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為你赴湯蹈火

關燈
突如其來的厲叱從窗外傳來,韓千弋後背一僵,飛快地合攏衣襟回頭看去,只見素染橫眉豎眼地怒視著他,頭頂還沾著些許枯黃的草屑。

“該死!”韓千弋恨得咬牙,這臭丫頭躲在外面多久了?剛才他和岳淑妍親熱的那一幕都被看到了嗎?初此之外,他和岳丞相的密謀也被盡數聽去了吧!雖說韓千陵不承認喜歡素染,但兩個人在禦林書苑卿卿我我卻是事實。原以為抓住她能夠制衡韓千陵,但她知道的實在太多了,留她活口有害無益,反而還給岳丞相增添了一樁心事,不如親手除掉她鏟除後患。

想到這兒,韓千弋拔出懸掛在床頭的利劍沖到窗前,岳淑妍嚇得慘叫了聲,不敢看利劍刺入素染身體的情景,雙手顫巍巍地捂住了眼睛。只聽“咣當”一聲響,好像是那把劍刺偏刺到了墻上,緊接著是一陣倉促的腳步聲,隨後傳來韓千弋低聲的咒罵。

岳淑妍心裏既好奇又驚恐,她想知道韓千弋有沒有傷到素染,鼓起勇氣擡眼一看,窗外哪裏還有素染的人影。倒是窗框被利劍削去了一塊,幾片木屑飛濺到了地上,韓千弋臉色鐵青地朝窗外大叫:“抓住那個臭丫頭!快抓住她!”

素染果然逃脫了!但院子裏都是韓千弋的侍衛,她能逃過一時,卻逃不過密集的追捕!岳淑妍緊張地看著韓千弋拎著那把劍,怒氣洶洶地轉身沖向門外。這時,院子裏傳來一陣騷動,還沒等韓千弋打開門,就有侍衛前來稟報:“殿下!那女子已被我們活捉,請問如何處置?”

“帶進來!”韓千弋冷冰冰地命令道,將手裏的劍放回鞘中。岳淑妍不敢遲疑,整理好頭發衣裙跳下床,迎出去看到素染被那兩個侍衛扳著手臂押進來。她不知該如何是好,轉身朝韓千弋下跪:“殿下!她無意冒犯您,請您手下留情,放她一條生路吧!”

韓千弋對她的哀求置若罔聞,用眼神示意侍衛放下素染去門外等候。素染被他們丟在地上,膝蓋硌得生疼,手掌也有幾處蹭破了皮。她瞥了眼一臉漠然的韓千弋,拽著岳淑妍的胳膊一起站起來:“別求他!就算你哭到天亮,他也不會改變主意的。”

岳淑妍想了想,素染說得沒錯,在韓千弋面前,她只有服從的份兒。但若素染命喪此地,她永遠也逃不過良心的譴責。如果她沒有提議去禦醫院,就不會被韓千弋的眼線強行帶到這兒來。她的身體已經沾染了其他男人的氣息,不敢奢望再與韓千陵在一起。但素染是韓千陵喜歡的姑娘,素染出了事,韓千陵一定會恨她的。今生得不到他的愛,卻要被他恨一輩子嗎?

素染不肯向韓千弋示弱,她揚起下巴看向窗外,方才韓千弋對岳淑妍上下其手,而且還很不要臉地強吻人家。她僅看了一眼,就羞得面紅心跳,哪兒還敢盯著他們看呢!原本想趁韓千弋獸性大發的時候偷偷溜走,但一聽到岳淑妍無助的哭喊聲,又不由停下了腳步。將心比心,如果她被不喜歡的男子抱在懷裏,那就像吞了一百只蒼蠅似的惡心。更別提被那個人強行奪去貞節,這恐怕要留下一生的陰影。

岳淑妍這個大小姐算是有情有義,之前她被關進茅廁的時候,岳淑妍還滿院子的找她。如果她就這麽逃了,自己也覺得過意不去。況且,想逃出這裏簡直難如登天,既然在她面前只剩一條死路,何不挺身而出幫岳淑妍一把。

她鼓起勇氣叫了聲“住手”,當她看到韓千弋揮著劍沖過來,嚇得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了。她只能跟隨身體的本能逃跑,驚慌失措地在窗外繞了一圈,被院子裏的侍衛逮個正著。逃不出去是意料之中的事,她破壞了韓千弋的“好事”,肯定會死得很慘。

但她現在還不能死,畢竟她連岳丞相的面都沒碰到,死在這裏豈不是太憋屈了。盡管反覆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但那雙手就像失去控制似的,十指僵硬如雞爪,連手腕都在哆嗦個不停。至於她這張臉不用看也知道,已是變得面無血色了。想來真是令人唏噓,當初她為了救韓千陵,決定與大豫人以死相拼的時候,心情反而比較從容。不像現在越是想活下來,就越不能平靜地面對死亡。

韓千弋看她故作倔強,整個人卻在害怕得發抖,嘲諷地笑道:“不該看的,不該聽的,你全都看到了聽見了。挖出你的眼睛,割掉你的舌頭未免太麻煩,不如就賜你一死吧!”

