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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遲來的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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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王府的下人們來說,就算洛南王子成為新任豫王,也不及親眼見到冬月王爺回來更為激動。回想十八年前,王宮傳來冬月王爺意外身亡的噩耗,王府上下哭聲連天,有孕在身的冬月王妃當場昏迷過去。那時候眾人真以為天要塌下來了,冬月王妃若是有個萬一,腹中的孩子也將保不住,冬月王爺就後繼無人了。

在管家的帶領下,他們遍尋名醫為王妃診治。折騰了整晚,王妃總算蘇醒過來,只是情緒產生了極大的波動,悲傷過度之餘生下洛南王子。冬月王爺突然“離世”是每個人無法釋懷的痛苦,但隨著小王子的誕生,王府漸漸恢覆了歡聲笑語,但誰也不敢當著王妃的面提起王爺,那是王妃心裏無法愈合的傷痕,每每提及都會讓她淚如雨下。

冬月王爺博學多才風流倜儻,京城的名媛們稱他為第一美男,世人都以結交他為榮。不僅如此,先王也最是疼愛這個兒子,不止一次對群臣透露過,將來要讓冬月王夜繼位。但誰也沒想到,冬月王爺竟然稀裏糊塗跑去邊境,還失足摔下了山崖,最後連屍身都沒找回來。

他向來體恤下人,不管是王侯貴族還是平民乞丐,只要遇見了都會伸出援手。他從小就才智過人,曾隨宮裏的禦醫學了幾年醫術,時常為家境困難的百姓免費醫治。他慷慨相助只是出於好心,卻有幾位王爺詆毀他假慈悲,故意裝好人博取民眾的擁戴。

冬月王爺的死訊來得太突然,先王沒有見到他的屍身,也就一直沒有為他辦葬禮。受過王爺恩惠的百姓們,自發前往邊境尋找,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也是無可奈何。王府裏的下人們堅信王爺還活著,總有一天會回來。

抱著這種念想,他們一如繼往地為王府盡忠,齊心協力地輔助洛南王子,這也是他年紀輕輕就能成為大豫首富的直接原因。收到洛南的喜報,遍布大豫各地的商行掌櫃紛紛趕回京城,他們都曾是冬月王爺最得力的手下,始終相信冬月王爺生活在邊境的某個角落。這些年來,他們從來沒有停止過尋找王爺,只是一直沒有發現他的蹤跡。

王府門前,一輛輛馬車陸續停下來,王府的下人們屏息凝神眼含熱淚,目不轉睛地註視著每一個車廂裏的人。

“殿下,王爺坐在哪輛馬車裏?”王府的老管家郭爺年逾六十,依然堅持大小事務親力親為,他是洛南最信任的人,在洛南心目中是家人一般的存在。郭管家頭發已經花白,身子骨卻是挺硬朗的,他揉著酸澀的雙眼,東張西望尋找冬月王爺的身影,唯恐這是一場夢,夢醒了又要哀悼英年早逝的王爺。

洛南攙扶著他走下石階,指向那輛最不起眼的馬車:“父王這些年生活在大梁的深山裏,他摔傷了頭失去記憶,已經認不得我們了,待會兒見了面,您不要表現得太驚訝!”

“原來王爺失憶了……”郭管家攥著袖子抹去眼角的淚痕,“那可不能讓王爺瞧見我這副模樣,我就知道他還活著,不會丟下我們……殿下,王爺回來就好了,咱們王府又能像從前那麽熱鬧了……”

洛南眼眶一熱,差點兒流下淚來,如果母親還在世的話,就能和丈夫團聚,抱著孫兒頤養天年。可惜,人生總不能十全十美,他能與父王重聚已是天賜的福分。

他們剛走出幾步,就看見那雙枯枝似的雙手掀開了車簾,郭管家看著那位白發蒼蒼的老人踉蹌地走下馬車,整個人杵在原地,一步也挪動不了。冬月王爺,他就是冬月王爺嗎?那般豐神俊朗的美男子,怎會變得如此憔悴不堪?若不是身上穿著錦衣華服,誰能想到這麽普通的老漢,就是當年聲名遠揚的冬月王爺?!

冬月大叔被桑勘攙扶著走下馬車,他微微瞇起眼睛,打量著這座陌生的王府。這裏就是他的家嗎?為什麽他連一絲印象都沒有?門前圍聚著那麽多人,一個個眼眶通紅,就像剛哭過似的。他們曾是他的隨從嗎?聽說了他的死訊,他們非但沒有離開,還像從前那樣忠心追隨他的兒子,這般情深意重,他卻連他們的樣子都不認得!

