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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難言之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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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染家生活清貧艱苦,但這十幾年來,一家人齊齊整整也沒有分開過。自從來到京城,素染爹娘經歷過大喜大悲,嘗盡人情冷暖,就更懂得珍惜親情。當初素染決意前往大豫,老兩口擔心得寢食難安,卻又害怕天牢裏的岳丞相找到機會東山再起,只能狠狠心送走女兒尋找岳家的罪證。

提心吊膽過了數月,素染爹娘守著浮生哪裏也不敢去,他們在集市上時刻留意各種動靜。只要有人提起“大豫”,不管手裏有沒有生意,都趕忙奔去打聽個究竟。梁豫兩國交惡多年,稍有風吹草動就有可能掀起戰爭,倘若素染身處戰火之中,做爹娘的怎能不擔心呢!

盡管素染三不五時就寫信來報平安,素染爹娘還是不能完全放松下來,直到他們親眼看到岳丞相被處死,吊在嗓子眼兒的那口氣才緩緩咽了下去。他們以為素染找到了岳丞相的罪證,聖上才會下令封查岳家的丞相府,便滿心歡喜地等待聖上為顏丞相平反。

但等了好多天,朝廷那邊遲遲沒有動靜,素染爹娘又開始為素染牽腸掛肚。素染究竟有沒有找到證據,為何岳丞相都被處死了,還沒有一絲關於顏家的消息。聖心難測,他們不敢揣測聖上的想法,只能盼望著素染平安歸來。

在漫長的等待中,素染爹娘想東想西,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甚至開始懷疑,素染被大豫人囚禁起來,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幸好他們身邊還有浮生的陪伴,日子勉強還能過得下去。不久,他們等來了洪侍衛,素染爹明白洪侍衛的出現意味著什麽,但見他愁眉不展煩悶不堪,心想顏家這樁冤案,只怕是翻不了了。

他們沒有等到朝廷為顏家平反的消息,卻收到了關於素染的喜訊。素染去往大豫多日毫發無損,還被豫王晉封為“豫安公主”。不僅如此,聖上也賞賜給她一座公主府,還派人幫他們搬進去住。

素染爹娘的心情時而如墜谷地,時而如上雲端,事已至此,他們不想再折騰下去了。不管聖上將來會不會為顏丞相翻案,只要一家人無憂無慮,那就這樣過下去吧!

“素染啊,娘想你想得好苦……”素染陪爹娘步入廳堂百般安慰,素染娘仍是淚流不止,“京城傳了好幾次岳丞相的死訊,但我每次去天牢打聽,他都活得好好的。我這心裏呀七上八下,就怕他有一天被放出來,然後找咱們算賬……”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還總提幹嗎!”素染爹擦了擦濕潤的眼角,嗔怪道,“岳丞相現在都化為一堆白骨了,他死後無人收屍,聽說被劊子手丟到亂葬崗去了,這就是他應有的報應!”

“丟去亂葬崗都便宜他了,我要是膽子大一點兒,就直接把他扔進狼窩了。”素染娘說起家族仇敵還是恨得牙癢癢,“那厚顏無恥的奸賊,行刑的時候還有臉喊冤哪,氣得我都想沖上去撕爛他的嘴。不過,我估計著,在場的人誰都不相信他,要不怎麽沒人幫他收屍……”

素染娘回想當天的情景,恨不能從頭至尾仔仔細細地說一遍,讓素染的心裏也暢快一回。但對素染而言,岳丞相人都死了,何必在意他死得是否痛苦。岳丞相那種自恃精明的人,絞盡腦汁也無法為自己脫罪,這才是最痛苦的折磨吧!

“爹,娘,岳家的人離開京城後,就一直沒有露面嗎?”素染想起岳淑妍的囑托,不由追問了句,“岳丞相行刑的時候,他們也沒從老家過來?”

素染娘當即瞥了瞥嘴:“哪還有膽子來哦!姓岳的得罪那麽多人,這都被砍頭了,他的家人還有誰能依靠?我倒是聽說,岳家老夫人和她兒媳躲回老家也不太平,有不少人追去教訓她們,砸了她們的房屋,燒了她們的馬車……”

聞言,素染不禁皺眉:“有道是‘禍不及妻兒’,縱使岳丞相罪該萬死,也不必找他的家人報覆!那些人都是欺軟怕硬,若是真有能耐,怎不在岳丞相風光得意之時,與他正面較量呢!”

素染爹輕嘆了聲:“倚強淩弱,落井下石,這就是那些人的本性!”聽素染爹這麽說,素染娘也不吭聲了,想當年顏家落難,之前受過顏丞相恩惠的人,都翻臉無情欺辱他們,更何況是作惡多端的岳丞相!岳家人的處境比他們更慘,也是可以預見的。

素染留意到爹娘神情凝重,心知他們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看來,她得盡快去一趟岳淑妍的老家,安排岳祖母去大豫與孫女團聚。去遲了的話,她們恐怕就要離開老家另尋避難所了。

“素染……”浮生在一旁等候多時,始終插不上話,眼看爹娘陷入沈默,輕聲問了句,“羽兒呢?我剛才好像看到她了,怎麽轉眼的工夫就不見人影了?”

