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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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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帝準許他們離開的時候,素染身邊的袁筱棣已是汗流浹背,時值初秋,大殿裏寬敞涼爽,他絕對不是熱得出汗,而是被嚇得直冒冷汗。方才素染在朝堂與梁帝正面較量上了,他頓時舌頭打結,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話打圓場。

他知道素染不是畏懼權勢的人,但與一國之君爭論並不是明智之舉,顏丞相被誣陷獲罪這件事,如今傳遍了梁豫兩國的朝堂,假以時日,民間百姓也會知曉實情。素染剛剛回到大梁,就算為了她的家人考慮,也不該這麽沖動啊!

梁帝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今兒個罕見地當眾動怒,還從龍椅上跳了起來,指著素染的鼻子高聲叫嚷。親眼目睹這一幕,袁筱棣只覺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他唯恐梁帝盛怒之下,取消與大豫的合作,殘酷的戰爭又將蔓延開來。

幸好韓千陵和臻義王爺也表明了態度,他們無條件地支持素染,一起為顏丞相鳴不平。這麽一來,雖說梁帝心裏更為震怒,但迫於父子間的顏面,不得不暫時按捺自己的怒火。畢竟,除了韓千陵,他再也沒有合適的繼承人了。

等到梁帝的情緒緩和下來,袁筱棣那顆懸在嗓子眼兒的心才放了下來,還好,還好梁帝也盼望著停戰,不會因為一時之氣破壞大局。但素染想為顏丞相翻案,恐怕還要費一些周折,或許需要另想辦法。

素染一行人走向宮門,他們的馬車已在宮外等候多時,臻義王爺感激韓千陵的鼎力相助,再次向他表示謝意:“六皇子,剛才豫安有些激動,幸虧有你出面解圍啊!”

韓千陵滿懷歉意地看了眼素染,無奈地笑道:“豫安牽掛的事,也就是我必須要解決的事。只是,我沒想到父皇如此在意所謂的皇族威信,看來我的努力還遠遠不夠。”

“這怎麽能怪你呢!”素染心知韓千陵與梁帝不同,他是非分明明辨善惡,如果他有足夠的權力,早就幫祖父恢覆聲譽了。但試探過梁帝的底線之後,素染明白此事不能操之過急,只要梁帝認同梁豫兩國的停戰協議,她總能找到最恰當的方法。

所以,素染的心情也平覆了許多,她不忍看到韓千陵自責,柔聲道:“正如臻義王叔所言,是我不夠沈穩,不該與你父皇當面發生沖突。”

韓千陵送素染出宮的這一路上,生怕素染記恨父皇,連帶著看他也不順眼。不料,素染非但沒有生氣,還反過來安慰他。相比之前愛鉆牛角尖的素染,現在的她確實有了很大的轉變。

“六皇子,請放心,我送豫安回公主府休息,接下來我也會住在府裏,有什麽事我們隨時聯系。”臻義王爺勸韓千陵回宮,素染也笑著推了他一把:“你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放著好好的公主府不去住,難不成我還要回江陵村嗎?”

“就算你去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韓千陵驚訝於她的變化,去往大豫這一程,身邊的人好像都變得更成熟,更善於體貼對方。素染的性情豁達許多,秦羽兒和袁筱棣也成長得相當迅速,就連一向穩重的衛容也受到細微的影響,整個人看上去更陽光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何改變,是否會像他們那樣更受人喜愛,但他相信隨著時光的流逝,每個人都將成為更好的自己。

“素染,臻義王爺,我知道爹娘和哥哥住哪兒了……”秦羽兒打聽到素染爹娘搬去了公主府,興高采烈地趕回來告訴素染這個好消息。她原本還擔心素染離開京城多日,爹娘擺攤被人排擠無處可去,催促衛容多方詢問後得知,原來是梁帝特意為他們找了一處公主府,這樣一家人不用辛苦勞作,也能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了。

素染看著眉開眼笑的秦羽兒,心想即使梁帝對不住祖父,但至少為她的家人做了妥善的安排。對於窮怕了的爹娘來說,搬去公主府過日子,那真是苦盡甘來了。眼看羽兒都高興成這樣子,爹娘和哥哥應該也會很開心。

也許,梁帝就是想到這層緣故,才認為他問心無愧,對顏家已是仁至義盡。而她這個顏家的後人,若是識相,就不該提出多餘的條件。

“好啊,我們回家吧!”在素染心目中,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她想做成的事,不用借助梁帝,也一定能實現。

素染與韓千陵揮手告別,帶著袁筱棣乘上馬車。聽馬夫說,公主府距離皇宮不遠,最多也就是半個時辰的路程。經過這幾日的朝夕相處,臻義王爺早已將素染當成侄女,素染也把沒把他當成外人,他們無話不能說,彼此也沒什麽好遮掩的。