聽這狂妄的口氣!即使他是皇子,也沒權力隨意斷人生死吧!素染心裏燃起的怒火迅速蔓延至全身,倒不像之前那麽恐慌了。她是生是死,什麽時候輪到他做主?他凈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卻要怪別人知道的太多,真是蠻橫得令人發指。韓千陵跟他比起來,簡直就像孩童一般純真可愛。

素染遲遲沒有求饒,韓千弋以為她被嚇傻了,以誘哄的語氣說道:“聽說你跟我六弟關系比較親近,何不找他來救你呢?”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跟你六弟真的不熟。”素染反應過來,韓千弋把她抓來要殺不殺,其實是想試探她和韓千陵的關系。這或許是她的最後一線生機,但她不想利用韓千陵。

韓千弋當然不相信她的話,轉而問向岳淑妍:“你來說說看,她是不是我六弟心愛的女人?”

這好比往岳淑妍心上紮了一針,讓她明白韓千陵心有所屬,她的堅持只是一廂情願罷了。不過,素染好像不想把韓千陵牽扯進來,她也覺得韓千弋沒安好心,猶豫著開了口:“淑妍並不清楚。”

“是嗎?”韓千弋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如果素染連利用的價值都沒有,那就更沒必要活在這個世上了。他打開房門,對外面的侍衛說了幾句話,岳淑妍隱約聽到“處理幹凈”等字眼,顧不得多想,顫聲哀求道:“殿下,素染是六皇子唯一喜愛的姑娘,留下她會助您一臂之力。”

岳淑妍無奈地看向素染,希望她能體會到她的苦心。只要能活下來,連累六皇子又何妨,不管怎麽說,六皇子總有辦法擺脫僵局。

“你打錯算盤了!我與六皇子只是泛泛之交,他不會來救我的。”素染沒有責怪岳淑妍,但韓千弋這個喪心病狂的家夥,他對皇位志在必得,不管是兄弟還是朋友,凡是擋他去路只有死路一條。如今勾結大豫奸計敗露,居然利用她要挾六皇子,虧他想得出來!

韓千弋來回看著素染和岳淑妍,不以為然地笑道:“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

素染一顆心逐漸下沈,韓千弋居心不良,韓千陵若是來了,恐怕兇多吉少!她不想拖累任何人,陵,你千萬不要來!

夜幕降臨,韓千陵獨自登上開滿杜鵑的山坡,來到那座高墻環繞的宅院,叩響系著無數人性命的門環。

自從袁筱棣告訴他,素染失蹤以後,他就想到了這裏。不管他情不情願,這場較量註定在所難免!三皇兄預謀已久,即使衛津認罪,也沒那麽容易被扳倒。給一個皇子定罪需要鐵一般的證據,搜集起來不知要耗費多少個日夜,而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雖說至今還沒拿到關鍵的證據,但三皇兄連手足的生死都不放在眼裏,更何況是普通平民。素染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他不可能無限期地等下去。

院門打開,他無視那些全副武裝神情慌亂的侍衛,徑直步入廳堂。周遭茶香滿溢,韓千弋看見他並無驚訝的神色,托起茶盞,輕輕吹去漂浮的茶沫:“好了,我們兄弟該聊些正經事了。”

韓千陵可沒打算與他促膝長談,開門見山道:“皇長兄被流放,這一切都與你有關吧!”

韓千弋冷笑了聲,陰森的眼眸充滿殺意,他緩緩起身驀地揚起左手。韓千陵以為要挨打,卻見他恍惚地盯著自己的左手臂:“我為大梁立下赫赫戰功,卻傷到筋骨,再也無法上戰場。可是父皇連句安慰的話都沒有,封我做個藩王就打發了!憑什麽迂腐的皇長兄能做太子,我卻不行?就因為他是父皇的長子?我不服!除了我,你們誰也沒資格做皇帝!”

“一國之君貴在仁愛、賢明,若不能保持平常心,將來如何治理天下?千陵在此之前從未覬覦過太子之位,卻被皇兄苦苦相逼……”

韓千弋不悅地“哼”了聲,一把將茶盞摔在案幾上:“你若無心做太子,你母妃怎麽會……”

慢著,趙貴妃臨終時,這病秧子不在宮中,該不會連他也被蒙在鼓裏吧?說來也是,他們母子情深,如果病秧子知道真相,不可能無動於衷!但趙貴妃的死活與他何幹,等他登上皇位,留著這個秘密消遣病秧子也挺有意思的!

