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嫉妒的資格

關燈
韓千陵審訊那個縣令,原本是想揪出買賣官職的幕後黑手,但這縣令看似貪生怕死,嘴巴卻嚴實得很,關押數日又挨了杖刑,就是不肯透露分毫。韓千陵不禁在想,他之所以這麽固執,恐怕是因為說與不說都是死路一條,倒不如保住自己的靠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於是,韓千陵也不再逼迫他,反而對他依賴的靠山更為好奇。說來也巧,刑部近日破獲了好幾樁買賣官職的案子,嫌疑人是朝廷的四品官。聯想縣令在刑訊中說過,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官就是四品,便將這些案件整合在了一起。

經過查證,名叫孫亮的縣令就是從此人手裏買來的官職,那個鋃鐺入獄的官員也已經承認了。但孫亮依然是只字不語,大有以不變應萬變的架勢。韓千陵深為費解,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在人證物證確鑿的情況下,為何堅持不肯認罪?沒錯,他一旦認罪就會傾家蕩產,還有可能被處以剜刑,但他拖延下去並不能改變現狀!

難道,孫亮確信有人會救他嗎?那個人究竟有多大的能耐,既能保住他的性命,又可以守住他的家產?這麽想著,韓千陵索性跟他一起耗下去了,將他囚禁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耐心等待對方露出馬腳。

沒過多久,就發生了韓千弋挾持素染的事,當韓千弋提出用縣令來交換素染的時候,韓千陵竭力壓抑住內心的悸動,故作無奈地答應了對方的要求。他當晚就釋放了縣令,安排密探沿途追蹤,一路跟到韓千弋的燕王府,那縣令突然不見了蹤跡。隨後幾天,縣令一直藏在王府裏,再也沒有出現。

他是戴罪之身,不可能永遠躲在王府。韓千弋應該也能想到,韓千陵的密探就在王府周圍埋伏。他不會為了一個小縣令自毀前程,如何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從王府消失,這正是韓千弋的首要難題。

韓千弋聲稱不屑於做買賣官職的勾當,韓千陵倒是相信的。父皇一向痛恨此事,若有皇子參與其中,倘若東窗事發,必定與皇位無緣。韓千弋身家豐厚,自然不會為了幾個錢去冒險,反而像勾結大豫這種不可饒恕的罪行,卻沒人相信他真有膽量做得出來。

不管韓千弋為了誰保住縣令,短期之內,必定會將他送出王府。但要保證他安然無恙,同時又得完美地避開密探的監視,那麽,舉行一場婚禮算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韓千陵將他的推測如實告訴了素染,素染還沒徹底想清楚之前,聽到魏洪那番話頓時茅塞頓開。原來那個縣令與祖父的冤案有關,也許縣令本人從沒見過岳丞相,但他掌握著關鍵的證據,危急關頭知道向誰求救,才會執拗地保持沈默。

而今縣令就在燕王府裏,韓千弋打算借著婚禮賓客眾多魚目混珠,瞞過韓千陵的密探將他送走。那她何不趁此機會,重新抓住那個縣令?!所以,素染敢在魏洪面前立下誓言,並不是逞一時之勇。之前素染想為祖父報仇苦無頭緒,現在有了明確的目標,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幹勁。

聽音閣的音律課結束後,艾克王子旁若無人地叫住了想要溜回家的素染:“今天我還可以去你家吃飯嗎?”

眾人一聽這話,不約而同怒視著素染,艾克王子何時去過素染家?他們居然還在一起吃飯,簡直沒有天理!不僅是閔軒瀾和圓臉姑娘驚呆了,就連韓千陵也是嘴角一抽,他難以置信地看向素染,人與人的信任在哪裏?說好的共同進退呢?他事無巨細都告訴她,她卻不聲不響地帶艾克王子回家?!按理說吃頓飯也沒什麽,但偷偷摸摸未免就說不過去了,難不成素染也像那些花癡女一樣,看上了充滿野性美的艾克?!

韓千陵心如火焚,素染的情緒也是波瀾起伏,堂堂一個王子光明正大要來蹭飯,她好意思說個“不”字嗎?但她和韓千陵頻繁來往已經激起眾怒,再去招惹一個楚國王子,以閔軒瀾為首的小姐們,以後見到她豈不是都要朝她丟石塊!

“素染啊,殿下正在等你的答覆呢!”袁筱棣唯恐天下不亂,笑瞇瞇地走上前,故意提醒了一句,“粗茶淡飯就好,不用精心準備。”

廢話!艾克王子說的是梁國語,她當然都聽得懂,還用得著他來轉譯?!他沒看見這麽多雙眼睛都盯著她嗎?她若是興高采烈地答應了,韓千陵就會第一個沖上來掐死她!好吧,袁筱棣這小家夥分明就是給她難堪,壓根就沒考慮過她的感受!

“賣羅帕的,你來說說這是什麽情況?”閔軒瀾氣得肝疼,素染那個平民女有什麽好,左一個六皇子,右一個楚王子,怎麽都跟她扯上關系了?大家都說秦羽兒本是名震京城的花癡,艾麗公主來了羽兒也得靠邊兒站,原來真正的花癡在這兒啊!正所謂咬人的狗不叫,不要臉的狐媚子裝純情,可惡的素染,竟然欺騙了所有人!