“哥哥……”素染不知道浮生是否仍在愛慕羽兒,今日回到家中,也沒有看到曾與浮生形影不離的曉蕓。難道,哥哥還是放不下羽兒,與曉蕓撇清關系了嗎?

遲疑片刻,素染決定實話實說:“羽兒聽馬夫說,衛將軍府門外有騷動,便與衛容趕回去看看了。”

素染不打算隱瞞秦羽兒和衛容交往的事,感情這回事沒有將就,羽兒不會放棄衛容,她也不想讓哥哥心存留戀。

“衛容?那不就是衛家二公子嗎?”素染娘聽出話外之音,感嘆道,“他和羽兒,他們當真在一起了?”

素染爹總算笑出來了:“兩個人情投意合,遲早都會在一起的,就像我們浮生和曉蕓,感情好得不得了,我和你娘商量過了,過年就把他們的婚事給辦了。

“哥哥和曉蕓……”素染擡頭看向浮生,他低頭一笑,嘴角掛著幸福的笑意。素染這才松了口氣,原來哥哥不僅接受了曉蕓的情意,兩人的感情還越發親密,這真是好事一樁。

“哥哥,祝福你找到真愛!”素染發自內心地感慨道,浮生靦腆地搖搖頭,“我的事不打緊,但羽兒可能要遇到麻煩了。前兩天我和曉蕓出門散步,聽說衛將軍將衛二公子的母親攆出了將軍府,我也不清楚是什麽原因,只怕衛大公子被處死了,衛將軍難以釋懷吧!”

素染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衛將軍記恨衛容,把他的母親攆出家門了?可是,衛津被處死,與衛容有什麽關系?分明是衛津愚昧無知貪心不足,才會釀成大錯啊!”

浮生也是真心替衛容覺得可惜:“按理說衛大公子死去多日,衛將軍也該消氣了。但不曾想,偏在衛二公子回京之前,將他母親趕了出去,這不明擺著針對二公子嗎!”

素染爹想了想,道:“衛將軍該不會是聽說梁豫兩國即將停戰,覺得衛大公子死得冤枉,才恨到這種程度吧?再怎麽說,衛二公子也是他的兒子,如果不是恨極了,不至於苛待他的母親!”

“是啊,我們女人又有什麽錯呢?平時在家裏說不上話,稍微出了點事,又要怪罪到我們頭上!”素染娘與衛容的母親並不熟悉,卻也覺得衛將軍的做法著實過分。

素染沈默片刻,扶著母親站了起來:“衛容的事,我想他會妥善處理好的。至於羽兒,你們也不用太擔心。對了,洪侍衛進京面聖,有沒有來找過你們?”

聽到“洪侍衛”這幾個字,素染爹娘隨即緊張起來,素染娘反握住女兒的手,久久地打量著她的容貌:“素染,咱娘倆兒多日不見,剛瞧見你的時候,我都不敢認了。這麽美麗大方雍容華貴的公主,真是我的女兒嗎?當你開口叫我‘娘’,我這心裏才感到踏實多了,沒錯,你是我的女兒,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骨肉!咱們一家人能有今日,都是祖先積下的福德。人死不能覆生,何必在意那些虛名?不要為了無法改變的事情,影響到現在的生活。你關心洪侍衛,也是念及他為你祖父效過力,但這麽多年過去了,咱們不欠他的……”

“孩子她娘,你到底想說什麽!”素染爹輕聲叱道,“洪侍衛不是外人,他也是咱們顏家人!如今素染回來了,她有權知道一切……”

“爹,娘,洪侍衛究竟怎麽了?”素染心裏隱隱有些不安的感覺,“你們見過洪侍衛了,對吧?那他去了何處,能不能聯系上呢?”

素染娘急得匆忙擺手,探身往門外瞧了眼:“當心隔墻有耳!洪侍衛他犯下了彌天大罪,就算咱們有心救他,也救不了一輩子!”

“洪侍衛,哎,他這個人太容易沖動……”素染爹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唉聲嘆氣地直搖頭,“素染,咱們顏家也算對得起他了,將來他有怎樣的命數,就看他有多少福氣了。”

素染聽得如墜五裏霧,急道:“洪侍衛究竟在哪兒?你們別再拐彎抹角了!”

素染爹娘相視一眼又是嘆氣,浮生上前一步,輕聲安撫素染:“你先別著急,洪侍衛犯了死罪被咱們救了一命。如今,誰也不知道他逃去何處。洪侍衛的確太沖動,他若能等到你帶回停戰的消息,就不會擅闖皇宮行刺聖上了……”

什麽?洪侍衛刺殺聖上?!素染踉蹌地後退兩步,腦子裏亂嗡嗡的一片空白,洪侍衛進京後都遭遇了什麽,為何會做出如此魯莽的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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