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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如何忘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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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千弋和岳淑妍的婚禮,幾乎聚集了全京城的權貴,繁冗的儀式持續到傍晚,一如預期迎來了高潮。晚宴上觥籌交錯,袁真念親自彈奏樂曲慶賀,大梁最好的歌姬和舞姬爭相表演助興,席間賓客大開眼界樂不思蜀。

穿著統一的燕王府丫鬟們端著酒菜奔走於各個角落,眾人只顧著欣賞歌舞,沒人在意她們辛不辛苦,更不會察覺到其中混跡著兩個偽裝的丫鬟。素染和秦羽兒忙著給客人們斟酒,一有機會就四處張望,孫亮那個縣令究竟會以何種方式離開呢?無論如何,他勢必不會錯過今晚的良機,否則就更難逃出去了!

她們手腳還算麻利,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樣,但曳地的長裙就像地樁似的,時不時絆住腳踝,好幾次都險些跌倒。素染模仿其他侍女半蹲下來倒酒,習慣後也能駕馭得了這種衣裙,但她很想問問那些侍女,平日裏是否也穿得這麽誇張。

但她還沒跟侍女說上話,腳尖就被裙擺纏裹住了,身子一晃,便將壺裏的酒潑了出去。她倒吸口氣,唯恐暴露自己的蹤跡,匆忙東張西望,確認沒有引起別人註意才放下心來。當她回過頭來看向前方,才留意到眼前那位大叔臉上濕漉漉的,正橫眉豎眼地瞪著自己。

“我、我……”素染一緊張就結巴,雖說她也不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麽,但從大叔惱怒的表情來看,貌似是她潑了大叔一臉酒水。不出所料,大叔卷起袖子擦了擦臉,低頭聞了下滿是酒味的袖口,氣得鼻子都歪了:“賤婢,你是怎麽倒酒的?居然倒在本官臉上了!”

“對不起,對不起……”素染聽到那聲“賤婢”心裏挺不爽的,但一想到自己有錯在先,隨即壓住了那絲怒氣,從懷裏拽出羅帕想幫他擦幹凈。也許是太著急了,素染慌慌張張地湊過去,竟朝他丟出了另一只手裏的酒壺。

盡管酒壺沒有沾到大叔的邊兒,不過掉落在桌案上的“咣啷”聲響還是驚動了其他人。宴客廳裏漸漸安靜下來,素染心知不妙立刻收手,暗自咬緊牙關,下巴緊貼著胸口,打定主意裝死不擡頭了。

大叔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嘴唇抿成一道直線,兩側的腮幫子鼓出雞蛋大小的包。他指著素染的右手越抖越厲害,胸膛劇烈地起伏,生怕別人覺得他不夠憤怒,一雙小短腿還賣力地跳了兩下:“賤婢!你不理會本官,還朝本官丟了一個酒壺?!”

素染欲辯無詞,她和羽兒喬裝成侍女混進燕王府,被人呼來喝去忙活大半天,也沒有看到縣令的影子。因著一時疏忽,她將自己完全暴露在眾人面前,若是書苑裏的那些學生也來了,鐵定會認出她的。

秦羽兒聽到動靜看過來,只見桌案上一片狼藉,素染低著頭看不清神情,但她對面那個大叔卻是歡騰得很,嘴巴裏不停叫罵著“賤婢”,“賤婢”,飛快地揮舞著短手短腳像個垂死的癩蛤蟆。羽兒發現周圍的賓客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擔心這樣下去會引來懷疑,匆忙跑上前幫忙解圍。

羽兒裝作氣惱的樣子訓斥素染:“你這人怎麽笨手笨腳的,還不快去給這位大人換一壺新酒!走啊,還楞著做什麽,我來給大人斟酒。”

“是,是……”素染知道羽兒特意幫她解圍,順勢退到一旁,想要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不過,那個大叔似乎還沒罵過癮,一把扯住素染的衣領,一手高高揚起就要扇她巴掌。說時遲,那時快,羽兒拎起裙擺就要踹過去,忽覺背後一緊,整個人就猝不及防地落入了某個溫暖的懷抱,她反射性地舉拳就打,對方卻更迅速地鉗制住了她的手腕。

“三皇子的婚宴,你可不要胡來!”聽到熟悉的聲音,羽兒驀地扭頭看去,正對上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幾拍。衛容,是他!那天在集市上,她幫浮生哥賣完畫,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從人群裏消失了。

不知為何,她心裏竟有幾分失落,明知道衛容早已放棄她了,她也不再對他有所期盼,甚至還答應浮生哥陪他一輩子。為什麽直到現在,還會有不舍的感覺呢?因為衛容的遭遇值得同情,還是她放不下第一次喜歡的人?

不、她不喜歡拖泥帶水的感覺,錯過了就不該再留戀!她不允許自己沈迷於過去,更不能給自己機會回頭!