閔軒瀾語氣不善,韓千陵聽了覺得刺耳,正要訓斥兩句轉念一想也覺得有道理。他也想知道這究竟是什麽狀況,艾克王子剛來京城沒幾天,就和素染產生了如此深厚的友誼?他到底錯過了什麽,胸口憋屈得就快喘不過氣了!

素染現在裏外不是人,不管她怎麽解釋都不可能平息眾怒,眼看艾克王子滿眼期盼,她索性點頭應了聲“好”。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們原本就是單純的朋友關系,又不是見不得人,何必在乎好事者的看法。

沾了艾克王子的光,素染總算體會到了眾星拱月的感覺。但她絲毫不覺得意,只覺得煩不勝煩,不過艾克像是沒有發覺,不停地問她腌蘿蔔幹的各種方法。韓千陵越看胸口越悶得慌,擠到素染和艾克之間,側身遮住素染的臉,反問艾克,楚國有沒有九公主愛吃的桂花糕。

素染聽到韓千陵凈問一些幼稚的問題,心裏覺得好笑,卻又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免得讓韓千陵想得更多。他們就這樣各懷心事走到集市,有的小販認出素染,看她被錦衣華服的公子小姐們包圍,震驚得目瞪口呆,還以為素染要跟某一位貴公子宣布婚事,激動得奔走相告,還有人跑去找素染娘,慶賀她的心願終於實現了。

街道上人滿為患,通往素染家的路也被堵住了,他們被動地走向素染娘的攤位,也沒人肯聽素染的解釋,都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意味。素染看著不遠處貨架上飄揚的羅帕,緊張得呼吸急促,鼻尖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母親最怕被熟人認出來,若是遇到不愉快的事又該怎麽辦?

“浮生哥……”素染背後傳來秦羽兒的叫聲,眾人隨之看去,只見羅帕隔壁的攤位上懸掛著幾幅山水畫。畫風清逸瀟灑頗有風骨,有幾位路人專註地仰頭欣賞,連周圍的騷動都沒有發覺,直到秦羽兒飛奔過去推開他們,才不得不讓出空兒來。

“浮生哥,真的是你?”秦羽兒看他坐在書案後面,臉色蒼白,眼神無力,瘦削的身板套著寬大的粗布長袍,看上去更顯病弱。浮生擡眼看到羽兒,隨即揚起嘴角開懷地笑起來,伸出手往身後摸索一番,抓住那根拐杖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羽兒,你不是去書苑了嗎?”浮生看到人群裏的素染和韓千陵,納悶地眨了下眼睛,“你們來這兒有什麽事?”

“你還有閑心管這些?”秦羽兒快步上前攙扶住他,喉嚨裏開始發緊,“你的腿傷還沒痊愈,誰要你來擺攤了?我剛離開家半天,你就自己跑出來了,義母怎麽沒攔著你?”

“我的腿傷好多了,在家待著太悶……”浮生的視線落在衛容身上,嘴角的笑容逐漸僵硬,身體也仿佛失去了力氣。他知道羽兒還牽掛著衛容,之前不願意去書苑也是出於逃避的心理,今日她提出想去書苑陪素染,他沒有反對,只是心理有些忐忑。

浮生擔心衛容發現羽兒的好,想要得到羽兒,這麽一來,羽兒肯定拒絕不了。不過,他想信任羽兒,想要給她更多自由,唯恐她後悔答應跟他在一起。為了給羽兒更好的生活,他鼓起勇氣出門賣畫,直到現在還沒賣出去一幅。

他早就知道,這雙腿會落下殘疾,以後再也做不了重活。但在羽兒的鼓勵下,他漸漸恢覆了自信,決心靠雙手改善生活。今天賣不出一幅畫,他還可以等明天,但羽兒變了心,就再也等不到她回頭了。

浮生不知所措之時,耳邊響起了輕柔的嘆息:“哥哥,羽兒說過你的畫都能賣個好價錢,你才打算今後以賣畫為生吧!”

素染心疼哥哥,他將羽兒的話都記在心裏了,他怕自己配不上羽兒,來不及等到身體康覆,即使爹娘阻止也要證明自己的能力。

“本王喜歡這幅牡丹圖。”韓千陵揚了揚下巴,小豆子連忙取下那幅畫遞到他面前,不等素染開口,就極有眼色地塞給浮生一袋錢。艾克王子有樣學樣,指著另一幅圖讓洪侍衛付錢買下來。

其他公子小姐面面相覷,他們明明是來湊熱鬧的,怎麽像是來到了拍賣現場?為了討好六皇子和楚王子,有人慷慨解囊買下了所有的畫,素染娘樂呵呵地幫忙收錢,打心底裏替浮生高興。雖說六皇子帶頭捧場憑的是素染的交情,但她相信浮生有本事靠賣畫養活家人,羽兒也會更佩服他,說不定兩人很快就能成親了。

眾人搶著買畫的時候,衛容看了眼依偎在浮生身邊的秦羽兒,她眼裏只有浮生,那關切的神情令人嫉妒!嫉妒?他還有資格嫉妒嗎?衛容楞怔半晌,默不作聲地獨自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