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最繁華的街道弄堂裏，有處修繕一新的宅院，雖說看上去不是那麽氣派，但窗明幾凈花草芬芳，讓人看著就心情舒暢。更不必提那些嶄新的床褥桌案，光滑的觸感讓素染娘愛不釋手。

前幾日韓千陵派人幫她搬家，起初她是拒絕的，畢竟素染跟韓千陵的關系不清不楚，她不想因為占了便宜，就讓自己的女兒吃了虧。還是那句話，她想讓女兒嫁到好人家，但皇族是高攀不起的。不過，韓千陵也是個聰明人，不用她開口就猜到了她的心思，僅僅說了句衛家大公子就快被處死了，素染娘二話不說收拾起行李就跑路了。

但住在韓千陵安排的宅院裏，素染爹娘心裏都有些不踏實。不過，他們的新家陽光充足，更適合浮生休養，再也不用像從前那樣隔天就要去曬被子，也無需擔心角落裏會冒出各種蟲子。最令人欣喜的是，這兒距離集市僅隔兩條巷子，來回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素染爹也不用每天忙著送飯收攤了。

找到這麽多便利之處，素染爹娘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索性接受了韓千陵的好意。況且，他們看得出來浮生也想住在這兒，因為離他原先的家很近，吃過晚飯就能散步過去整理花圃，清掃院落。那狹小的陋室充滿了浮生的回憶，也是婉雅節衣縮食省下的家產，如果將來他們無處可去，至少還有個落腳的地方。

更讓浮生開心的是，那些老鄰居們都歡迎他回來，沒人提起不愉快的事，都在鼓勵他多畫些畫拿去集市賣。尤其是一向照顧他的鄰居大嬸，她們母女不僅送給他腌制小菜，女兒曉蕓還去集市幫浮生擺攤。

曉蕓長相清秀正值妙齡，做事勤快嘴巴也甜，每次有買畫的客人挑挑揀揀，說些不中聽的話，浮生通常都是默不作聲，寧願不做這筆生意也不想多做辯解。相比之下，曉蕓這姑娘就機靈多了，誇浮生誇得恰如其分，既不惹人反感又能引起好奇，客人們也被她哄得很高興，往往生意就在歡聲笑語中做成了。

素染娘對曉蕓姑娘心懷感激，從曉蕓看浮生的眼神中，察覺到她似乎有愛慕的情愫。只是浮生對這種事比較遲鈍，一直把她當成妹妹疼愛。實際上，素染娘倒是希望浮生和曉蕓培養出感情，他們彼此知根知底，曉蕓母女對浮生也是好得沒話說，以此為基礎的婚姻才能幸福長久。

雖說浮生心裏只有秦羽兒，但對素染爹娘來說，羽兒和素染一樣都是他們的女兒，每次看到浮生深情款款地凝望著羽兒，他們都覺得很別扭。但這種話，他們也不敢說出口，羽兒已經答應陪浮生一輩子，浮生的心願也得以實現。即使他們感覺不是那麽回事兒，也不好再阻攔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孩子們的緣分，也許上天早有註定！

浮生的感情歸屬，他們暫時不予考慮，只是擔心素染和羽兒在皇家驛站過得好不好。聽韓千陵說，她們身上的毒都已經解了，驛站有侍衛把守也不用擔心她們的安全。但一想到這兩個大膽的丫頭，竟敢與三皇子和岳丞相為敵，心裏就嚇得直抽抽。

聽集市上的人說，皇後的族人和文武百官都在替他們求情，聖上沒有確鑿的證據，也不好治他們的罪，只是懷疑他們與大豫有染，心裏窩著火，暫時關押而已。如果他們日後還有機會翻身，首先要報覆的就是韓千陵，素染和秦羽兒估計也有危險。

素染娘就這麽提心吊膽的過了幾天，好不容易盼到兩個女兒回來，看她們面色紅潤身體無恙，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

“素染，羽兒，這是你們的房間！”素染娘拉著兩個女兒走進去，避開衛容問道，“到底咋回事兒呀？六皇子真能扳倒三皇子他們嗎？你們不要啥事兒都往前沖，萬一遭人惦記就糟糕了！”

“娘，你放心！這次絕對不會給他們機會翻身，再說祖父是被冤枉的，為顏家人平反也是應該的！”素染料到母親會有這種擔憂，不敢說些讓她更害怕的話，只能試著喚起她深藏在心底的仇恨。

素染娘想起那些年受的罪，對岳丞相的恨意漸漸占據了上風，咬著牙點頭道：“沒錯！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只是你們也要格外小心，千萬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秦羽兒拍了拍她緊繃的後背，微笑著勸道：“義母，我和素染一個有勇一個有謀，誰敢來欺負咱們呢！等我們找到聖上想要的證據，這件事就成定局了！”

素染娘心疼地看向秦羽兒，她聽韓千陵說過，毒霧散開的時候，羽兒為了保護素染自己中了毒，昏迷好久才恢覆了意識。羽兒這孩子做事是有點兒沖動，但她對他們一家人都是掏心掏肺，真是不忍心讓她再遇到一丁點兒挫折了！不管羽兒將來有沒有選擇浮生，都沒有人會怪她，只要她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就好！

