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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可憐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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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剛泛出灰白色的雲霧,素染等人就踏上了前往尋找名冊的路途。艾克擔心艾麗傷成這副樣子回宮,會被父王和母後追問不休,按耐住押她回宮的沖動,允許她繼續待在隊伍裏。

艾麗公主因禍得“福”,她沒有被侍衛們強行送回楚國,而是陪著心儀的美男們一起上路,對她來說真是走鴻運了。但還沒走上一個時辰,她就開始叫苦連天,南山周圍的羊腸小道偏僻難走,來往的人多是在此居住了幾十年的老農民,腳底早就被磨出層層厚繭,這種路走上一天也不覺得辛苦。但年輕的姑娘皮肉筋骨本就嬌嫩,連續踩著腳底的礫石,就像在刀刃上行走一樣。

“素染,我來背你吧!”韓千陵看素染臉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想起她的鞋底偏薄,應該是疼得走不下去了。韓千陵的關心讓素染心中一暖,她從小就在地裏幹農活,算不得是嬌慣的姑娘。但走這麽險的山路卻是頭一遭,腳底被硌得像著火似的疼,也不知道有沒有磨破或是流血。

可是,韓千陵長這麽大也沒吃過這種苦,明明已是自顧不暇了,哪有餘力背著她走呢!素染隨即擺了擺手:“我還可以堅持一段時間,應該就快到了。”

“至少還有一個時辰的路,別硬撐著!”洪侍衛冷不丁地冒出這一句,素染尷尬地笑了笑,若是撇開韓千陵的身份,她倒是很樂意讓他背著走,但在大梁國的隨從侍衛面前,尤其是那個橫眉豎眼的小豆子瞪著她看,哪能厚著臉皮點頭答應呢?!

“來吧!正好給我個機會鍛煉身體!”韓千陵嘴上說著,當即走到素染面前蹲了下來,小豆子見狀咬緊牙關狂奔過來,差點兒沒把素染從山上撞下去:“殿下,還是讓我來背素染姑娘吧!您還小的時候,就是我背著您滿皇宮的跑哇……”

韓千陵不滿地瞪了眼小豆子,這個不識相的家夥,看不出來他想趁機跟素染增加親密度嗎?素染又不是別人,他自己的女人幹嗎要別人來背!

“殿下,您看這麽多侍衛都在呢,待會兒您要是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多麽有損皇子的形象啊!”小豆子再三表衷心,想想他也是吃飽了撐的,要不是擔心韓千陵的身體熬不住,他幹嗎搶著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眼看韓千陵還不肯松口,他只能轉而去求素染:“看我這結實的肩膀肉,比轎子裏的坐墊還舒服,快讓我背你吧……”

小豆子的眼裏迸射出“我求你了還不行嗎”的灼熱光芒,素染憋住笑,點頭道:“好,好,我讓你背!”

“素染,你……”韓千陵沒想到他和素染的感情趨於穩定之時,竟然要跟自己的隨從小豆子爭風吃醋。他眼睜睜看著小豆子背起素染跑得比兔子還快,又忍不住摸了摸抽痛的心房,雖說很不服氣,但要是換做他來背,恐怕真跑不了那麽快!

艾麗見狀,恨得雙眼噴火,韓千陵親自幫素染穿鞋也就算了,現在又要跟隨從搶著背素染,他們這樣肆無忌憚地秀甜蜜,難道當她是瞎的嗎?

“王兄!我走不動了,我也要人背!”艾麗將滿腔希望都寄托在衛容身上,但見小豆子背起素染前腳剛走,衛容追到秦羽兒面前柔聲詢問:“累嗎?我背你吧!”

秦羽兒看了他一眼匆忙低下頭,遮住了眼裏的歡喜:“不用了,我在山上跑慣了的。”其實,她自己也覺得,衛容對她的態度有所轉變。但他當初已經拒絕她了,現在示好又有什麽意義呢?她可不想讓自己再陷進去了,到頭來落得自作多情,那就真是傻得無藥可救醫了!

羽兒慌忙甩頭,竭力壓抑住心裏的那絲興奮,快步跑了出去。衛容緊隨其後,壓根就沒有留意到艾麗癡迷的眼神。艾麗悲憤地用雙手掩住猙獰扭曲的臉龐,從指縫中看到袁筱棣旁若無人地從她面前走過,內心發出一陣悲鳴:“天哪,就讓我死了吧!為什麽要看到如此傷人的事實!”

艾克像是毫未發覺她的痛苦,隨便叫了個侍衛過來,冷冷地對她說:“不願意就自己走,如果你要留在這裏,我也不會管你!”

艾麗東張西望看向濃密的山林,草叢中隱約還有幾條蛇劃過,她苦著臉渾身打了個寒顫,順從地攀上了侍衛的肩膀。她和大梁國準是天生八字不合,為何每件事都不順心呢!她喜歡的美男都不喜歡她,被刺客打傷又被磨破腳,連找個順眼的侍衛背她都沒人理。唉,這個侍衛身上的汗臭味好重啊!

在洪侍衛的引領下,素染等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孫縣令的老家,他們看著周圍的懸崖峭壁,心想住在這兒的人絕非等閑之輩呀!難怪洪侍衛那麽有自信,若是之前一次也沒來過,想走進來簡直難如登天。孫縣令把性命攸關的秘密藏在這裏,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洪侍衛,您以前來過這裏吧?”眾人走上平緩的山坡,素染看到不遠處的幾間茅草屋,從小豆子背上跳下來,好奇地問道,“不然,您怎麽可能找得到呢?”