“王爺,這位是郭管家。”桑勘在一旁輕聲提醒道,“您從小在宮裏都靠他照顧生活起居,您成親後住在王府,也是他來打理所有事務。”

冬月大叔順著桑勘的視線,看到了洛南身邊的郭管家,他想了又想,想到頭痛欲裂,也想不出在哪裏見過對方。依照桑勘的說法,郭管家是他生命中相當重要的人,怎能輕易地就忘了呢?他深深地低下頭,無法直視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當初他排斥與洛南相認,並不是想逃避父親的責任,而是怕這種相見不相識的尷尬場面。他認不出對方,不僅自己會傷心,對方也會更難過,尤其是那些日夜思念他的人,目睹此景該有多麽悲傷!

郭管家怎麽忍心看他難過,主動走上前來,柔聲勸慰道:“王爺,您外出修行研習醫術多年,如今回來了,就在家裏安心住下吧!”

聞言,冬月大叔愕然擡頭,郭管家沒怪他忘了他們?他已經完全失憶了,郭管家卻說他外出修行?冬月大叔百味雜陳地四處張望,王府內外的人們目光堅定,不管他是因何緣由回不了家,他們都不打算追問,只要他回來就好!

至於圍觀的路人們,都在好奇傳說中的冬月王爺為何失蹤多年,聽到郭管家說他遠走修行,紛紛議論起來。有些老人說冬月王爺以前就癡迷醫術,幫助過不少家境貧寒的百姓擺脫疾病,王爺之所以失蹤多年,準是遠赴深山追隨妙手神醫。有些年輕人覺得這種說法太過誇張,冬月王爺貴為大豫王族,身世顯赫有妻有兒,怎麽可能忘我到連家都不回了?也有人說,冬月王爺在邊境被大梁人軟禁,強迫他為當地人治病才無法回來……

一時間眾說紛紜,但都與冬月王爺研習醫術有關,可見郭管家那句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冬月大叔頓時明白了郭管家的用意,百姓可以接受一個癡迷醫術的王爺,卻不能容忍他失去有關大豫的記憶。

冬月大叔漸漸挺直腰背,既然他答應洛南和桑勘回京,不管將來能否成就大業,至少不能拖了他們的後腿。郭管家帶領眾家眷夾道相迎,冬月大叔拋卻所有的擔憂與顧慮,昂首闊步走進王府。

他與眾人寒暄過後,便隨洛南前往妻子的祠堂祭拜,大叔註視著妻子的牌位,心裏有好多話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只能鄭重地道了聲:“抱歉,我來遲了……”

聽到這句話,洛南當即紅了眼眶,他跪倒在牌位前放聲哭泣。郭管家等人見此情景,都忍不住嗚咽起來,雖然思念故人頗為傷心,但更多的是激動與歡喜的淚水。冬月王妃若是在天有靈,看到他們父子團聚,也會感到欣慰吧!

就這樣忙碌了數個時辰,不知不覺已是傍晚。郭管家張羅了幾桌好酒好菜,眾人圍擁著冬月王爺和洛南王子,共同享用遲到了十八年的團圓宴。

酒過三巡,眾人臉上都洋溢著開懷的笑容,冬月大叔在桑勘的提醒下,也算能應對自如。洛南王子慶幸之餘,有些掛念岳淑妍和她腹中的孩子,還有韓千陵為了避嫌,從王府的側門直接去往後院客房休息。韓千陵不想給他們父子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但酒宴上都是自己人,不把韓千陵請出來見個面,洛南心裏覺得過意不去。

要不是韓千陵和素染找到父王同行,他們父子這輩子恐怕都無法相認吧!其實他對戰爭也很反感,如今皇爺爺不在了,就剩那幾位王叔成天念叨著吞並梁楚兩國。雖然他年紀尚輕,但也明白戰火連天的國度,百姓過不了好日子。大豫最近幾年相對安定,農業和畜牧業都得到了較快的發展,一旦再次引發戰爭,各地的百姓又要面臨流離失所的困境。

洛南起身離席,打算把韓千陵請出來,趁機宣布冬月王府將做出停戰的表率。他來到客房找韓千陵商量,韓千陵勸他暫時不要打草驚蛇。

“冬月王爺剛回大豫,眼下還不清楚豫王和其他幾位王爺的態度。我相信你們父子的誠意,但我們不用急於一時,靜待時機再行商榷。”韓千陵聽素染說了岳淑妍的現狀,語重心長地告訴洛南,“淑妍對我而言,不僅是相識多年的好友,也是格外疼惜的妹妹。她遭遇過許多不幸,真心希望從現在開始,她能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

洛南琢磨著韓千陵那番話,覺得確實有幾分道理,雖然他迫不及待地想報覆西晨王叔和豫王,但為了整個王府考慮,謹慎行事總是好的。後來聽韓千陵說起岳淑妍,他心裏就只剩一片柔軟了,之前父王堅決要與韓千陵合作,他還有些介意。但從這一刻開始,他們之間再無芥蒂了。

洛南吩咐隨從備些酒菜,他要跟韓千陵促膝長談,袁筱棣在一旁轉譯忙得不亦樂乎。突然,艾克心急火燎地破門而入,指著院外顫聲道:“王爺、冬月王爺被人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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