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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責任與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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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染依循著大梁的禮儀,落落大方地走到群臣面前,誠懇從容地為眾人講述她眼中的世界。她看到的色彩比其他人豐富數倍,普通人眼裏的天空藍,在她看來也有幾十種深淺的色調。

朝堂中人為官多年,早已習慣喜怒不形於色,但在素染面前,即便百般遮掩內心的情緒,她也能從臉色變化看出細微差別。甚至是每個人的身體狀況和饑飽程度,都能從臉上反映出來。

洛南陪在素染身邊,一字不漏地為群臣轉譯。說到這兒,有人想要試探素染所言是真是假,找來體型相仿穿著相同宮服的隨從,交代他們背過身去讓素染挑出指定的那個人。反覆幾次,素染都不費吹灰之力找對了人。緊接著又從幾位大臣的臉色辨別他們的作息習慣,體內有何病情。

漸漸地,群臣終於接受了素染“天資出眾”的事實,對她接下來說的話也就更期待了。

素染陸續得到眾人的認同,心情也隨之放松下來,她清晰地說道:“首先,豫王兩側臉頰各有一個細小的針孔,乍看上去和皮膚的毛孔無異,但異物刺入皮膚的時候,必定會留下淤青的痕跡,這就是我憑斷的依據!另外,我在紫檀木藥盒的底部發現了冰針的印記,為了能讓諸位清楚地看見不同之處,稍後我會用松葉熏烤相對應的位置,讓殘留的毒素現出原形。”

群臣聽得目不轉睛,原來有雙與眾不同的眼睛,不僅能輕松診病,還能破解謎團。他們看到郭管家端來放滿松葉的火爐,等洛南王子點燃後,連忙湊過去仔細瞧。素染蹲在火爐旁邊,打開那只紫檀木藥盒,一手拎著藥盒蓋子,緩慢地來回移動,讓火焰均勻地烘烤藥盒底部。

不一會兒,鋪在盒子裏的明黃色絨布兩端,出現了兩道明顯的黑色印記。僅有一寸長,看上去比繡花針還細。

“冰針刺入體內便會消失,此毒號稱無色無味。但只要存在過,總會留下痕跡,犯錯的人千萬不要心存僥幸。”素染淡淡地瞥了眼西晨和北光,他們兩人只能看不能說,臉都憋成豬肝色了。她起身將藥盒交到老禦醫手上,叮囑道:“豫王體內也會有同樣的毒血,麻煩您將盒子裏的毒素刮下來,再做比對就能一清二楚了。”

“姑娘請放心,老夫定將不辱使命!”老禦醫激動地接過盒子,對素染讚不絕口:“這麽好的資質,將來必定能成為醫界的奇才!”

事已至此,除了西晨和北光仍在搖頭表示不服,議和殿裏再也沒人對豫王之死另有意見。北光親手送給豫王藏有冰針的藥盒,豫王死於冰針之毒,事實擺在眼前,還有什麽好爭辯的。參與這場陰謀的其他幾位王爺面色鐵青,他們還指望著西晨抵賴到底,但那名叫素染的姑娘都把證據全部擺出來了,哪裏還有逃脫的餘地?!

這幾位王爺越想越後怕,西晨和北光那倆混賬,做個錦衣玉食的逍遙王爺還不滿足,偏要妄想得到控制大豫的實權,還把他們全都拉下水了。謀害豫王是滅門的死罪,他們一家老小都要給豫王陪葬!

他們一個個面無血色,雙腿就像煮軟的面條,連站都站不穩。其中一人嚇得小便失禁,尿騷味熏得大臣們匆忙躲避。

“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這都是西晨和北光的主意……”嚇尿的那位王爺朝臻義王爺跪下來,磕頭如搗蒜,“看在咱們都是兄弟的份兒上,你就饒我一家性命吧!求你了,求你了,臻義!”

其他幾位王爺雖然還能勉強站穩,但也都被強烈的恐懼感逼到極限了,他們還沒過夠榮華富貴的日子,誰也不願意被狂妄又愚蠢的同夥連累致死。審時度勢之後,接連下跪求饒,痛聲指責西晨和北光的罪行。

目睹此景,西晨雙目失神,一臉頹敗之色。他爭鬥了幾十年,到頭來還是以失敗告終嗎?不對,他沒有輸,他還沒承認就不算輸!都怪那些貪生怕死的家夥,風光時共富貴,落魄時卻不能同患難!如果他們能像他和北光這樣齊心協力,早就掌控大豫稱霸三國了!

北光留意到西晨全然喪失鬥志,心裏焦灼難耐,他嘴裏“咿呀嗚啊”地叫個不停,眼眶赤紅瞪著冬月。就算他們難逃一死,至少也要拉個墊背的。冬月早在十八年前就背叛了大豫,他憑什麽還能活得好好的。

群臣發覺到北光的舉動,不由將視線集中到冬月身上。之前臻義說過,查明豫王死因後,就會對他們有個交代。冬月貴為王爺,冬月王府又掌握著大豫的經濟命脈,他若真有背叛大豫之意,他們也將成為亡國奴。

臻義看到他們欲言又止的模樣,轉過身朝冬月欠身行禮,親自攙扶著冬月坐在王位上。盡管冬月失去了記憶,但看那珠光寶氣的王位,說什麽也不肯坐上去。

“王兄,你忍辱負重這麽多年,這是你應得的!”臻義堅持讓他坐在上面,“就當是歇歇腳,你先坐著,聽我慢慢道來。”

洛南回到父親身邊,安慰他聽從臻義王叔的安排,冬月在群臣驚訝的註視下,硬著頭皮坐上王位一角,心神不寧地四處張望。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賣國賊,但聽桑勘說,當年他確實與顏丞相簽過停戰協議。即使他是出於好心,對這些大臣們來說,也算是背叛大豫吧!

