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千陵以交出縣令作為條件，毫發無傷地帶走了素染，他們被侍衛包圍著走出院子。素染下意識地看了眼韓千弋的房間，燭光映出窗前那道纖弱的身影，雖然看不清岳淑妍的表情，但也能想象到她此時一定很失望。

岳淑妍並不想單獨和韓千弋在一起，他們走後，韓千弋就更加有恃無恐了。盡管他們已經定下婚約，但在拜堂之前，岳淑妍並不想把自己交給他。素染明白她心裏的那份堅守，就更不忍心留下她一個人。

“岳小姐可以跟我們一起走嗎？”素染在韓千陵身後輕輕地問了句，韓千陵沒有應聲，像是沒有聽見，或是聽到了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岳丞相已經把岳淑妍許配給韓千弋，並且得到了父皇的認可，特意知會禮部挑選了幾個黃道吉日，為他們準備拜堂成親。岳淑妍如今是韓千弋的女人，他有什麽立場橫加幹涉？他傷過岳淑妍的心，就算為了她著想，也不能再激怒韓千弋，影響他們的夫妻感情。

韓千陵默默地拉住了素染的手，他想守護能守護的女人只有她，沒有餘力再去考慮其他人的感受。就當他是自私也好，冷漠也好，眼下他能做的，只是把素染平安地送回家。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素染瞬間明白了他的想法，身為一個皇子，他並不是無所不能。若要帶走岳淑妍，他和韓千弋必定會發生更激烈的沖突，這並不是岳淑妍想看到的結果。

素染和韓千陵剛走出院子，院門就在他們身後重重地關閉上鎖。素染回頭看了眼高高的院墻，心裏有些傷感和愧疚。過了今晚，岳淑妍和韓千陵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而將韓千陵從岳淑妍眼前帶走的人，就是她！

“為什麽沒有告訴我，岳丞相就是指使這一切的人？”素染甩開了韓千陵的手，緩緩地走下臺階，借著夜幕掩飾眼裏的失落。韓千陵看了眼懸在半空的手掌，喃喃道：“有些事情，你知道的越多越危險。不如等我處理妥當，再告訴你也不遲。”

果然如此！素染唇邊揚起一抹苦笑，她轉過身，直視著韓千陵：“但這件事我必須知道！我是顏家的後人，十八年前祖父蒙冤而死，親人流離失所。而今姨母不得善終，哥哥落得殘疾。沒錯，我確實不如你聰明，也想不出更好的解決辦法。但若你早一些告訴我，至少我不會再受騙，對我的家人就能減少一些傷害。”

月光清冷如水，素染悲傷的眼神讓人更覺寒意入骨。韓千陵楞了下，素染在怨他，甚至還夾雜著幾分恨意。不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她好，岳丞相能擺布刑部，以限期破案施壓捉拿浮生，他的手段狠絕毒辣，素染怎能招架得了？但素染的埋怨也不是毫無理由，若是他們沒能及時抓住真兇，浮生說不定早已冤死在獄中了。

“當時李大人對我說，岳丞相得到父皇允許下令限期辦案。刑部尚書為了保住自己的官職，在證據不充分的情況下，強行逮捕了浮生。李大人也是覺得事有蹊蹺，才會幫助你和浮生見面。”韓千陵急於向素染澄清，雙手按住她的肩膀，想要把她抱進懷裏，“權勢鬥爭比你想象的更可怕，我不想讓你牽扯進來，不然，像今晚這樣的情況還會不斷發生……”

素染不假思索就推開了他：“我不想躲在你身後什麽也做不了，雖然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活著，但為了我的家人，我絕不會貪生怕死。陵，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有什麽權利替我做出決定？歸根究底，你怕我知道的越多，越是仇視皇族。比如你的父皇，明知道我祖父是被冤枉的，為了保全先皇的顏面，至今不肯幫他說句公道話……”

面對素染的指責，韓千陵無言以對，他的確有過這種想法，他怕素染無法原諒先皇，連帶著厭惡整個皇族。他不明白喜歡一個人，為何會有那麽多的顧慮，但就是忍不住怕她失望，怕她放棄這段感情。他想盡辦法遮掩醜陋的真相，希望她看到的永遠是美好的一面。還有一層原因就是，他覺得這些事根本用不著女人插手。

他明明是喜歡素染的，為什麽會有這種荒謬的想法。如果他認為女人只是一件附屬品，他跟韓千弋又有什麽區別？

素染看他不知如何解釋，心知自己沒有誤會他，不由更是氣惱：“三皇子為什麽要用我來交換那個縣令？縣令是否和岳丞相有不可告人的關系？這些都是我想知道的事，但你又會對我敷衍而過，對嗎？”

