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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良心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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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千陵和岳丞相互不相讓之時,已有好事者聽到風聲,將宴客廳裏的文武大臣都叫了出來。饒是歌舞表演美人眾多,也不及六皇子和丞相掐架來得精彩。在三皇子的婚宴上,他們究竟有什麽結不開的怨仇,非要當眾攤牌呢?

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他們丟下酒盞,一個個忙不疊地跑到花園,生怕漏聽了一句重要的話。為免得罪其中一方,他們極有分寸地躲在不易察覺的地方,既能將雙方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又不至於暴露自己幸災樂禍的表情。

素染來回打量了一番,心想看客們都到齊了,過不了多久,新郎官韓千弋也會沈不住氣現身吧!根據她的觀察,孫縣令已經動搖了,待會兒很有可能站在他們這邊。盡管韓千陵的舉動看似魯莽,但仔細一想,能將群臣們聚集一堂又不會被聖上牽制的場合,也就只有三皇子的婚宴了。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輿論的力量何其之大!即使沒有確切的證據,只要韓千陵說的話能讓眾人信服,無需給岳丞相定罪,他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聖上本就多疑,若是聽到岳丞相誣陷祖父的傳聞,必定不會像從前那麽信任他。

“殿下,您的一言一行象征皇族的威嚴,切不可意氣用事,當眾胡言亂語!”岳丞相的語氣有些淩厲,眼神中依稀還有幾分警告的意味。他明白韓千陵的用意,就是要用輿論壓得他在朝堂擡不起頭。這些文武大臣,平日裏當著聖上的面附和他,但沒有幾個是真心擁護他的。

他享受權力帶來的快感,卻也沒有無知到得意忘形,誰能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誰才能得到真心的擁護。這些人平時對他卑躬屈膝,無非是因為他深得聖上的寵信。但如今六皇子跟他當面叫板,他在群臣心目中的地位也就不覆存在。丞相可以姓顏,也可以姓岳,還可以姓李姓趙,但六皇子只有一個,聖上也不可能不偏袒他的親生兒子。

岳丞相心裏又氣又急,誰敢阻擋他的前程,他就恨不能殺之而後快!但如今礙著他眼的人,偏偏就是這個不知好歹的六皇子。他罵不得,也打不得,更不能像處死一個賤民似的讓他憑空消失。為今之計,他只能盡力拖延,等到三皇子來出面解圍。

“殿下,微臣知道您曾與小女青梅竹馬,但男女之情就是這麽毫無道理,小女堅持要嫁給三皇子,做父母的也沒無法幹涉啊!”岳丞相說得冠冕堂皇,在旁人聽來,就好像韓千陵為了小情小愛爭執不休。得不到心愛的女人,就在皇兄的婚禮上胡鬧,簡直就是罔顧人倫!

素染看到有人在捂嘴竊笑,岳丞相這個老滑頭誤導別人相信韓千陵是個幼稚的渣男。岳小姐對他百般好的時候不懂得珍惜,遲遲不肯答應娶她,等到她轉投三皇子的懷抱才悔不當初,求愛不成就給皇兄皇嫂找難堪,這麽不懂事的皇子,連普通的平民都不如,怎能擔當起繼承大梁的重任呢!

岳丞相不愧是奸臣的最佳示範,每句話背後都藏有深意,混官場的大臣個個都是人精,又怎會聽不出他話中的弦外之意。面對韓千陵的質問,他沒有自亂陣腳,而是避重就輕轉移視線,這麽快的反應能力也是讓人不容小覷。

韓千陵嘴邊揚起一抹輕笑,他知道岳丞相不會輕易承認,岳丞相混跡官場多年,這點兒能耐自然是有的。如果對手太弱,就算勝出又怎會有成就感呢!不過,岳丞相為了保全自己,就連女兒也要拖下水,倒是讓人瞧不起了。

雖說他沒有喜歡過岳淑妍,也不會利用一個柔弱的女子為自己辯解,更不會在眾人面前輕視她否認她。但要是趁這個機會,向真正喜歡的人表白,也能成為難忘的回憶吧!

