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雲深不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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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回谷周圍山巒疊嶂郁郁蔥蔥,清晨的霧氣繚繞在山間,縹緲盤旋如夢似幻。素染在江陵村的家也是依山傍水,但那種小家碧玉似的秀美,與眼前傲然山地的壯麗是截然不同的。

自從來到無回谷,素染還沒有好好欣賞過這裏的美景,如今得知了名冊的真相,洪侍衛也順利進京後,保護家人的重擔總算卸下來了。此時仰望著雲霧繚繞的群山,素染只盼望韓千陵盡快康覆,陪他看遍天下的美景。

秦羽兒托人捎話說了大致的方位,但她畢竟不是山裏人,形容得比較模糊。素染琢磨著她那句“山崖松樹茅草屋”,好不容易找到相似的地方,松樹旁邊卻沒有什麽茅草屋。

若是這樣毫無頭緒地找下去,她恐怕三天三夜都離不開山林。相比素染的茫然無措,紫菱就顯得輕松多了,她從小就在山裏長大,即使走出幾十裏遠,也能按原路回到無回谷。雖說最近幾年,她沒有公開露過面,也沒有離開練功的密室,但這片山林與她記憶中的樣貌幾乎沒有變化。

“顏小姐,跟緊我,你一個人肯定會迷路的。”紫菱揚手指向北面的山坡,“據我所知,那片山崖日照充足雨水豐沛,藥農都喜歡去那兒采草藥,我還記得曾在山崖邊見過幾棵老松樹,也許就是羽兒說的那個地方。”

聽她這麽說,素染總算松了口氣:“對呀,我跟著你走就好了嘛!你可是無回谷的谷主,還有誰能比你更清楚呢,紫菱姐,你給人家帶了什麽禮物?”

兩人邊走邊聊,腳下的路也不顯得那麽漫長了,紫菱晃了晃手裏的兩只陶罐:“雖說無回谷裏金子最多,但人家嫉惡如仇肯定不稀罕。當地的藥農啊,喜歡泡制藥酒,我想就算是隱士高人也會養成這種習慣。喏,這兩瓶是我父親收藏了幾十年的好酒,保準那人聞到酒香就舍不得還給我。”

“嗯,送人禮物就應該投其所好,我又學到了!”素染忍不住又在想,韓千陵究竟喜歡什麽?他是尊貴的皇子,見慣了那些值錢的寶貝,之前她送他禮物,送來送去都是一些繡品。一來是親手繡的比較有誠意,二來是貴的東西她也買不起,但她從沒問過,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顏小姐,你又在想什麽?如果是男女之間送禮物,東西反而是其次了,關鍵是看人!如果是心愛的人,送根狗尾巴草也會樂得眉開眼笑!不信?你采一捧回去放在六皇子床頭,他醒來看見一定很開心!”

紫菱放下心中的仇恨後,就以取消身邊的人為樂了,素染面頰微紅,擡眼看向她精致美麗的臉龐,脫口而出道:“紫菱姐,你真的很好看,見過你的男人都會對你朝思暮想的。”

說來奇怪,素染這話並不是特指某一個人,紫菱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艾克。艾克這家夥向來自信心滿滿,總以為她念及舊情舍不得傷害他。但實際上,當時她被逼急了,確實連艾克也想殺來著。後來他們在山洞避險,艾克總是有意無意跟她發生身體接觸,起初她只覺得厭煩,但這幾天回味起來,卻覺得心裏癢癢的。

該死!她被一個比她小十二歲的男人撩到了?!她才不管艾克是王子還是屠夫,只要她喜歡,那都不成問題。但這年齡差距卻是她心裏過不去的坎,她怎麽可能被一個小屁孩迷住呢,想起來都覺得丟人!

素染看她的臉紅得像熟透的柿子,不禁猜測她心裏想的人是不是艾克。以她對女人的了解,嘴上越是不承認,心裏就越是歡喜。紫菱總是嫌棄艾克是個累贅,也許真實的想法恰恰相反。

素染正想調侃她幾句,卻見紫菱指著前方的松樹說道:“快看哪!那兒有幾間茅草屋,院子裏好像還有草藥呢!”

“沒錯!周圍還有山崖……”素染顧不得再聊下去了,三步並作兩步奔上前去。朝露濕潤了周圍的花草,腳下的泥土也格外濕滑。素染踉踉蹌蹌地跑過去,一路上還摔倒了幾次,雙手和膝蓋上都沾了汙泥,但她想要親眼看到衛容平安無事,連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顏小姐,你慢點兒,說不定不是這家。”紫菱追著她步入籬笆圍成的小院,周圍彌漫著濃郁的藥香,茅草屋裏住的應該就是藥農。她攙扶著腳底沾滿泥巴的素染,兩人探身看去,屋子裏擺放著幾張陳舊的木桌,桌面上堆滿了晾曬草藥的竹筐,四周沒有床榻,像是沒人住的樣子。

素染只得將視線轉移向其它兩間茅草屋,隔著敞開的窗戶,她看到了疊放整齊的床褥,但依然沒有人影。

“沒關系,不是這家,我們就繼續找。周圍還有很多藥農,總能找得到。”紫菱轉身往院外走去,素染雖然有點兒失望,但山上相似的地方太多,找錯了也沒有辦法。她們剛走出幾步,就碰見了迎面而來的一位大叔,他五官深邃輪廓分明,身材也相當高大,看上去像是楚豫人。

在這邊境地帶,聚集著許多楚豫兩國的百姓,絕大多數都是逃難來的,彼此之間相處融洽,也沒有種族之分。這位大叔頭發花白,雙眼卻炯炯有神,一時很難看出具體年齡。他穿著藥農常穿的粗布衣褲,衣襟和膝蓋處歪七扭八縫著補丁,像是一個人獨自生活。

素染看他瞅著她們發楞,心想他可能是路過的人,隨口問了聲:“大叔,您找誰?”大叔微微一怔,指了指那幾間茅草屋,不是很有底氣地說:“這、這是我家!”