“我只是有些疑點還沒想清楚，不想給你增添額外的負擔。”韓千陵看出她眼裏的憤怒，一顆心不斷往下沈，腦子裏也亂嗡嗡的，“你看，我說實話你也聽不進去。給我一點兒時間，我查清楚事實就會告訴你。我向你保證，這次絕不會刻意瞞著你。”

“別說了，我不想聽……”素染徑自步入林中，只覺眼眶發熱。她用力地咬住唇，不許自己流下懦弱的眼淚。只是心裏撕裂的痛楚讓她透不過氣，眉心突突地狂跳，幾乎就要炸裂開來。

她喜歡看韓千陵俊朗的笑顏，那雙眼眸波光流轉，仿佛能把人的魂魄吸進去。她喜歡跟他在一起，聽他字正腔圓的讀書腔調，餵他吃一塊親手做的酥油餅，他不愛吃酸的，每次吃柑橘都要讓她先吃一瓣，仔細觀察她有沒有酸得皺眉頭，哪怕她的眉毛不經意間動了一下，他都不肯再嘗一口了。

她從來都不在乎他是不是皇子，也許，她喜歡的就是他孩子氣的一面。但兩個人相處久了，不可能只留下快樂的回憶，當他們的想法發生沖突的時候，矛盾就在所難免了。從小在皇宮裏長大的韓千陵，城府之深是她無法預想的。他總是顧慮太多，而她無法容忍自己成為局外人。

既然他們無法保持一致的步調，何必要勉強彼此為對方妥協。看著眼前崎嶇不平的山路，她忽然明白了羽兒的心情，原本就不適合的兩個人，僅靠心裏那份喜歡，又怎能走到地老天荒？

“素染……”韓千陵追過來從背後抱住她，誠懇地向她道歉，“我錯了，我不該輕視你。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會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在這寒冷的夜晚，他溫暖的懷抱讓人難以拒絕，素染靠在他懷裏，既有不舍又很無奈：“你沒有錯，只是我們不應該在一起。我不希望你為了我，變得那麽陌生。”

“我只會變得越來越愛你……”韓千陵深情地望著她的側顏，察覺到她仍緊繃著肩膀，不由將手臂圈得更緊。他怕自己松開手，她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下頜抵著她的肩窩，傷感地喃喃道，“母妃已經離開我了，難道連你也要棄我而去嗎？”

素染深深地吸口氣，她還清楚地記得，他失去母妃時悲痛欲絕的表情。那哀怨的語氣讓人不忍聽聞，她怎麽能若無其事地丟下他。

“素染，素染，不要離開我……”韓千陵像個無助的孩童，在她耳邊不停地哀求，“沒有你，我會活不下去的……”

素染情不自禁地轉身抱住他，他不顧危險趕來救她，她怎能狠心棄他於不顧。對了，韓千陵身邊總會帶著小豆子和其他侍衛，今晚他怎會孤身一人前來？

“小豆子呢？他在山下等你嗎？”聽到素染關心的詢問，韓千陵這才放下心來，轉憂為喜道：“舅父的事查明之前，父皇不許我晚上出宮，我叫小豆子穿上我的衣服裝作睡覺，自己溜出來找你的。”

素染心弦一顫，原來韓千陵的處境這麽糟糕：“萬一被你父皇發現，該不會連累你和你舅父吧？你是個皇子，怎能不為自己多做考慮？”

“我不管！我不管！我只要你好好的！幸虧筱棣及時找到我了，若是來遲了，你又受了傷，我今晚就要跟他拼個魚死網破。”韓千陵看素染一臉動容，連忙勾起她的小指承諾道，“我們一起來對抗岳丞相和三皇兄吧！等密探傳來消息，我就立刻通知你。”

素染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們相互依偎著走下了山，這段路走得並不容易，卻也讓他們的感情更加牢固，彼此找回了心動的感覺。

但在山坡的另一端，岳淑妍卻是心如死灰，空蕩蕩的房間裏只剩下她和韓千弋。韓千弋一杯接一杯飲酒，布滿血絲的雙眼充滿了霸占的欲望。岳淑妍順從地坐在床榻上，緩緩解開自己的衣衫，方才她趴在門框上聽了好久，很想很想再看韓千陵一眼，最終也沒有提起勇氣。直到再也聽不見韓千陵和素染的腳步聲，才相信韓千弋沒有騙她。

她不曉得他們兄弟倆做了怎樣的交易，也沒有心思考慮自己的明天。權力的洪流襲來之時，活著就是最好的結局。

燭光熄滅，她被韓千弋擁在懷裏，竟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緊緊地閉上雙眼，在疼痛與煎熬中完成了女人的蛻變。就這樣吧，她不想再愛上任何人了，至於她的身體，也將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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