罷了,既然臻義決定昭告天下,他也不必再攔著了。大豫的百姓和群臣都想知道曾經發生過什麽事,其實,他也想知道啊!

臻義心裏明白,關於冬月的那段往事,殿內的每個人都迫不及待想了解其中的經過。之前聽那西晨反覆攻擊冬月是“賣國賊”,他忍不住疼惜冬月,同時也有深深的愧疚。這個秘密他隱藏了將近二十年,如今大豫安然度過最為動蕩的時期,是時候讓一切回歸原位了。

“西晨和北光等人毒害了豫王,這已是不爭的事實,相信諸位也不會有異議。”臻義話一出口,群臣隨即連連點頭,豫王之死這件事可以翻篇了,他們比較在意冬月王爺究竟有沒有背叛大豫。

臻義征得群臣的意見,雙手顫巍巍地探入衣襟,緩緩取出一封陳舊的黃褐色信函。他當著眾人的面,小心翼翼地將其展開,深吸口氣朗聲讀道:“冬月吾兒親啟:昨夜推心置腹相談,為父百感交集。大豫戰禍連年群臣身心俱疲,百姓苦不堪言,為父痛定思痛,決定負荊請罪主動求和,只盼能與梁楚兩國結為同盟。然,大豫與梁楚積怨已久,恐不能得到寬恕,吾兒不畏艱難險阻,執意前往邊境與顏丞相會面商議此事,為父深為感動,卻又擔心之前的所作所為,連累吾兒被大梁皇室遷怒,甚至受到責罰。如若吾兒心意已決,為父不予阻止,但以列祖列宗名義起誓,待吾兒平安歸來,定將大豫王位傳予冬月一脈……”

在場的所有人聽得瞠目結舌,原來這是先王寫給冬月王爺的密函!停戰事宜是經過先王允許的,不僅是冬月一心維護和平,先王也早已厭倦了戰爭。這封信函足以證明冬月王爺並非西晨口中的“賣國賊”,而是拯救大豫的民族英雄!更為重要的是,先王屬意的繼承人居然是冬月一脈!按照先王的說法,就算冬月沒能回到大豫,也會將王位傳給洛南。但先王之所以沒有傳位給洛南,估計就是想保護洛南,讓他免受西晨等人的刁難。

臻義還沒念完這封信,只見西晨和北光就像瘋了似的朝他撲過來,哪怕口不能言,也要拼死反對信裏的內容。他們明爭暗鬥這麽多年,沒曾想冬月竟是先王心目中的首位繼承人,冬月一去不覆返,先王退而求其次選擇了臻義,就算臻義再三拒絕,最終還是傳位給臻義的獨生子。

也就是說,除了冬月和臻義,先王壓根就沒想過傳位給其他人。為免洛南受到排擠與欺辱,雖然沒能給他事先約定的王位,卻盡全力幫助他成為大豫首富,讓冬月王府掌控大豫絕大部分的財富。先王精心部署多年,使得洛南成為了無冕之王,就連豫王也要對他忌憚幾分。

先王下了這麽大的一盤棋,棋盤上的主角始終是冬月一脈,臻義充其量是冬月的擋箭牌,而豫王就是洛南的替死鬼!但最可悲的還是他們這幾個,自始至終都只是無用的棋子!

素染想到了先王的用意,不由看了眼神情悲愴的洛南。他和豫王曾是好兄弟,雖然怨恨過彼此,但豫王之死與洛南也有一絲微妙的關系,他心裏終歸也不好受。

西晨和北光直奔到臻義面前,看清楚信函上是先王的筆跡,瞬間都受到了極大的刺激。臻義怕他們損毀信函,慌忙將那封信收起來:“先王派人送信的時候,冬月王兄已經離開京城,為免被外人發現引來是非,便將信收藏於宮中。直到先王臨終時,才交由我保管。”

“王兄,先王沒有忘記他的承諾,豫王的位置始終是你的。所以,你可以名正言順地坐在上面。”臻義率先向冬月下跪,冬月得知當年的經過,心中釋然,卻不能坦然接受臻義的安排。

冬月匆忙擺手跳下王位,彎腰攙扶起臻義:“愧不敢當,愧不敢當……我沒有為大豫做過貢獻,臻義卻為王室的安定犧牲了自己的兒子!不僅是我不夠資格,冬月一脈都不配稱王,洛南,你認同為父的決定嗎?”

洛南懷念枉死的豫王,眼含熱淚不停地點頭,他從來都不稀罕什麽王位,只是無法容忍心懷叵測之人霸占王權。如果將大豫的未來交給更可靠的人,他無論如何都會支持到底。

“臻義,你有所不知,我的確沒有資格做這個豫王……”冬月急得要說出失憶的事實,臻義連忙阻止了他:“王兄,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就算不為先王,你也要為大豫百姓著想。你不是說,今生最大的願望就是三國停戰嗎?大梁六皇子還在等你實現承諾,趁此機會一蹴而就可好?”

冬月怔怔地望著臻義,臻義看出他失憶了?為了達成停戰協議,臻義希望他來做大豫之王?整個大豫王室之中,最偉大最無私的人其實就是臻義,他從未覬覦過王位,卻為了國家安定犧牲了自己的骨肉。

臻義堅持到現在極為不易,如今他回來了,怎能辜負先王和臻義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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