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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無情最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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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染的到來讓秦羽兒更為驚慌,衛將軍已是鐵了心與朝廷對抗,眼下洪侍衛不知被衛將軍灌了多少迷魂湯,竟然挾持了艾克和艾麗兄妹,還要與衛容拼個高低。

“將軍,這位就是豫安公主……”領路的老管家看到洪侍衛和衛容拉開架勢,衛將軍的表情異常猙獰,地上還躺著個昏迷不醒的姑娘,話到嘴邊又不知如何說下去了。這是怎麽回事?他剛瞅著將軍醉得不省人事胡言亂語,為何轉眼之間,不僅恢覆了精神,看上去還那麽嚇人?

方才豫安公主親自上門求見將軍,他還滿心歡喜來著,畢竟朝廷裏還有人想著衛家,特意前來探望將軍。雖說是大豫來的公主,但也受到了梁帝的盛情款待,身份自然是無比尊貴的。可是,他沒想到將軍時而清醒時而迷糊,怎麽看都想得了失心瘋,若是將軍當著公主的面失禮,待會兒他該如何收場啊!

如果素染沒有聽說洪侍衛的遭遇,目睹此景,只怕也會像老管家那樣摸不著頭腦。但見洪侍衛連衛容也視作對手,心中隨即提高了警惕,洪侍衛與大梁皇族已是勢不兩立,他被梁帝派兵追殺,卻安然無事地待在將軍府裏。可見,他與衛將軍早已達成了共識。

洪侍衛要推翻梁帝的統治,那是因為他對梁帝深惡痛絕,希望用自己的方式還給顏家清白。而衛將軍因著衛津之死,與梁帝也有解不開的仇怨,他們有著相同的目標,彼此聯手也就不奇怪了。

“羽兒,衛公子,你們還好吧?”素染無懼衛將軍的怒視,面不改色地走下石階。老管家想伸手把她拉回去,也來不及了:“公主,豫安公主……您、您還是先回去……”

老管家從沒見過這般癲狂的衛將軍,他隱隱意識到,衛家恐怕要有一場翻天覆地的變故了。他提醒素染別去冒險,但素染壓根不聽他說話,察覺到衛將軍充滿殺意的眼神,他只得縮著腦袋溜之大吉。

“素染,你怎麽也來了?”秦羽兒踮起腳尖往她身後看了幾眼,“咦?就你自個兒,沒帶隨從什麽的?哎呀,你快回去,我們還沒打完呢……”

“我身邊向來沒有隨從……”素染淡淡地瞥了眼洪侍衛,柔聲詢問道,“家父還在為洪侍衛擔心不已,不料你另有藏身之處。洪侍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洪侍衛微微垂下眼眸,臉上卻不見有愧疚之意,他緊抿著唇一言不發,也不去看曾經下定決心想要保護的素染。當初,他帶著岳丞相的奸細回京面聖,為顏丞相澄清罪名,那混賬昏君心裏明白顏丞相是無辜的,卻偏不肯將實情公之於眾。

十八年前,顏丞相被陷害入獄,岳丞相派人到處追殺他。得知顏丞相的死訊,他恨不得隨之殉葬,但一想到那些枉死的性命,又不甘心就此了結餘生。他屢次三番刺殺岳丞相未果,遲遲報不了仇,那就只能茍且偷生靜待時機。

投奔楚國的那段日子,他每天想的都是如何報仇如何翻案,惟有恢覆顏丞相的聲譽,才能了卻心中的遺憾。憑著這股念頭,他終於得以支撐下來。但眼看夢想即將成為現實,卻因為昏君的自私狹隘功虧一簣。

試問,他怎麽能忍下這口悶氣?!潛入皇宮那晚,他並沒想過刺殺梁帝,只是想勸梁帝改變主意。若不是梁帝不許他進宮,他又怎會采用這種見不得光的方式?但那昏君死性不改,拒不承認自己對不住顏丞相,反而要殺他滅口,徹底隱瞞顏家滅門的真相!

他忍辱負重十餘載,非但沒能為顏丞相平反,到頭來還被梁帝誣陷為刺客。是可忍孰不可忍,既然他還有一條賤命,那就豁出去拼到死吧!為了活下來,他循著記憶逃到素染家,盡管素染爹害怕被連累,仍是咬牙接納了他。不過,素染娘毫不掩飾她的厭惡,指責他給他們家帶來了災禍,抱怨他不知分寸竟與梁帝作對……

是啊,他是不知分寸,他以為顏家人跟他一樣,為了祖先的清譽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素染一家僥幸活了下來,他們現在只想著過好日子,早就忘了枉死的顏家人。而今素染成為大豫公主,他們好不容易重新享受到榮華富貴,就更加貪生怕死了。

一念及此,洪侍衛並不認為自己愧對素染,她口口聲聲要為祖父翻案,若是她的心意沒有變化,為何不借助自己的權力,實現顏家的夙願呢?對了,她喜歡的人是韓千陵,她想跟大梁皇族結為連理,為了自身的幸福,也就顧不得含冤而亡的祖先了!

