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染不知道父親為何如此失態，素染娘唯恐楚國來的艾克王子又受到驚嚇，匆忙上前賠禮道歉：“實在對不住啊，孩子他爹年紀大了手腳不利索，殿下，您千萬不要怪罪他！”

盡管大家都想不通堂堂一個王子為什麽要扮成馬夫，但他看上去挺好說話的，應該不會翻臉不認人吧！艾克王子擺擺手站起來，朝秦羽兒豎起大拇指，讚不絕口道：“很好，特別好，這種招式用於近攻最好不過了。洪侍衛，你也來學學。”

素染看向艾克王子身邊的洪侍衛，他若有所思地盯著父親，眉頭糾結成一團，眸子裏充滿了疑問。他們對視片刻後，洪侍衛搖了搖頭，轉過身背對著素染爹，向艾克王子拱手道：“殿下，天色已晚，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嗯，是啊，殿下，您忙碌一天也累了，要不明天再來玩兒？”素染娘巴不得送走這尊大佛，免得有個磕碰又要算到他們頭上，“招待不周還請多見諒呢，家裏沒有什麽好東西，只有這些粗茶淡飯……”

艾克王子原本還不想走，但看大家都希望他盡快離開，也不好意思久留了：“素染，明天我們書苑見！”

素染微笑著點頭，突然想起什麽，折回房間將那本樂譜遞給他：“聽說你在尋找裏面的曲子，送給你吧！”

“這是……”艾克王子喜出望外，當即翻看起樂譜，“沒錯，我要找的就是這支曲子，明天我再給你賞金好嗎？”

“我送給你只是因為你真心喜歡大梁的樂曲，想要結交一位知己。若是殿下覺得民女沒有這種資格，那就賞賜給民女一銖錢即可。”素染不卑不亢的回答贏得了艾克王子的好感，他爽快的收下了樂譜，“好，從今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反倒是你，不用處處跟我客氣，就叫我艾克吧！”

素染暗自松了口氣，雖說她歪打正著如願見到了楚國王子，但要找出祖父曾經的部下，恐怕還需要一些時間。畢竟王子身邊的人對她有所防備，譬如這個洪侍衛。現在想來，在書齋樹叢裏偷看他們的人就是他。洪侍衛沿途跟了一路，又在院外守到天黑，誤以為秦羽兒打傷了王子，隨即跳出來阻止。

不管是梁國還是楚國，皇族和平民的交往總是不被認可的，即便艾克本人並不在意這些，但周圍的反對聲響就能形成重重壓力。聽那洪侍衛也能說一口標準的梁國語，還以為他是梁國人，但那張臉被濃密的胡須遮去大半，也看不清本來的面目。

送走艾克王子和洪侍衛後，素染家總算恢覆了安寧，素染娘和秦羽兒忙著給浮生餵藥擦身，素染爹坐在竈房外的木凳上，久久地凝視著艾克王子離去的方向。

“爹爹，我來燒熱水，您快回屋休息吧！”素染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找到祖父的部下，也沒發覺父親的表情有些怪異。素染爹緩緩地站起來，走出兩步回頭看著素染，喃喃道：“那個洪侍衛，他是楚國人嗎？”

素染不明白父親為何突然提起那個侍衛，不明所以地反問道：“那您以為他是哪國人？他臉上長滿了胡子，我都看不清楚他的模樣！”

“可是，他的眼睛，那雙像鷹一樣銳利的眼睛……”素染爹反覆說了幾遍，摩挲著雙手，遲遲不肯離去。素染想起父親摔碎碗碟的那一幕，總算覺得不對勁兒了：“爹爹，難道您以前見過他嗎？”

“我、我不敢確定！”素染爹激動得雙唇微微顫動，遲疑著開了口，“你祖父曾有個得力的手下，名叫魏洪，顏家獲罪時，他還在邊疆沒有回來。我想，他準能逃過這一劫，至於後來去了哪兒，就沒人知道了。”

聽到這兒，素染的心臟也開始狂跳起來，魏洪和洪侍衛就是同一個人嗎？他當年深得祖父信任，應該比較了解祖父被陷害的經過，至少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線索吧！但若是那麽重要的人物，母親怎麽會認不出來呢？

“爹爹，我娘沒有見過魏洪嗎？”素染恨不能立刻追上他們問個清楚，但又怕父親一時激動認錯了人。這一次，素染爹卻毫不含糊地說：“我剛成親，他就被你祖父調到邊疆去了，幾個月才回來一次，每次回來他們都在書房裏密談。我都很少見到他，更別提你娘了。”

如此說來，娘認不出魏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素染重又燃起信心：“爹爹，你放心，這件事我會盡快調查清楚。順利的話，我們就能幫祖父洗刷冤屈了。”

聞言，素染爹瞬間紅了眼眶，這麽遙不可及的夢想，終於要變成現實了嗎？他曾經迫不及待地盼望這一天的到來，但當他看到了希望，又覺得那麽虛幻不真實。

“素染，現在我只盼著一家人平平安安的。爹知道你下定決心就很難動搖，但你要記住，活著比什麽都重要！”素染爹說到“活著”的時候，聲音已經哽咽了，匆忙轉過身擦去眼角的淚水。他這輩子已經沒什麽指望，如果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顏家恢覆聲譽，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

