。

現場終於就剩下衛雲、冥九,還有劉鳳軒、劉婷、翟瑤三人。

衛雲看著冥九冷聲道:“冥先生有什麽話,現在可以說了嗎?”

冥九抿了下唇,沒說話,而是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劉鳳軒連忙上前要去扶他,冥九沖他搖搖頭道:“不用。”

說著,自己扶著輪椅扶手,單膝在那白骨前跪了下來。

“小九……”

“冥九,你這是幹嘛啊?”

冥九沒回劉婷他們,而是朝那白布伸出手,竟是要去掀那蓋著白骨的白布。

“啊!”

白布被掀開,劉婷和翟瑤異口同聲尖叫了一聲,兩人同時轉身抱住對方,緊閉雙眼不敢去看。

劉鳳弦和衛雲倒是轉頭看了一眼,那屍體身上衣裳已經變得破爛不堪,布料早褪了色,皮肉也已經完全腐爛,只剩下一對白骨,而且顴骨和頭骨上都有裂痕。

衛雲見了,有些於心不忍,心道這人死前似乎受了不少苦,便蹙眉對冥九道:“冥先生,死者為尊,你這麽做,似乎不太好吧?”

冥九一擡頭,看向衛雲,目光清澈見底,他說:“衛總有沒有覺得這人很眼熟?”

衛雲面色一沈,當即呵斥道:“冥先生這話是什麽意思?先不說我根本不可能認識他,何況如今這早已化成白骨,估計換了誰都不可能認得出來吧?”

“是嗎?”冥九低頭再次看向那枯骨,動了動唇道,“別人忘記便忘記了,可是衛總不一樣,我還以為……即使這人化成灰,衛總也應該能把人認出來才對。”

衛雲被冥九這莫名其妙的話激怒,一擡下巴道:“我不知道冥先生為什麽會這麽說,衛某這輩子行的端,做得正,自認為至今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真的……是所有人嗎?”冥九再次擡頭看向衛雲,“二十多年前,衛總在這裏親口答應過一個人,一定會回來的,衛總該不會成了家,立了業,就把這個人、這個約定,給忘了吧?”

衛雲聽冥九這麽說,臉色瞬息萬變,從驚愕到焦灼,衛雲仿佛一瞬間嘗遍了人世間的酸甜苦辣,就見他眉眼冷厲地看著冥九,疾言厲色道:“你怎麽會知道他?你是他什麽人?他現在在哪兒?告訴我,他在哪兒!”

冥九冷笑一聲,看著衛雲的眼中充滿了憐憫道:“衛總,您剛剛不是還說,自己不認識他嗎?說他這副模樣,換了誰都認不出來的。”

“什……什麽?”

衛雲喃喃一句,猛然看向冥九面前那一堆白骨,就覺得那白骨身上破爛的衣服,竟讓他覺得有些眼熟。

衛雲一下子忽然沖了上去,一把將那白骨身上遮掩的白布全部掀去,就這樣一遍遍地看著那骨骸,一邊搖頭,一邊喃喃自語:“不可能的,這不可能,不可能的……”

直到他看到那白骨手指的位置,腐爛的衣物下,似乎包著什麽東西,衛雲不管不顧,上前就去扯那段衣物。

“衛總……”

警察那邊遠遠看見了,沖過來想阻止,卻已經晚了,衛雲已經將那塊破布扯開,露出了對方指骨上套著的一枚戒指,估計之前被衣物纏著,警察也沒能註意到。

就見衛雲在看到那枚戒指的時候,臉色瞬間煞白、血色盡退,一雙眼睛瞪的仿佛要從眼眶脫落,他將那枚戒指從白骨手上取下,翻來覆去、來回看了好幾遍,看著看著,眼淚忽然流了下來,口中依然不停喃喃著:“不,不可能的,這不可能,不可能!”

嘴上這麽說著,衛雲的眼淚卻一顆顆斷了線似的往外流,戒指被他緊緊握在手中,指關節都開始發白,衛雲低頭看著那對白骨,失聲痛哭起來。

然而不管衛雲願不願意相信,或者說,他心裏其實已經知道答案,面前這具突然出現的白骨,正是他找了這麽多年、等了這麽多年,心中唯一的摯愛--鴻雁。

DNA的鑒定,還需要點時間,鴻雁的骨骸被警察帶去做進一步的檢查,而衛雲拿走了鴻雁手指上的那枚戒指。

衛雲在山裏有一棟專屬的別墅,他和警方說好了,一旦DNA確認,他就會去將鴻雁的骨骸領回來,所以這段時間,他大概都會呆在山裏。

冥九被劉鳳弦推到了門口,看到沙發上閉目的衛雲,劉鳳弦低頭問冥九:“真的不用我陪你嗎?”

冥九搖了搖頭,沒說話。

劉鳳弦蹙眉猶豫了一下,點頭道:“那好吧,你自己進去,我去讓他們安排晚飯,時間不早了,我們吃過晚飯之後再回去。”

冥九點點頭,心中感激劉鳳弦的善解人意:“好,謝謝鳳哥。”

劉鳳弦拍了拍冥九的肩膀便離開了,冥九自己轉動輪椅,推開門走了進去。

衛雲靠在度假村大廳VIP休息室的沙發上,臉色很不好,整個人都顯得疲憊而又頹廢。

他閉眼靠坐在那兒,聽見有人推門進來,張口便呵斥道:“我不是說了,暫時不許讓任何人進來嗎?”

結果睜眼一看,發現是冥九,衛雲頓了下道:“是你?”

說著,想起之前在槐樹林,冥九曾經對他說過的話,衛雲立刻坐起身,看著冥九道:“正好,你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你,冥九,對嗎?我聽劉小姐這麽叫你,冥九,你現在能不能告訴我,二十多年前,你恐怕還沒出生吧?那麽你又是怎麽知道鴻雁的?”

冥九抿了下唇,看向衛雲低沈問道:“那年,你為什麽沒有及時趕回來?”

衛雲楞了一下,轉頭看向冥九,雖然依然不清楚冥九和鴻雁之間的關系,衛雲卻還是回答了冥九的問題。

“當年……我接到我母親打來的電話,說我父親那邊,已經開始松動了,讓我務必要回家一趟,我當時就想,終於快要結束這種日子了,很快,鴻雁就不用再跟著我忍饑挨餓了,但我沒想到的是,母親她騙了我,我父親根本不可能同意我和鴻雁之間的事情,因為鴻雁他……”

衛雲說到這,喉頭一緊,似乎有什麽話到了嘴邊,卻被他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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