“三皇兄,你所言何意?”韓千陵流露出罕見的焦急神色,韓千弋不會無緣無故提及母妃,難道母妃之死另有隱情?

“誰不知道趙貴妃是被你氣死的。”韓千弋隨便敷衍了句,他可不想為了別人的事自毀前程!

韓千陵一言不發,他被那句“氣死母妃”打擊得體無完膚,只因這是事實。母妃因著他的隨性吃了不少苦,若不是他離宮出走,母妃又怎會郁郁而終?他一直不敢承認,害死母妃的人就是自己。盡管他百般不願面對,但這已是人盡皆知的事實,由不得他狡辯!

韓千弋使個眼色,侍衛們隨即把素染帶上來:“虧我還當你是對手!為了個姿色平平的姑娘主動送上門來,真是愚不可及!”

素染沒聽到他們那番對話,她不清楚韓千陵為何這般頹喪。但她的雙手都被捆住,嘴巴也塞滿了布條,想說句話都很困難。

“難道三皇兄不想知道,千陵掌握了多少關於你的罪證嗎?”韓千陵看到素染,不得不強打精神,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唬住韓千弋,但為了拖延時間,也只能冒險一試。父皇表面上信任他,近日來卻派人監視他的一舉一動。除了小豆子,他再也找不到一個援兵。趙都尉一家都被閔將軍審訊,相反韓千弋卻能來去自如,比他的處境好得多。

果然,韓千弋對此嗤之以鼻:“你若有足夠的證據,早就帶閔將軍來抓我了,還會主動送上門來?”

素染楞了下,隨即看向面色微變的韓千陵。他沒有韓千弋的罪證,貿然前來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嗎?不,他不是為了自己!他怕韓千弋傷害她,甘願讓自己承擔風險,他這麽做,真的值得嗎?

“口是心非的六弟啊!你不是說,不會為了一個女子放棄江山嗎?”韓千弋邪佞地打量著韓千陵,嘴角笑意更深,“你這麽愚蠢,還妄想治我的罪?哼,我可以放你們走,但你要立刻交出那個衙署縣令!”

如果韓千陵只顧保全自己不肯露面,他也沒耐心讓那個臭丫頭活下去。這樣倒好,他可以將計就計,順便解決了岳丞相的難題。等一切蓋棺定論,再甩出趙貴妃去世的真相,讓這個皇弟鬧個雞犬不寧。這場倫理大戲,想想就精彩得很哪!

韓千陵看著他,感覺格外陌生。三皇兄自幼善騎射,他能隔百步射穿禦花園裏的柳葉。年僅十六就隨大軍征戰大豫,曾率輕騎一千突襲大豫戰營生擒主將。若不是左臂受傷無法射弓,他至今依然會活躍在戰場上。

那時的三皇兄就是他心目中的英雄,可惜,人心善變……

“那個縣令違法買來官職,千陵已經獲得父皇允許親自審問。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居然也能引起三皇兄的關註?難道,三皇兄不僅勾結大豫,還參與過買賣官職?”韓千陵言語鎮靜,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黏著在素染身上。還好,她沒有受傷的痕跡,只是臉色發白,應該是受到了驚嚇。

素染察覺到他的註視,一顆心也隨之變得柔軟,她不喜歡韓千陵有事瞞著自己,甚至還有過離開他的念頭。但在生死之際,不顧一切趕來救她的人,只有他。聽韓千弋的意思,十有八九要拿她來交換那個無恥縣令。但韓千陵說得也沒錯,區區七品縣令,又是買賣官職的罪人,按理說韓千弋巴不得他一死了卻後患,怎會替他求情呢?

韓千弋不慌不忙地笑道:“買賣官職那種下三濫的勾當,本王還看不入眼。至於勾結大豫,六弟你可不要亂說,畢竟嫌疑人是趙都尉嘛!那縣令確實是個小角色,但本王受人所托,也不能讓人失望。別怪皇兄沒有照顧你,用一個囚犯來交換你心愛的姑娘,怎麽看都很劃算吧!”

素染忽然覺得那個縣令說不定能成為指控韓千弋的罪證,她正要勸韓千陵不要答應,只聽他毫不遲疑地應了聲:“好!但你要答應我,今後不許再靠近素染!”

“沒問題!”韓千弋也爽快地應承下來,韓千陵這麽蠢笨的人,哪配做他的對手!為了一個小姑娘,竟然交出了至關重要的棋子。從這一刻開始,他們的較量勝負已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