洪侍衛微笑著搖了搖頭:“實不相瞞,我也是第一次來。不過,他當年說過這裏的地形,我一看便知道了。”

呃?!這兩個時辰走過的路,兜兜轉轉如同迷宮,在素染眼裏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就算有人跟她說過具體的方向,也早就摸不清東南西北了!但洪侍衛曾是大梁國的將軍,帶兵打仗經常遇到覆雜的地形,如何找出正確的方向,是他必須掌握的求生技能!

將士們在戰爭中遭到多少艱難險阻,是他們這些普通人永遠想象不到的。聽到洪侍衛的這番話,不僅是素染,韓千陵和艾克也對他增添了幾分敬佩之情。

“看哪!那家院子裏有人!”秦羽兒看到其中一間茅草屋前面有人走動,快步跑上前去,看到了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他佝僂著腰,身上穿著貼滿補丁的粗布衣褲,腳踩露出腳趾頭的草鞋,臉部和手腳常年被風吹雨打,皮膚就像枯樹皮一樣幹癟。

“這位爺爺,我想向您打聽個事兒,您知道孫家在哪兒嗎?”秦羽兒看他忙著擺弄竹筐裏的草藥,始終低著頭仿佛什麽都沒聽見,不由提高了嗓門重覆道,“這兒是孫家嗎?”

“啊?你說啥?”老者沙啞著聲音,緩緩地擡起頭看過來,眼角環繞的皺紋像溝壑一樣深刻。他先是看了眼秦羽兒,嘴唇哆嗦了幾下沒有開口,又瞇起眼睛打量羽兒背後的素染等人,遲疑地問道:“誰呀?”

素染小跑著上前回話:“爺爺,請問這兒是孫亮的老家嗎?”

“孫、孫亮……”老者身子一晃,努力睜大眼睛盯著素染,“你是誰?小亮讓你來找我的?他、他在哪兒?他自己怎麽不來呢,哎呀,這小子真是的,他娘走的時候也不回來看一眼,現在才想起我,咳咳……咳咳……”

“您就是孫亮的父親吧?”韓千陵追過來一把攙扶住他,扭頭示意小豆子搬個板凳過來,讓他慢慢地坐下去。衛容環視了一圈,輕聲嘆道:“孫縣令在京城作威作福,卻讓自己的父親住在懸崖以采藥為生……”

孫父沒聽清楚衛容的話,以為他在說家裏環境不好,匆忙解釋道:“你們有所不知,雖說山上住的都是藥農,但我這隔壁曾住過歸隱山林的教書先生。我家小亮跟他念過書會寫字,小亮從小就聰明,可有出息了……”

素染聽著心酸,可憐天下父母心!孫縣令利欲熏心連親生爹娘都不管,艱苦過活的孫父卻沒有怪過他,反而不停地幫他說好話。他老人家獨自生活至今,恐怕就是為了見兒子一面,才能支撐下來的吧!

洪侍衛從懷裏取出一袋錢,塞進孫父的手裏:“這是小亮給您的養老錢,他如今有兒有女又謀了份官差,日子過得挺好的。可惜,他沒有時間來看您,只能托我來問候一聲了。”

羽兒眼看孫父一臉失望,難過得鼻子發酸,若不是為了找名冊,根本不會有人來看他的。但他也不會知道兒子變得那麽壞,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事到如今,沒人能狠得下心告訴他孫縣令的死訊,讓他心裏仍抱有希望,日子才能有些盼頭!

為了彌補孫父的失落,韓千陵和衛容紛紛拿出錢來,對他說這是兒媳孝敬的,那是孫子和孫女孝敬的。孫父手裏的錢袋越來越沈,雖然他更想看到多年未見的兒子,但這份重量也象征了兒子對他的關愛。

他的兒子公務繁忙不能來看他,但給了他很多很多錢,讓他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家裏就有飯吃。從今以後,他再也不用頂著火辣的太陽淋著冰冷的雨,氣喘籲籲地爬上懸崖摘草藥。無論他想吃精面還是豬肉,都能吃個飽。可是,如果將來兒子缺錢了怎麽辦?他還是先攢起來吧!

“一年之內,您要把這些錢都花完,不然,明年我就不幫您兒子捎話了。”洪侍衛像是看出了孫父的心思,搶先把話說在前頭,“孫亮知道您舍不得花錢,您要是不聽話,他可要生氣了。”

“這、這渾小子……賺了錢也不能這麽花啊,都夠我用幾輩子的了……”孫父激動地抹著淚,拜托洪侍衛,“我盡量多吃些多用些,你要記得明年提醒他給我捎句話……”

“好!我答應您!”洪侍衛安撫一番後,試探著問孫父,“我們這次來還有件事,十八年前孫亮托您保管過一樣東西,您還記得嗎?”

孫父仔細地想了想,掰著手指頭算起來:“沒錯,小亮離開家也有十八年了,但他沒有讓我保管過任何東西。”

聞言,素染等人都怔住了,盡管孫父年事已高,但他對於兒子的記憶仍然清晰。孫亮沒有把名冊交給父親,又會藏到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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