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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遠在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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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染好不容易找到楚國王子下榻的驛站,說明緣由請求見面得到的回覆卻是,王子在外游覽,先留下樂譜等王子回來再決定賞賜金額。素染當然不答應,她原本只想借著樂譜接近王子見到那個侍衛,又不是為了賞錢而來。

但她也不曉得王子去了何處游覽,只得耐心等待合適的時機見面。素染懷揣著那本樂譜回到家裏,想問問爹娘當年祖父有多少忠心的手下,但一看到他們圍著哥哥噓寒問暖,又不忍心讓他們擔驚受怕了。

“素染你有什麽心事嗎?”秦羽兒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好奇地追問了句,“莫非,岳丞相那個老畜生又派人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我這就去教訓他!”

韓千陵送素染回來那晚,素染爹娘正擔心她夜不歸宿,一家人看到她回來的時候,又氣又急忍不住想訓斥幾句,但一看到她身後跟著韓千陵,又嚇得不敢吭聲了。原來女兒半夜不回家,是跟六皇子在一起,這要是傳出去,恐怕又要招惹來不少閑言碎語。

素染怕爹娘知道她以身試險,只對秦羽兒說了當天的經過,她們對於岳淑妍都有些同情,但對岳丞相的恨意卻更加強烈了。

“沒有,我只是有點兒著急。”素染將樂譜的事告訴了秦羽兒,姐妹倆稍作合計,決定暫時不要告訴爹娘。這時,素染娘端著臉盆走出來,看到素染當即沈下了臉,隨手將臉盆遞給秦羽兒:“打點兒熱水幫浮生擦把臉,我有話對素染說。”

秦羽兒吐了吐舌頭,心想素染這回麻煩大了,素染娘唉聲嘆氣了一天,也不知道究竟在煩惱什麽。但看她這麽嚴肅的表情,恐怕是為了素染和韓千陵交往的事吧!

素染也想到了這層原因,低著頭默不作聲地隨母親走到了院外,她對韓千陵是那種很單純的喜歡,對於將來心裏也是茫然的。明知道不會有什麽結果,卻又狠不下心放棄他,糾結輾轉到現在,兩個人倒是斬不斷理還亂了。

“素染啊,娘也有過情竇初開的時候,明白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但你要知道,有的人註定只能錯過。”素染娘看著女兒清秀的臉龐,仿佛看到了過去的自己,“我想你心裏也清楚,你和六皇子並不適合,何必還要拖泥帶水苦苦強求呢?”

“我、我沒有強求,只是他現在也很無助,需要我的陪伴。”素染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和母親推心置腹地談到韓千陵,不由感慨良多,“我早就想好了,等到分手的那天,我就再也不會回頭。”

素染娘搖了搖頭:“傻孩子,感情這種事不是那麽容易控制的,等你想要抽身而退,就會發現自己已經深陷其中。沒有你,六皇子還有更多的選擇,但當你離開他,就很難找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娘,我有分寸!”素染無話可說,母親說得沒有錯,但眼下她考慮的不是這些兒女情長,“您不用為我擔心了,我會處理好自己的事。”

“好吧!”女兒已經長大了,做母親的只能言盡於此,素染娘一心盼望她能嫁到好人家,但皇族卻是他們高攀不起的,為免女兒將來難過,有些話她不得不說。

素染娘轉身走進竈房,素染透過浮生房間的窗戶,看到他和秦羽兒有說有笑。自從羽兒答應留在哥哥身邊,他的心情就有了明顯的好轉,雙腿的傷也在逐漸覆原。在羽兒的鼓勵下,哥哥還畫了幾幅山水畫,羽兒笑稱可以拿出去擺攤做生意了。

看著哥哥開懷的笑容,素染有時也會自私地想,不如就這樣過下去吧!但看羽兒的笑臉總有幾分勉強,因為她的眼裏沒有笑意。就像母親說的那樣,誰也無法預計感情投入的深淺,真正喜歡上一個人,怎麽可能做到收放自如呢!

如果衛容回應過秦羽兒的感情,她還是會支持羽兒勇敢地追求真愛,可惜,衛容似乎並沒有這段感情放在心上。

翌日,素染收拾好心情來到書苑,遠遠地就看見一群公子小姐指著某處嬉笑議論。她快步走過去看,原來是一個臉色黝黑穿著簡樸的楚國人,拿著別人送給他的綠帽子把玩傻笑。送帽子的始作俑者就在旁邊,那是個以捉弄別人為樂的紈絝公子,平時就愛往小姐們的胭脂盒裏放毛毛蟲,或是在夫子的帽子裏塞幾條蜈蚣,諸如此類的事數不勝數,大家見到他就繞道走。現在來了一個陌生的楚國人,他自然要想盡辦法捉弄人家。

“餵!你快戴上,快戴上啊!這綠帽子是吉祥如意的意思,你要是敢拒絕會倒大黴的。”那楚國人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看上去就相當淳樸。他兜開帽子就要往頭上戴,素染實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搶下帽子丟到紈絝公子懷裏:“吉祥如意的帽子,你自己怎麽不戴呢?”

“關你啥事兒啊?”對方不服氣地沖她叫囂,指著楚國人賤兮兮地笑道,“這家夥是艾克王子身邊的馬夫,傻不拉幾的還想來旁聽,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聽說這個楚國人是馬夫,素染心裏就更來氣了:“誰說做馬夫的就是傻子?!你知道養好一匹馬有多難嗎?你這個混吃等死的飯桶,你連馬夫都不如!”