臻義王爺回想進宮面聖的經過,雖然沒有多大的紕漏,但素染與梁帝險些鬧翻臉,還是令他心有餘悸。俗話說“伴君如伴虎”,梁帝統領大梁多年,身邊恐怕沒有一個敢忤逆他的人,顏丞相的事應該如何處理,相信他心裏也是明鏡似的,但關乎先皇的疏漏乃至整個皇族的顏面,梁帝有所顧慮也算可以理解。

當然,他也能體會素染的心情,赤膽忠心的祖父落得“賣國賊”的罪名,顏氏家族白白犧牲了數百條性命。身為顏家後人,每天心心念念的就是討回公道。眼下好不容易還原當年的真相,梁帝卻不肯開口為顏丞相說句公正的話。

這種感受怎能不憋屈呢?素染只是當朝提出了自己的質疑,若是換做冬月在場,哪怕撕毀那份停戰協議,也要分清是非對錯!水至清則無魚,茫茫人世間,豈有十全之美!

為免素染心中產生積怨,臻義王爺陪她談了好久。秦羽兒在一旁聽得稀裏糊塗,忍不住輕聲追問袁筱棣,剛才在朝堂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袁筱棣想起那副緊張的場面,還是有些後怕,趁素染傾聽之時,拉著秦羽兒背過身去討論一番,末了還自己下結論:“你說素染是不是太沖動了?哪能當眾得罪聖上呢!為顏丞相平反之事,可以拜托六皇子迂回試探嘛!”

“迂什麽回!”秦羽兒倒是不以為然,“我覺得素染做得對!堂堂一國之君,不能正視自己的過錯,反而要將這個錯誤延續到底!我問問你,他怎麽做對得起顏丞相嗎?別說是君王,就算是個一窮二白的普通人,也不能這麽不講義氣吧!”

“嗯,確實不夠義氣……”袁筱棣反應過來他們議論的人是梁帝,嚇得連忙捂住嘴巴,“哎哎,這話我們私下裏說說就算了,千萬不能往外說啊!”

“瞧你那慫樣!難怪艾麗看不上你!”秦羽兒不屑地撇撇嘴,頭一扭,再也不理他了。袁筱棣聽到那句“看不上你”,心裏不禁又犯起嘀咕,那天艾麗連聲招呼都沒打就跑遠了,就因為她看不上他了?怎麽回事,艾麗何時開始移情別戀的,她成天嚷嚷喜歡他,難道都是騙人的嗎?

女人都是善變的!他早一天認清事實,就早一天脫離苦海!苦?為情所困的人又不是他,有什麽好苦的?!

袁筱棣胡思亂想之餘,也顧不得跟秦羽兒理論了,憑他的能力還不夠處理國家大事,以他的年紀又沒必要為感情煩惱。他只是覺得納悶,明明從心底裏厭惡艾麗,怎麽幾天看不到她,又嫌日子太單調呢?難道,他就是傳說中的受虐體質,活該被人糾纏?!

馬車上的人各懷心事,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公主府。素染察覺到車子停下來了,掀開車簾往外看去,火紅的楓葉掩映之中,有處灰墻碧瓦整潔氣派的宅院,高深的院墻遮住了院子裏的景象,但大致看去,宅院裏至少有十幾間房屋。

素染走下馬車,仰頭打量著這座陌生的院子,門楣上懸掛著“豫安公主府”的牌匾,院外還有兩名士兵負責把守。回想他們一家人剛進京,住在四處漏風的破舊瓦屋裏,最擔心的就是下雨。因為門窗都是壞的,他們也沒有可以替換的被褥,萬一被淋濕了,就要整晚挨凍。

那時梅雨連綿,她和母親彎著腰用碗盆舀起屋裏的積水,一趟趟往院外潑出去。母親累極了,就指著隔壁的將軍府大聲說:“等著瞧吧!老娘總有一天會住上大宅院!”

今日,母親的夢想成真了,她最珍惜的家人過上了好日子,心中卻沒有絲毫歡喜。如果不能為祖父翻案,那麽,他們享受富貴就是對祖父的背叛!

院外的士兵看到素染等人,起初還有些遲疑,但見她和臻義王爺穿戴不俗,身邊還跟著那麽多隨從。漸漸反應過來,眼前這位妙齡女子,正是他們等待多日的豫安公主。

“豫安,公主……”其中一名士兵猶豫地叫了聲,素染朝他點頭示意,另一名士兵喜出望外,隨即飛奔進去稟報,“公主殿下回來了,豫安公主殿下回來了……”

素染擡腳跨過門檻,看著爹娘和浮生哥激動地跑出來,不由眼眶發熱:“爹、娘,哥哥,我回來了……”

素染娘聽到女兒的聲音,“嗚哇”一聲就哭起來:“素染啊,我的好閨女,你總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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