“岳小姐找到真愛,本王為她高興都來不及了,又怎會成為她的困擾?”韓千陵一把拉過身旁的素染,深情款款地凝視著她的雙眼,“幸運的是,本王也找到了將來共度一生的女子,若不是她的祖父蒙受不白之冤,我們應該早就應該相識了。”

素染微微一怔,心裏有些感動也有些錯愕,每個女孩子都希望得到心愛的人認可,韓千陵不顧及自己的身份,當著大梁群臣的面承認她的存在,這一刻,她確實感到驕傲與幸福。但她也不免憂心,韓千陵之前隱瞞他們的關系,一來是想保護她不受騷擾,二來也是怕聖上橫加幹涉。雖說他們現在有勇氣承擔所有的非議,但聖上若是從中阻撓,將成為他們無法跨越的障礙。

韓千陵的手掌溫暖而有力,絲絲暖流沿著手心竄至心底,素染頓覺眼眶發脹,激動的淚水幾乎就要流下來。她緊緊地抿住唇,在為祖父洗刷冤屈之前,她不要再流一滴淚。數以百計的顏家人無辜枉死,如果無法為他們找回尊嚴,她也不要獨自享受幸福。

“是的,我就是顏丞相的孫女,我的祖父是清白的,他從來沒有背叛大梁!”素染輕輕地抽回手,轉而指向岳丞相的鼻子,“是他誣陷了我的祖父,蠱惑先皇下旨滿門抄斬,如今又故技重施,冤枉我哥哥入獄,又用毒藥害他雙腿殘疾。我站出來指證他,雖然有可能遭遇不測,但至少不會死得不明不白。”

說著,素染從懷裏取出裝著毒藥的藥瓶,揚起來讓眾人看見:“經過禦醫證明,這種藥瓶是丞相府專用的,但裏面的藥粉已被換成了腐蝕皮肉的毒藥……”

不等她說完,岳丞相輕蔑一笑,道:“小姑娘,你這算什麽證據呀?不知從哪兒撿到丞相府丟出去的藥瓶,也有膽量拿來指證本官?可笑啊可笑,就算你真是顏丞相的孫女,也不該把這些年受到的委屈算到我頭上啊!請你記清楚,賣國賊是你祖父不是我,我接管了丞相府也不是我的錯!”

素染知道她的證據不夠充分,也料到岳丞相會一口否認,但岳丞相又往祖父身上潑了一回臟水,讓她實在難以忍受。

“你若問心無愧,為何千方百計要帶走孫縣令?因為他手裏有你的罪證嗎?”素染看了眼面無血色的孫亮,語重心長地勸道:“你要是想活命,說出真相才是你最後的機會!”

韓千陵和衛容齊刷刷看向他,秦羽兒用力拍了下他蜷起的背,大聲道:“別怕,六皇子會替你做主的,剛才你也聽清楚了,那老匹夫不管你手裏有沒有他的罪證,都沒耐心等你多活一天了,錯過今晚,誰也保不住你,你自己好好掂量吧!”

孫亮渾身抖如篩糠,他不敢擡頭看眼神陰冷的岳丞相,他知道素染和秦羽兒說的話都有道理。在六皇子攤牌之前,他還能用那本名冊要挾岳丞相得以活命,但從目前的情形來看,岳丞相已經不需要那本名冊了,只要讓他再也無法開口,那麽,誰也無法得到名冊。

他慌亂地四處張望,就像驚弓之鳥唯恐利箭刺穿黑夜射中他的心臟。說與不說,這條命恐怕都保不住了。但以岳丞相的心腸狠毒,就算他死了,他的家人恐怕也難活命!

素染看他仍在遲疑,急得手心直冒汗,孫亮覺得有愧於她,索性閉上了眼睛。他對不起顏丞相,他是個自私懦弱的混帳,欠下的恩情,就讓他來生再償還吧!

“岳丞相,難道你沒有想過,本王僅憑一只藥瓶,就敢搞這麽大的排場嗎?”韓千陵揚起雙手,從容地拍了三下,岳丞相心中一顫,不敢相信他真的找到了什麽證據。難道,那本名冊已經被別人找到了?

