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素染爹娘不想插手朝廷的事，但有洪侍衛沿途保護，思來想去也就答應讓兩個女兒去找名冊了。畢竟為顏丞相翻案，是每個顏家人的心願。

為她們送行的時候，素染爹娘忍不住又交代了許多話，浮生在一旁默默聽著，心裏也是百感交集。素染是個柔弱的姑娘，卻比他這個做哥哥的勇敢多了，就算他有心為祖父效力，拖著這孱弱的身體又能去哪兒呢？

在如此堅強的妹妹面前，他不能再像個窩囊廢一樣終日抱怨了。相比枉死多年的顏家人，至少他還能感受到陽光的溫暖微風的愜意，活到現在已經算是很幸運了。養母去世後，素染爹娘對他的關懷與疼愛，他都看在眼裏，怎麽忍心再像從前那樣不懂事地發脾氣。

“素染，我會好好照顧爹娘的，你一定要平安回來！還有，羽兒也是……”浮生對秦羽兒的關懷也是發自內心的，他冷落羽兒並不是生她的氣，只是不希望她勉強自己。

在他最虛弱最無助的時候，他就像個幼稚的孩子，以為得到最心愛的東西就能贏得整個世界。羽兒悉心照顧他的那段時間，他確實以為自己就是最幸福的人。但當平靜下來以後，漸漸接受了生活給予他的所有不公，學會了用客觀的眼光看待周圍的人。他發現羽兒跟他在一起並不快樂，雖然笑聲還是那麽爽朗，但眼裏卻沒有源自心底的笑意。

他喜歡羽兒，想要守護她真心的笑容。如果她再也笑不出來了，只會用虛偽的笑容掩飾內心的悲傷，他們在一起還有什麽意義呢？真正為一個人著想，就不該去勉強她，而是應該讓她離開尋找自己想要的幸福！他無法給羽兒帶來快樂，唯一能做的，只有放她走！

但羽兒為了遵守當初的承諾，不肯離開他尋找真愛，那麽，只能靠他來推她一把了！之前每次看到羽兒和衛容在一起，他心裏都翻江倒海似的難受，但想通了以後，再次看到他們反而釋然了。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緣分，無須強求！

“浮生哥……”秦羽兒不知道他有沒有消氣，更不曉得他心裏真實的想法。只是一個人在擔憂，唯恐浮生怨恨她不理她，甚至對生活失去了希望。

她本想對浮生說些安慰的話，但一看到浮生身後的曉蕓，又為自己的虛偽感到悲傷。她當時看出曉蕓眼裏的愛慕，的的確確松了口氣，腦海裏最初的念頭就是，終於有人代替她愛惜浮生哥了。“代替”？她被突然冒出來的這個詞嚇了一跳，原來在她心裏，照顧浮生哥只是一項任務，而不是真心的關懷。

她算什麽？不過是個沒爹沒娘的窮苦姑娘，僅憑著浮生對她的那份喜歡，就厚顏無恥地施舍同情心嗎？她這樣想，自己都覺得無比慚愧！浮生哥生她的氣是應該的，甚至打她罵她，她也不會抱怨一句。現在她只盼望，浮生哥能發覺到曉蕓對他的情意，從心底裏喜歡曉蕓，徹底忘掉她這個虛偽的人！

“哥哥，我們就要走了，你還有話叮囑羽兒嗎？”素染看他們遲遲沒有言語，心裏暗自焦急，開口示意浮生對羽兒說句貼心的話。

浮生自然明白妹妹的意思，緩緩走到秦羽兒面前，深吸口氣，揚起嘴角露出從前那般溫暖的笑容：“羽兒，你在外面不要顧忌太多，想說什麽就說，想做什麽就做！我和爹娘都會支持你的，我們就是你永遠的靠山！羽兒，做你自己就好，哥哥等你回來！”

聽到這番話，秦羽兒瞬間就流下淚來，浮生哥什麽都知道了，他早就看透了她的心。在她自以為是施舍同情的時候，浮生哥已經看穿了她可笑的小把戲。現在浮生哥親自放她走，非但沒有怪她，還把她當成親妹妹，願意等她回來。這份恩情，今生她還能償還得清嗎？

“哥哥，我的好哥哥……”秦羽兒胡亂地擦去臉上的淚水，忙不疊地向浮生解釋道，“我這是激動的眼淚，我沒有難過，我很開心有你們這樣好的家人……”

素染娘緊緊地抱住素染，母女倆喉嚨裏都像塞滿了棉花，她們竭力忍住淚，動容地看向浮生和秦羽兒。他們選擇放下心中的枷鎖，再也不必被痛苦折磨了，他們一家人又能像從前那樣和睦相處，這才是最重要的。