呃?!這裏真是他家嗎?為什麽他看上去,完全沒有身為主人的理直氣壯,反而有些不確信呢?素染和紫菱對他有些好奇,大叔又不是三兩歲的孩童,怎會連自己家門都認不清?

“這是我家吧?”大叔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素染和紫菱更納悶了,他在問誰呢?這裏究竟是不是他家,還需要別人告訴他嗎?大叔走進院子四處張望,看到屋子裏晾曬的草藥,終於松了口氣:“是的,這就是我家!”

素染忽然明白過來,這位大叔該不會是年紀大了,頭腦有些糊塗了吧!記得江陵村就有一位成天忘東忘西的老爺爺,要不是村子裏的人都認識他,恐怕每天都要迷路。神志不清的時候,他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認得,總要別人反覆告訴他,才知道誰是他的家人。

這位大叔一個人生活,身邊也沒有人照顧,除了在山裏走走,他也不敢去更遠的地方,想想也是挺可憐的。

“大叔,您剛才去采藥了嗎?”素染看他雙手空空,背上也沒有竹簍,擔心他把采來的藥忘在了什麽地方,忍不住提醒了句。這次大叔沒有遲疑太久,他指了指身後的方向:“我前幾天在河邊救了個年輕人,清早他的朋友們來接他了,我把他們送到山腳才回來,還沒來得及去采藥。”

“原來是您救了那個年輕人!”素染頓時喜出望外,同時也明白了衛容為何不好意思擅自離開,大叔的神智時而清醒時而糊塗,要是沒能親眼看著他離開,估計又要胡思亂想。大叔說的朋友,應該就是秦羽兒和艾克,既然他們已經回到無回谷,她也就放心了。

“這是怎樣的陰差陽錯啊!”紫菱也看出這位大叔不太對勁兒,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對素染說,“他都這樣了,還記得勸人別去無回谷!”

聽到“無回谷”幾個字,大叔不悅地“哼”了聲:“沒錯!我以前掉下山崖摔傷了頭,連自己的家在哪兒都想不起來,只記得如何救人。這些年我每天都采藥,從沒離開過這座山,但無回谷這種鬼地方,山上的人都知道不能去。兩位姑娘,你們要是來游山玩水的,玩夠了就快回去,千萬不要因為一時好奇,去那種地方丟了性命!”

素染看了眼滿臉尷尬的紫菱,和顏悅色地對大叔說道:“別誤會啊,大叔,我們沒有冒犯您的意思。我們也是那個年輕人的朋友,聽說您救了他,特意給您送謝禮的。”

大叔將信將疑地“哦”了聲:“謝禮就不必了,他們應該還沒走遠,你們快追去吧,記住不要去無回谷。”

“那個,您可能還不知道,之前無回谷聲名狼藉,都怪那個喪心病狂的谷主。現在谷主已經死了,新任谷主和她的手下都在努力地治理無回谷,相信過不了多久,您就能聽到大家的讚賞聲了……”

素染耐心地解釋一通,大叔撓了撓額頭的碎發,露出一道三寸長的舊傷疤。素染同情他的遭遇,也希望他能下山醫治韓千陵:“既然您有這麽優秀的才能,為何不去造福更多人?那個年輕人的朋友也落了水,但他至今昏迷不醒,您能不能去看一眼?拜托了!”

“大叔,我就是新任的谷主,我向您保證,今後無回谷絕對不會做危害百姓的事!您要是有心醫治更多人,就請隨我回去,共同見證無回谷的改變。別的話我不敢說,為您養老送終就包在我身上。你要是怕了我,就繼續在這山上做閑雲野鶴吧!”

“你就是新谷主?”大叔來回打量著素染和紫菱,這兩個姑娘怎麽看都不像十惡不赦之流。還有他救過的那個年輕人,言行舉止都極有教養,怎麽可能是無回谷的盜匪?他們口口聲聲都在談論無回谷,難道曾經的妖魔之地已經煥然一新了?

在山上隱居多年,他想不起回家的路,也記不得家人的樣貌,唯獨沒有忘掉如何救人。如果這就是天意,他除了救更多的人,還能做什麽呢?

“怕你?我行善積德救人無數,難不成還怕了妖魔鬼怪!”大叔倒想去瞧瞧,藥農們談之色變的無回谷,究竟是個怎樣的地方,“去就去!我救回來的年輕人,可不能再被你們害了!”

大叔清了清嗓子,倒背著雙手走下山去,素染心頭一喜,提醒紫菱將那兩壇酒放進屋裏,省得再拎一路。紫菱搖頭笑道:“我那兒好吃好住供著他,他不會再回來了,拎回去咱們一起喝了吧!”

素染心想大叔答應去無回谷,應該是出於救人的仁義。想要他接受無回谷,恐怕還需要不少時間,紫菱怎能篤定大叔一去就不回來了?罷了,先不想那麽多,只要大叔能治好韓千陵的病,無論要她做什麽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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