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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如墜五裏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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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千陵和艾克屏息凝神地註視著那扇屏風,從後面走出來的那個人長相敦厚笑容溫和,看著和普通的楚豫中年男子無異,身上沒有一絲淩厲的氣息。他走起路來略微駝背,看上去沒有什麽精神,若論氣勢連門外的那些打手都比不上,怎麽可能會是無回谷的谷主呢?說他是竈房裏擇菜的廚子還差不多!

直到那人坐在榻椅上,在閃閃金光的襯托下總算顯得有些不同了。韓千陵瞬間明白過來,難怪谷主這麽喜歡搜集黃金,原來是他本身太缺乏氣質,才想借由金光增添幾分“貴”氣。但不管怎麽說,既然此人能成為谷主,應該有一些超乎常人的手段,即便他只是掛個谷主的名,背後的勢力也是不容小覷。

韓千陵告訴自己不能放松警惕,在無回谷的地盤也不能輕敵,先看看對方的反應再說。

“承蒙各位江湖英雄的厚愛,鄙人在五年前被推舉為谷主,說來慚愧呀,師父去世以後,這谷主的位置原本是要傳給師妹的。不料師妹中毒身亡,就只有我這個沒有任何長處的師兄守著無回谷了。”谷主坐下來以後,先作了一番自我介紹,看他愁眉苦臉的模樣,就像內心真的有愧於師父和師妹。

但每個人都是自私的,師父和師妹都死了,留給他一個日進鬥金的無回谷,平白撿了這麽大的便宜,恐怕做夢都會笑醒吧!這種場面話一般都是說說而已,韓千陵和艾克見慣了心口不一的人,誰也不會當真,耐著性子聽他繼續往下說。

“請問,二位貴客之中,哪一位是大梁國的六皇子?特意為了名冊而來嗎?”谷主說話的語氣太誠懇了,韓千陵都不好意思停頓,隨即應了聲:“本王聽聞十八年前南山營的名冊被無回谷收藏,特來詢問谷主,如何才能拿回名冊。”

谷主滿懷歉意地看了眼韓千陵,搖頭輕嘆道:“殿下,您有所不知啊!十八年前,我師父確實收到一份南山營的名冊,而且是顏丞相派人送過來的。但收到名冊當晚,師父就遇襲喪生,名冊也失蹤不見了。年僅十六的師妹和谷裏的高手,四處追尋殺害師父的兇手和名冊,那段時間,可以說是無回谷最為艱難的日子……”

韓千陵聽得相當專註,不禁好奇顏丞相和前任谷主有何交情,竟然把如此重要的名冊交給他保管?至於顏丞相派來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孫縣令了,那時孫縣令對顏丞相還是言聽計從的。但前任谷主混跡江湖多年,培養了一批得力的手下,也算是這片山谷的霸主。顏丞相將名冊交給他,也是相信他有能力守住這個證據,怎會一夜之間就被解決掉了呢?

如果說是孫縣令暗中通風報信,勾結外敵趁前任谷主不備將其殺害,於情於理都說不通。一來,當時孫縣令已經拿到了名冊,他沒有必要假意交給谷主又搶回來,畢竟谷主不是等閑之輩,他根本不敢在谷主面前耍花招。二來,如果孫縣令早就和岳丞相串通一氣,岳丞相又怎會不知道名冊的下落,到頭來還被孫縣令要挾呢!

換種思路,若是岳丞相派人殺了前任谷主搶走名冊,那麽,他鐵定將名冊銷毀,免得留下後患。但名冊至今下落不明,岳丞相才會如此忐忑,可見他至始至終都沒碰過那本名冊,即便聽說名冊曾出現在無回谷,他也一直沒有得手。同理,三皇子最近幾年才與大豫勾結,他更不可能清楚當年的事了。

看來,除了岳丞相,還有另外一撥勢力緊盯著名冊。這股勢力與岳丞相毫無交集,但也同樣被名冊的影響所牽扯。神秘的第三方不僅可以輕而易舉除掉前任谷主,還能將名冊的秘密隱瞞至今,擁有這般強大力量的人,究竟會是誰呢?

趁谷主喘口氣的空兒,韓千陵已經推斷出各種可能,他原以為顏丞相掌握了岳丞相的罪證,卻被岳丞相誣陷獲罪,只要找到名冊就能還原真相。沒想到真相不止那麽簡單,倒是越發撲朔迷離,讓人捉摸不透了。

谷主用手背抹去額頭上的汗珠,接著說道:“直到五年前,師妹總算查出一絲頭緒,為了給師父報仇,她沒有多做準備就動身了。不料,這次又把自己的性命搭了進去……唉,說來說去都怪我這個做師兄的太沒用,保護不了師父,也救不了師妹。殿下,無回谷根本沒有那本名冊,而我也那本事找到它。我以師父的名義起誓,今日所言絕無半句虛假,您要是喜歡無回谷的風景,鄙人必將盛情款待請您多住幾日。若是您一心想要找到名冊,鄙人真就愛莫能助了。”

韓千陵嘴角揚起一抹冷笑,這谷主說話拐彎抹角,說白了就是不管你是誰,都別想耽誤本谷主揮霍享樂。去你丫的名冊,師父和師妹傻不拉嘰為了它喪命,本谷主可沒有那麽蠢。好不容易混上了穿金戴銀的日子,死也要死在黃金堆裏。去你丫的皇子,無回谷沒有你想要的名冊,趁早滾開別連累本谷主,哪兒涼快去哪兒待著吧!