“素染，羽兒，這些幹糧你們帶著路上吃。”素染爹紅著眼眶塞給她們兩個小包袱，“裏面還有些錢，你們不要省著花，如今你哥也能賺錢了，家裏的日子好過著哪……”

素染爹哽咽地說不下去了，還是浮生出面打圓場：“好啦，爹呀，我這兩個妹妹又不是不回來了，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就當她們出去游玩吧，開開心心地送行才對啊！”

“是啊，是啊，浮生哥說得對！素染和羽兒出門長見識，我們盡管放心等她們回來！”曉蕓儼然將自己當成了顏家人，她也看出來浮生和秦羽兒這算是劃清界限了，也不用把秦羽兒當成情敵一樣來防備，遂親熱地挽住素染和秦羽兒的手，說了些暖心的話。

素染和秦羽兒都希望她真心對哥哥好，彼此祝福一番後，終於離開了家。素染爹娘送了出去，浮生卻轉過身沒再言語，曉蕓送到巷子口，眼看浮生沒跟來便又折回家，只見他的後背在微微顫動，隱約還聽到了模糊的哭泣聲。

曉蕓心中一抽，跑過去抱住了他的背，情真意切地說道：“浮生哥，從今以後就讓我陪在你身邊吧！我喜歡你，我會對你好的，我一輩子也不要離開你！”

浮生聽到突如其來的告白，整個人不由楞住了，低頭看了眼曉蕓環在他腰間的雙手，不知所措地喃喃道：“曉蕓，你、你怎麽……”

曉蕓喜歡他？是那種男女之間的喜歡嗎？可是，他之前怎麽沒看出來呢？他們兩家是鄰居，從記事起就在一起玩耍，他看著她從滿臉鼻涕的愛哭鬼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心裏更多的是欣賞，卻不是愛慕。他們彼此太熟悉了，小時候經常在一個碗裏吃飯，長大了也沒把她當成女人來看待。只是感激她們母女幫忙照看養母，壓根就沒有過那方面的想法。

“浮生哥，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從你送我那幅‘竹葉蜻蜓’開始，我對你的感覺就不一樣了。”曉蕓生怕他不接受，一股腦兒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就因為太喜歡了，我怕說出來會被你拒絕，只能默默地關心你。你們搬走以後，我每天一有空就去將軍府附近，坐在路口的石凳上等你出現。你被誣陷為殺人犯的時候，我帶著你喜歡的飯菜想去刑部看你，但每次都被那些衙役轟出來了。如今我有機會每天跟你在一起，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

聽她細述過往的點點滴滴，浮生聳起的肩膀漸漸放松下來。是啊，那幅‘竹葉蜻蜓’當時是他的得意之作，曉蕓十五歲生辰向他索要，他沒多想就送給她了。剛搬走那陣子，他時常在路口“偶遇”曉蕓，只是急著幫養母抓藥，匆匆說句話就忙著走了。

他沒有關註過曉蕓的喜怒哀樂，只是習慣了她的付出。曉蕓就像他的影子一般，默不作聲地等他回頭看一眼。而他從沒見過羽兒那種姑娘，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了，更沒有餘力關心曉蕓。現在想想，第一個誇讚他畫作的人，其實是曉蕓啊！

“浮生哥，我知道感情這種事勉強不得，但只要你不嫌棄我，我願意等你回心轉意！”曉蕓說得聲淚俱下，這份深情她埋在心裏很久了，因為太害羞說不出口，不止一次想過放棄。但每一次見到浮生，心裏的愛戀就會多一分。她忍得實在太辛苦了，就算被人罵“不要臉”，也要對浮生說出她的真心話。

浮生察覺到她身體的顫動，連忙搖頭道：“不、我怎麽會嫌棄你呢？你是那麽好的姑娘，我卻是個瘸子……”

“你別這麽說！你在我心裏是最完美的，你就是世上最好的男人！”曉蕓的真情告白，確實給了浮生很大的安慰。捫心自問，被一個溫婉可人的姑娘深深愛慕著，哪個男人能不動心呢？但對浮生來說，他還沒有完全忘記秦羽兒，若是急於投入下一段感情，對曉蕓也是不公平的！

“我想，我需要一些時間……”為了自己，也是為了曉蕓，他不能做出草率的決定。他身上還有許多缺點，曉蕓的感情也會有些盲目，他們都需要時間認清自己的心。

浮生沒有直接拒絕，曉蕓為此喜出望外，她原本就沒奢望浮生能夠立刻忘了秦羽兒，只要答應給她機會，她就有信心穩穩地抓牢。

“我明白的，浮生哥，慢慢來吧！”曉蕓破涕為笑，挽起他的手走進屋裏，“今兒個還去集市嗎？不去的話，我們一起做你最愛吃的栗子糕吧！”

浮生感覺她的手小巧又柔軟，就像栗子糕一樣，充滿了幸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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