素染看著父親顫抖的肩膀，咬緊牙關，沒有上前安慰。她不想再多說什麽了，就讓時間來證明一切！

為免再發生素染被挾持的事，秦羽兒決定重回書院陪在她身邊。原以為自己不會留戀充滿酸腐味的書苑，但看到那一張張熟悉的笑臉，心裏竟然有一絲感動。就連那個一向嘴賤的閔軒瀾，說起話來也覺得順耳多了。

“你還舍得回來呀？我以為你在外面玩野了呢！”閔軒瀾自來熟地挽起秦羽兒的胳膊，晃了晃手腕上的新鐲子，金光閃閃讓人睜不開眼，“待會兒艾克王子要來聽音閣，我可事先說好了，誰也別想跟我搶，不然我可要翻臉的！”

秦羽兒覺得好笑：“你終於肯放棄六皇子，尋找新目標了？不過，你怎會以為艾克王子一眼就能看上你，哪兒來的自信啊？”

“果然還是你最討厭！”閔軒瀾沒好氣地甩開她的手，“我要去聽音閣占個好位置，務必要給艾克王子留下最深刻的印象。至於你和你的好姐妹素染，就陪那個黑不溜秋的馬夫玩兒去吧！”

閔軒瀾帶著圓臉姑娘等人揚長而去，秦羽兒拍了拍素染的肩膀：“如果我說，艾克王子昨晚跟我們一起啃窩頭嚼蘿蔔幹，她們的下巴會不會掉到地上啊！”

“這麽精彩的畫面，我們可不能錯過，走，跟去瞧瞧！”素染和秦羽兒走到半路上就遇見了抓耳撓腮的袁筱棣，她們正要問他因何犯愁，他攤開雙手就抱怨起來：“誰說那個艾克王子不會講梁國語？他簡直就像梁國人一樣好嗎？我在翰林院和刑部之間忙得不可開交，究竟要我來幹嘛啊？”

“那你就回翰林院安心讀書吧！”素染一句話憋得他面紅耳赤，急忙為自己辯解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英雄無用武之地，完全就是個陪襯！”

秦羽兒撓了撓耳朵：“你想跟咱們混在一起玩兒就直說嘛，何必拐彎抹角呢，就算做陪襯也比面對那些老古板強得多吧！”

袁筱棣扁了扁嘴不說話了，那點兒心事都被拆穿了，辯解下去只會顯得小家子氣。即使他貪玩又如何，這可是聖上的旨意，翰林院的夫子們也管不了他。這麽想著，他又驕傲地揚起了頭，邊走邊說：“其實最慘的那個不是我，奉勸你們加快腳步，或許還有機會解救某人於水火。”

素染只當他在開玩笑：“究竟是誰身陷水火之中啊，偌大的書苑，居然沒人救得了他？”

袁筱棣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我總算明白，六皇子為什麽不肯去見艾克王子了，原來他帶來了一只猛虎，纏得六皇子喘不過氣！”

“你什麽意思？哪兒來的猛虎？”秦羽兒好奇地問道，卻見素染拎起裙擺就往聽音閣奔去，她顧不得多問，拽上袁筱棣追過去。他們還沒來得及登上臺階，忽聞人群裏傳來陣陣爆笑聲，素染急得咬唇，使出全力擠了進去，在人與人的縫隙中看到韓千陵被那個妙齡女子逼至墻角，白皙的俊臉窘迫得發紅，眼裏卻堆滿了怯意。

“哎呀，六皇子這回真沒轍了，遇到這麽不要臉的女人，恐怕也保不住童子之身了！”素染耳邊傳來閔軒瀾幸災樂禍的笑聲，“幸虧我已經有了新的意中人，不然只有傷心的份兒嘍！”

圓臉姑娘嘻嘻笑道：“六皇子在艾麗公主面前，就像個嬌羞的小姑娘，聽說他們兩年前見過面，該不會是艾麗公主霸王硬上弓，早就給六皇子留下陰影了吧！”

“瞎說什麽呢！兩年前艾麗公主才十四歲，怎麽可能強、暴六皇子？！”麻子臉男生急得眼睛通紅，“不過現在可就難說了，艾麗公主滿腔熱情無處發洩，根本就不在乎有沒有人圍觀。你們看六皇子那副勉強的樣子，真氣人啊！如果是我，早就等不及被狠狠蹂躪了！”

人群中又傳來一陣騷動，素染顧不得再聽下去，擡眼一看，只見艾麗公主一手撐住墻壁，一手勾起韓千陵的下巴，踮起腳尖就要親上去。

韓千陵匆忙別過頭，騰出手來推開她：“公主請自重！你再這樣的話，本王就要叫侍衛來了！”

“你叫啊！”艾麗公主低頭看了眼他不知如何擺放的雙手，得意地仰頭大笑，“叫大家都來看看，我的胸部都被你摸遍了！”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素染只覺得腦袋發脹，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韓千陵嚇得連忙收回手，艾麗公主順勢將身體貼了上去，雙手摟緊了韓千陵的腰，閉上眼睛高高地撅起殷紅的小嘴，含糊不清地說：“別嘰歪，吻我！”

韓千陵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他悲憤地仰天長嘯：“衛容，衛容，快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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