“時間不早了，我先出門擺攤！等浮生醒了，你們陪他說會兒話，今兒個就讓他在家裏歇著吧！”素染娘背起裝滿羅帕的竹筐走出去，向面無表情的衛容道聲謝，“衛公子，您不嫌棄的話，中午一起吃頓便飯可好？孩子他爹去買菜了，很快就能回來！”

素染聞言一驚，且不說衛容能否吃得慣清粥腌菜，他和羽兒還有哥哥坐在一起就很尷尬。母親沒看出來羽兒對衛容的情意，才會邀請他留下來吃飯，不過，衛容一向喜歡清凈，肯定不會答應的。

盡管羽兒也這麽想，但她表現得比素染更明顯，急得都出聲了：“義母，人家衛公子忙得很，哪兒有空等到中午一起吃飯呢！您先忙吧，不用操心家裏的事了！”

話音未落，衛容眨了眨眼睛，緩緩說道：“我跟家人說過中午不回去了，留下來吃飯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怕給你們添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就這麽說定了哈！我回頭遇見孩子他爹，讓他多買些菜……”素染娘眉開眼笑地走出院子，也沒留意背後表情各異的三個人。素染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仿佛已經預見了那難堪的場面，秦羽兒的嘴唇都被她咬出了一排發白的牙印，恨不能沖上去質問衛容為什麽要應承下來。衛容勾起食指，不自在地蹭了蹭鼻尖，六皇子吩咐他來素染家幫忙，吃頓飯應該沒什麽吧！

他們相對無語，直到院外傳來“扣扣”的聲響，羽兒才回過神來跑過去開門。她以為是義父回來了，定睛一看原來是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不禁楞了下：“你、你是誰？”

那姑娘看到羽兒也是一怔，隨後反應過來莞爾笑道：“你是浮生哥的妹妹吧！我叫曉蕓，我跟浮生哥從小一起長大的。這幾天你不在，都是我陪他去集市賣畫！”

說著，她不等羽兒招呼自己推門進來，朝院子裏的素染和衛容點頭示意，徑直走向浮生的房間。素染記得婉雅姨母和哥哥還沒搬家的時候，她見過這個姑娘，兩人還說過話。曉蕓明知道她才是浮生的妹妹，為什麽要對羽兒說那種話呢？她還強調這幾天陪哥哥去賣畫，莫非是在挑釁羽兒？

如果羽兒真心喜歡哥哥，素染不會容忍曉蕓在羽兒面前示威，但一看到若有所思的衛容，她又不免遲疑了。她連自己的感情都把握不好，又有什麽資格幹涉羽兒的決定。素染始終認為，羽兒喜歡誰是她的自由。

秦羽兒沈默片刻，她看出了曉蕓眼裏的敵意，也想到曉蕓對浮生有好感。按理說她應該感到憤怒，為何卻終於松了口氣？眼看曉蕓就要敲響浮生的房門，沖過去拉住了她的手：“站住！浮生哥還沒醒，你不要去打擾他！”

曉蕓猛然回頭，不滿地瞪著她：“我每天都是這時候來找他，怎麽能算打擾呢？”

秦羽兒還要跟她爭執，房門忽然從裏面被推開了，浮生幽幽地註視著秦羽兒，又瞥了眼不遠處的衛容，抿了抿唇，輕聲道：“曉蕓，你拿著這幾幅畫先去集市，我稍後就來！”

“好的！你也要抓緊哦，我等你！”曉蕓緊緊抱著那幾幅畫，如同得到了浮生的承諾，得意地瞥向羽兒揚長而去。浮生沒有再看羽兒一眼，轉身回房間收拾東西。多日不見，羽兒訝異於浮生的冷漠，她心裏亂糟糟的，當即沖進浮生的房間：“她是誰啊？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浮生連頭也沒擡，背對著她說：“等你有勇氣說出真心話的時候，再來關心我吧！”

“你這是什麽意思？你以為我一直在欺騙你？”秦羽兒不服氣地追問，“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究竟有什麽不滿？”

“如果你當真不在意他，又怎會介意他是否留下來吃飯？！”浮生偏過頭，眼裏透出幾分厭惡，“你根本就沒有忘記過他，我也不想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秦羽兒呆楞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浮生從她眼前走過，卻沒有力氣留住他！她明白浮生口中的“他”指的就是衛容，為什麽所有人都看透了她的心，只有她還在騙自己？！

“羽兒……”衛容在門外看不清她的表情，擔憂地輕喚出聲。羽兒拼命搖頭，嘶聲叫道：“你走，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衛容神色一黯，低下頭轉身離去。素染看著相繼離開的哥哥和衛容，放不下羽兒，跑進屋裏看著她淚流滿面的臉龐，心裏難受得說不出話。

“我太差勁了，我是個愛撒謊的騙子……”羽兒哭倒在素染懷裏，素染紅了眼眶，輕輕地拍她的背：“不，你是個善良的傻姑娘……”

“我不想待在家裏了，我要跟你去找名冊！”聽到羽兒無助的哭聲，素染心酸地點了點頭：“好，我們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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