對方氣得跳腳,正準備拉開架勢罵上幾百回合,圍觀的公子們連忙把他拉開:“她就是馬夫的女兒,你敢罵馬夫算是捅了馬蜂窩了,走吧,走吧!”

眾人哄笑著散開,素染回頭看著那個身形高大的楚國人,刻意放緩語速:“在大梁國,綠帽子是嘲笑別人配偶不忠,你不要相信他的謊話。”

那楚國人只是嘿嘿傻笑,也不知道他聽懂還是沒聽懂,素染輕嘆了聲,指了指旁邊的書齋:“你想旁聽是嗎?跟我來吧!”

素染沒指望從他嘴裏打聽出楚國王子的下落,只是對於馬夫有種與生俱來的好感,既然楚國王子允許他來書苑旁聽,這會兒去驛站的話,應該就能見到王子了吧!她安排那楚國人坐在羽兒的位置上,正想溜出書齋,卻見夫子迎面走了過來,只能耐著性子坐回原位等這堂課結束再說。

那楚國人確實挺有意思,夫子朗誦的時候,他就跟著搖頭晃腦做出很陶醉的表情,像是能聽懂文章意境似的。素染偶爾開小差,他還會指著素染的書簡,示意她專心讀書。素染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明明就不會說一句梁國語,他來聽課只是想感受下書苑的氛圍吧!

終於等到夫子合上了書簡,素染伸個懶腰看向窗外,隱約看到樹叢裏有個人影一晃而過,雖然沒看清楚樣貌,但從側面的胡須來看,應該是一位大叔。但書苑裏除了夫子們,幾乎就沒有大叔了,公子和書仆也都是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窗外那個大叔到底是什麽人,看上去有些可疑呢!

“你也沒有朋友嗎?”聽到這句毫無口音的詢問,素染扭頭看到那楚國人正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她。素染驚訝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由吞了下口水,這個楚國人居然會說梁國語,而且還說得這麽標準。那麽,他能聽懂別人的取笑,也能看懂書簡的文章了?

“我的意思是,你在書苑沒有朋友嗎?”他沒有等到素染的回答,笑瞇瞇地又問了一遍,素染暗自感嘆,一個楚國的馬夫精通梁國語,堪稱勤奮好學的典範啊!出於敬佩之心,素染將她和秦羽兒在書苑裏發生的趣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那楚國人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表幾句自己的看法,末了還追問道:“羽兒在哪兒?武科班的學生不用讀書嗎?”

“也不是啦!”素染無奈地搖了搖頭,“她在家裏照顧受傷的哥哥,我也希望她盡快回來讀書。”

“你可不可以帶我去見羽兒?我想跟她學抓頭發絕招。”楚國人的眼神滿是誠懇,素染不好意思拒絕他,這麽樸實上進的馬夫,父親見到他一定很喜歡,說不定哥哥也會受到啟發重新振作!

“可是,你出來這麽久,王子殿下需要用車怎麽辦?”素染擔心他貪玩受到處罰,忍不住提醒了句,“我隨時歡迎你來我家做客,但前提是不要影響做工。”

“沒關系,沒關系,殿下還有其他的馬夫。只要你們不討厭我是楚國人,我現在就想跟你回家!”楚國王子果然財大氣粗,身邊不僅帶了多名侍衛,還帶了不少仆人。素染怕他多想,連忙擺手道:“楚國人是我們的好朋友,歡迎,歡迎……”

其實,結交一位馬夫朋友蠻好的,感覺距離楚國王子也更近了。素染決定先帶他回家聊聊天喝喝茶,說不定不用求見王子,就能順利打聽到那個侍衛的下落。

一路上,素染總有種被人監視的感覺,回頭打量路上的行人,也沒有值得懷疑的對象。也許是她身邊跟著一個楚國人,才會被路人多看幾眼吧!來到素染家,這楚國人絲毫不見外,嫻熟地聊起養馬的話題,很快就跟素染爹和浮生混熟了。素染娘聽他說話有趣,便邀請他一起吃飯,吃飽喝足以後,他才向羽兒提出學武的請求。

秦羽兒向來是個直爽的姑娘,丟下碗筷就拉著他到院子裏比劃起來,只見她揪住楚國人頭頂的發髻,“呦嘿”一聲,將他整個人甩出幾尺遠。聽到咣啷倒地的聲響,正在收拾碗筷的素染和爹娘慌忙跑出來看,那楚國人躺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素染跑上前扶起他,只覺眼前一道黑影閃過,緊接著左肩傳來一陣酸麻,她反應不及,踉蹌地跌坐在了地上。

“殿下!”那黑影一掌拍開素染,匆忙攙扶起倒地不起的楚國人,“殿下,您沒事吧?!”

殿下?素染和家人無比震驚地看過去,那楚國人不是馬夫嗎?他聊起養馬頭頭是道,怎麽可能是冒充的呢?但他身邊有侍衛暗中保護,還被稱作“殿下”,難道,他就是楚國的艾克王子?

秦羽兒才不管他是不是王子,沖上前指著侍衛斥罵道:“豈有此理!是本姑娘打傷了他,你卻反過來打無辜的人!”

那侍衛猛然擡頭,眼中迸射出森森寒意,喬裝成馬夫的艾克王子隨即伸手拉住他:“不要沖動,我們只是切磋一下。”

艾克王子及時澄清了誤會,侍衛也沒打算繼續追究,恰在此時,素染身後又傳來幾聲脆響。他們齊刷刷地回頭看去,只見素染爹瞠目結舌地盯著那個侍衛,手裏的碗碟掉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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