想到這兒,岳丞相不禁汗流如註,他故作鎮靜看向四周,發現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當即頭痛發作,耳朵裏嗡嗡直響,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破膛而出。但當他看清從人群裏走出來的人,又隨之松了口氣,不過是楚國來的王子,能知道些什麽!

艾克王子微笑著朝群臣點頭致意,大家都在期待他開口,最好能說出駭人的秘聞!然而他但笑不語,朝身後做了個請的手勢,洪侍衛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緩緩走來,深邃的眼眸透出鷹一般的銳利光芒,他直直地盯著孫亮,用渾厚的嗓音問道:“孫二小,你還記得本將軍嗎?”

“啊……”孫亮尖叫一聲,“咣當”癱軟在地上,孫二小是他當兵時用的小名,除了軍營的將士沒人知道。再看對方的眼神,瞬間想起了二十年前全軍沖鋒陷陣的那一幕,他吞咽著口水,顫巍巍地叫了聲:“魏、魏將軍……您、您還活著啊!”

“有你這麽不爭氣的下屬,我憋悶得死不了!”魏洪走過素染身邊,向她行個禮表示敬意,“顏小姐,感謝您把他帶到了我面前!”

素染咬著唇搖了搖頭,她只是找到了孫亮,並沒有實現她的承諾。魏洪把自己暴露出來,想必也是抱了必死的決心。她不想看到與顏家有關的人遭遇不幸,讓這一切盡快結束吧,不要再有任何人犧牲了!

魏洪走到孫亮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孫二小,你忘了自己當初在軍營是怎麽宣誓的嗎?顏丞相救了你的命,你卻做了草菅人命的狗官!兩年前我來大梁就想將你就地正法,現在你還有什麽好說的嗎?”

“魏將軍,我能死在您手裏,就再也沒有遺憾了……”孫亮哭得涕淚橫流,曾經最敬佩的將軍還活著,他真的沒有遺憾了。特別是看清楚了自己的卑劣,活著比死去更讓他難以忍受,他這些年作了不少孽,至少臨死前不能違背良心!

“您還記得《南山》那首詩嗎?”孫亮仰起頭,意味深長地註視著魏洪,“二小每次念起這首詩,就忍不住懷念過去的日子!”

魏洪眉頭一皺,緊接著重重地握了下他的手,孫亮釋然地笑了笑,抹去臉上的淚水站了起來。

目睹此景,岳丞相緊張得心尖兒發顫,孫亮怎會無緣無故談起詩詞?莫非,他已經把名冊的下落透露給了魏洪?這詩中的含義應該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糟糕,這下可完了!他惴惴不安之時,又聽見孫亮高聲說道:“我能證明,顏丞相是無辜的,這一切都是岳丞相的陰謀……”

話音未落,周圍有人劇烈地咳嗽起來,素染回頭看去,驚訝地發現花園裏冒出層層白霧,她以為附近著了火,卻忽然聞到一股辛辣的味道。

“小心!”秦羽兒飛身躍至素染面前,伸手捂住她的口鼻。衛容和洪侍衛也迅速奔到韓千陵和艾克王子身邊,將他們帶出毒霧籠罩的範圍。霎時,周遭人潮湧動混亂不堪,素染看不清岳丞相和孫亮的身影,也找不到韓千陵的蹤跡,突覺眼前一黑,她昏昏沈沈地癱倒在羽兒懷裏。

待到毒霧散去,韓千陵和衛容折返回來,岳丞相早已不知去向,地上趴著一些來不及躲閃陷入昏迷的大臣。洪侍衛安頓好艾克王子,緊隨而來尋找孫亮,但見他躺在草叢上七竅流血,凸起的雙眼不甘心地瞪著夜空,身體開始變得僵硬。

“二小,你沒有辜負顏丞相的信任,安息吧!”洪侍衛無奈地嘆口氣,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如今知道了名冊的下落,岳丞相等人再也無力狡辯了。

“素染,素染……”韓千陵找不到她,急得雙目泛紅,衛容也沒有發現羽兒的身影,一顆心逐漸下沈,“她們,可能已經落在三皇子手上了。”

韓千陵攥緊了雙拳,素染,羽兒,你們千萬不能有事!既然韓千弋不仁,那就別怪他不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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