對現任谷主來說,那本名冊如同哽在喉嚨裏的一口老痰,雖說每天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但每次一想起來,就膈應的難受。以前礙於師兄弟的眼光,他不敢說不願意為師父和師妹尋仇,不然,他這個谷主的位置也坐不穩。如今,只要六皇子把無回谷不打算尋找名冊的消息傳出去,他就能跟搶走名冊的仇家撇清幹系。這口老痰,總算找到機會狠狠地吐出去了。

所以,谷主才會爽快地邀請他進谷,迫不及待跟他說起名冊的事。這番說辭,谷主不知醞釀了多久,唯恐他不相信,還以師父的名義起誓。真是可悲,前任谷主深得顏丞相信任,想必也是一位真正的江湖豪傑。師門不幸,老人家當初看走了眼,怎會收了這麽個自私虛偽的徒弟!

“本王明白了!既然名冊不在無回谷,吾等也不便多做叨擾。不過,本王還有一事需要谷主幫忙……”韓千陵看那谷主還沒來得及笑出來,聽到“需要幫忙”又愁眉苦臉了,不由覺得可氣,但為了素染也得按捺下來。

“此行的幾位侍女不小心跌入無回谷的陷阱,勞煩谷主打探一下,放她們出來,隨本王一起離開。”韓千陵為免節外生枝,隱瞞了素染等人的身份。谷主聽他這麽說,緊皺的眉頭又舒展開來,他還以為是多麽不得了的事呢,原來就是這種小事兒。

對了,今兒個就有拍賣女奴的活動,六皇子的侍女被賣出去倒沒什麽,大不了賠點兒錢把人贖出來。但要是被那些老色鬼糟蹋了,估計六皇子就得大發雷霆了。雖說無回谷是三不管的地方,他也懶得討好皇族的人,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盡快送走這位六皇子最為要緊,還是親自跑一趟吧!

“殿下請放心,鄙人這就去查個究竟,務必把人給您帶來!”谷主興沖沖地跑進內室,沒過多久又滿臉尷尬地折返回來,詢問韓千陵身旁的艾克,“你知道合歡散的配方嗎?我總共批準了兩個人進谷,除了六皇子,就只有你了!據說合歡散是楚國王室專用的,你是王室中人?你來無回谷所為何事?”

艾克慌亂地咽了口唾沫,堂堂楚國王子以合歡散配方作為進谷條件,傳出去的話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打死也不能承認自己的身份:“我、我是藥師的徒弟!聽說無回谷有錢人多,還能保守秘密,我就想偷偷賣了這個配方!谷主,您看人家六皇子急著走,您還是先去找那幾個侍女吧!”

“說的也是!我去去就回,你等我哦!”谷主開心地拍了下艾克的肩膀,艾克看到他眼裏的雀躍,渾身上下竄起層層雞皮疙瘩。等到谷主走遠以後,郁悶地端起茶杯喝得一幹二凈,嘴裏還是幹得冒火。

韓千陵看了眼杯底,還是有些懷疑茶水是否有問題,但見艾克生龍活虎地指著谷主的背影叫罵,心想他可能多心了。

“什麽狗屁谷主!貪生怕死的家夥,只顧著自己享福,壓根沒想過替他師父報仇!他師妹也死了,我看他才是最高興的那個人,霸占無回谷坐地起價,一塊腰牌一萬兩黃金,他有能耐怎麽不去搶國庫……”艾克發完一頓牢騷,又開始質問韓千陵,“你真相信他嗎?如果還有其他人搶名冊,江湖上早就亂套了,我怎麽從沒聽說過?”

“你我都不是江湖中人,沒聽說的事情多了去了。你都看出來這谷主貪生怕死,我信他一回又有何妨!”韓千陵起身看向內室,記得之前有個穿著紫紅色紗裙的侍女端茶送水,為何谷主寧願自己去找人,而不使喚侍女呢?還有谷主去而覆返追問合歡散的時候,那副尷尬的模樣,就像是被誰攆回來的!

無回谷裏藏了多少秘密,一時之間很難看透。其實,在韓千陵進谷之前,洪侍衛跟他說過前任谷主的事,這一點現任谷主確實沒有說謊。但前任谷主的女兒遭遇了哪些事,就不得而知了。

從這個谷主身上,恐怕也問不出什麽了,不如先找到素染她們,再另想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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