“豫安公主,我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洪侍衛挺胸擡頭,居高臨下地看向素染,“人終有一死,榮華名利只是過眼雲煙,只有活得無愧於心,才不枉人世走一遭。”

素染聽他這麽說,稍微松了口氣,洪侍衛並非對衛將軍言聽計從,只是想借衛將軍之手打擊梁帝。不管怎麽說,即使衛將軍的做法頗為偏激,也是出於對祖父的忠心。

“洪侍衛,你稱呼我‘公主’也好,素染也好,我還是我這個人,從來沒有變過。”素染嘴角揚起欣慰的笑意,“我們之前的約定,我也記得一清二楚,倘若你心裏有所懷疑,盡管拭目以待!”

“素染……”洪侍衛看出她眼裏的堅定,不由自主地輕聲叫了她的名字。回想幾個月前,這無所依仗的小姑娘找到他,請求他幫助她一起為祖父平反。那時,她頭上沒有公主的珍珠頭冠,身上也沒有金絲銀線織成的錦裙,只有那雙眼睛,寫滿了不服輸的堅決。

世易時移,素染從貧苦民女變成了富貴公主,但不變的,依然是那不屈的眼神。之前,他信了她,現在,他有什麽理由懷疑她呢?

“魏洪,你不要聽她的花言巧語。”衛將軍眼看洪侍衛開始動搖,慌忙從中挑撥,“以前他們一家人被姓岳的逼得無路可走,不得不向你求助。今時今日,她已貴為公主,她的爹娘和哥哥住在金碧輝煌的公主府,他們放著好日子不過,冒死陪你一起對抗聖上,你覺得有可能嗎?”

洪侍衛眼裏的光芒逐漸黯淡,他可以相信素染,但對素染的家人卻有保留。那晚素染爹幫他躲過官兵的追捕,翌日清晨就催促他打扮成菜農,盡快離開京城。盡管素染爹沒有明說,但他清楚得很,素染爹娘希望他走得越遠越好,不要再影響他們的生活。

雖然素染不是懦弱的姑娘,但在他和家人之間做選擇,應該會向家人屈服的。

“成大事者最忌猶豫不決,你別忘了,她的家人早已忘卻家仇,恨不得讓你永遠離開大梁。”衛將軍猛地拍了下洪侍衛的後背,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是我把你帶回京城,為你指了一條明路。如今你聽了這丫頭三言兩語,就打算背叛我嗎?虧你還說誓死效忠顏丞相,原來不過是嘴上說說……”

“我不會背叛!”洪侍衛如同被雷電劈到,激動地叫道,“無論是顏丞相,還是衛將軍,只要是為了正義,我都將誓死追隨!”

素染眉頭一動,忙道:“你以為衛將軍對抗梁帝是為了正義?不對,他是為了給不爭氣的兒子報私仇!還有他不甘心看著將軍府日漸衰落,想要利用戰爭重回輝煌……”

“住口!”衛將軍被素染戳中軟肋,憤怒至極一躍而起,單手掐住了她的脖頸,“都怪你們,提出什麽狗屁停戰!我們做軍人的,不打仗還有什麽用處!都怪你們,偏要處處針對衛津,害得我無子送終……”

素染忽覺喉間一緊,隨即就喘不過氣了,但喉部的壓力卻在不斷增加,使得她視線模糊頭腦發脹。她努力張開嘴,下意識地想要掰開衛將軍的手腕,無奈雙手使不出力氣,心跳也越來越紊亂。

“放開她,你這個死老頭子!”秦羽兒也顧不得他是衛容的父親了,狂奔過去邊捶邊罵,“還說什麽‘無子送終’,難道只有衛津才是你的兒子,衛容就不是你親生的嗎?壞心眼的老頭子……”

衛將軍用另一只手扣住秦羽兒的胳膊,冷笑著看向衛容:“那個庶出賤種,他哪有資格做我的兒子!”

庶出賤種?!素染和秦羽兒聽到似曾相識的字眼,兩個人都楞住了,記得之前衛津罵過衛容“庶出賤種”,她們因此格外討厭不通人情的衛津。原來,這話不是衛津想出來的,而是他從衛將軍那兒學的!

有其父必有其子!難怪衛津驕縱蠻橫滿肚子壞水,敢情都是被衛將軍教出來的!衛將軍之所以不喜歡衛容,就是因為衛容品行端正,一點兒都不像他!

衛容身形一晃,差點兒站不穩了,這就是父親厭惡他的原因嗎?他越是努力變得更好,父親就越是瞧他不順眼,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魏洪,就是現在,快動手!”衛將軍朝洪侍衛叫嚷起來,洪侍衛發覺衛容意志消沈,欺身而至,接連兩拳打中他胸口膻中。只聽“咣咣”兩聲悶響,衛容被打得口吐鮮血踉蹌倒地。

“衛容,衛容……”秦羽兒急紅了眼,抱住衛將軍的手腕狠狠地咬下去。衛將軍疼得甩開她,羽兒匆忙跑到衛容身邊,看他緊閉雙眼氣息不穩,難過得直掉眼淚。這時,衛將軍拋下素染,一掌劈向羽兒的後頸,羽兒來不及發出一絲聲音,就跌進了衛容的懷裏。

素染剛喘過氣,眼看衛將軍揚手又要擊打羽兒,忙不疊地趕來想救:“住手!別打了!你想與大梁皇族為敵,手上至少要有幾個人質,咳咳,咳咳咳……”

衛將軍勾起嘴角,邪獰一笑:“人質?有你一個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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