“放開我!”羽兒漠然的眼神刺痛了衛容的心,他尷尬地松手,雙唇顫動了下,終是沒有言語。他從何時開始這麽在意羽兒?看到她和浮生在一起,他居然有種擠進去帶走她的沖動!回想從前,羽兒沒羞沒臊地抱著他廝打成一團,嬉皮笑臉地在書苑追著他到處跑,匪夷所思地在他家門口上吊,以及雨夜那番悲傷而深情的告白……

如此種種,曾經是他最想擺脫的煩惱。他不敢想象世間竟有這麽厚臉皮的姑娘,但卻從沒有輕視過她的出身。她就是她,村姑也好,千金也好,在他眼中都是那個有點兒神經質的直爽姑娘。她說過喜歡他,他相信是真的!她現在要忘了他,他也不會懷疑!

素染察覺到羽兒和衛容之間異樣的氛圍,想要說些什麽,對面那個大叔卻依然喋喋不休。興許是看出來沒人理他,羞惱之餘抓起鄰桌的酒壺,掀開蓋子就要往素染身上灑去。素染剛從羽兒身上收回視線,看到這副架勢不由楞住了。

“吳大人,三皇兄大喜之日,你是不是太開心了,索性以壺對飲?”韓千陵笑吟吟地走到素染身邊,及時揚手阻止了大叔。大叔正在氣頭上,罵娘的話都湧到嗓子眼兒了,斜眼看清楚來人的模樣,膝蓋發軟,差點兒沒跪下來。

哎呦,他怎麽就是管不住自己這張嘴啊!以他的脾性,這個無禮的丫鬟理應痛打一頓,但在婚宴這種場合,他跟一個賤婢較什麽真!幸虧六皇子來得及時,否則再鬧下去,激怒三皇子就不好收場了。待會兒婚宴結束後,他還有大把時間收拾那個小丫頭,暫且咽下這口悶氣吧!

“殿下說的是……”大叔胡亂擦去臉上的酒漬,拎著那壺酒也不知該往哪兒丟,只能苦著臉一飲而盡,幹完整瓶後打著嗝說,“微臣實在、太高興了,高興……”

趁他頭暈眼花之時,韓千陵將素染一把拉到面前:“燕王府的丫鬟都是皇後生前親自挑選的,吳大人方才一口一個‘賤’字,難道是想起皇後心情激動自稱賤婢?說來也是,吳家曾是侍奉皇後的家仆,後來蒙受皇恩做上六品官。雖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但也不能忘本啊!吳大人,就憑你不忘初心,本王欣賞你!”

素染沒想到韓千陵這麽能扯,那位大叔倒是直接楞住了,張著嘴“啊嗚”半天,嘴角扯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是!吳氏世代能為皇族效力,堪稱家族榮幸!”

話音剛落,席間傳來眾人的竊笑聲,這吳大人混上官職以後,最怕被人提起卑微的出身。而六皇子句句直戳他的心窩子,非要讓他無處遁行。對於平時就看不慣吳大人的同僚來說,簡直太解氣了!

素染看著臉頰憋成豬肝色的吳大人,面向韓千陵會心一笑,細細想來,每當她遇到困難或是被人欺負,韓千陵總會及時出現幫她解圍。他一向待她好,只是與生俱來的傲慢與偏執讓她感到有壓力,但人無完人,他為她做的,已經夠多了。

韓千陵看到她的笑容,握緊的雙手也隨之放松了。他知道出面解圍會引來非議,身為皇子也不該跟一個芝麻官計較。但他無法容忍看著素染受委屈,卻什麽都不能做。今晚能夠順利抓住孫亮固然好,抓不住日後再想法子,總之任何人都休想當他的面欺辱素染。

眾人哄笑之時,素染留意到門外某個侍衛有些可疑。乍看上去他的步調和其他侍衛並無不同,舉止神態也算從容。不過,他的衣衫顏色明顯較深,應該是沒下過水的新布料。韓千弋大喜之日,燕王府裏的侍衛穿戴換新也很正常,但不可能僅僅優待他一個人。

“殿下,奴婢告退。”素染朝韓千陵屈膝行禮,飛快地看了眼門外的方向。韓千陵心領神會,隨即朝身邊的衛容點了點頭。

素染和秦羽兒在花園裏追上那一隊侍衛,眼看那些侍衛就要從正門堂而皇之地走出去了,素染緊張得心跳都快靜止了,情急之下叫了聲:“有刺客!”

羽兒不禁皺眉,目前還不確定侍衛之中有沒有那個縣令,素染為什麽要打草驚蛇?但見暗中保護她們的衛容躍至半空,毫不遲疑地掐住了其中一人的肩膀。

“就是他了!”素染長籲口氣,與轉身奔來的侍衛們逆向而行。羽兒見狀恍然大悟,侍衛的本能就是抓捕刺客,然而被衛容抓住的那人,聽到素染的叫聲卻未曾回頭。身為訓練有素的侍衛,即使不能確定消息真假,至少要去四周察看一番。唯一的解釋是,他根本就不是侍衛,那個人,就是解開顏家冤案的秘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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