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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先聲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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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林書苑劃分文武班後,聽音閣就成了貴族子弟課間消遣的地方。這些所謂的名門之後,自稱和平民學生相處不來,言語之間極盡鄙夷不屑。

素染走上臺階,冷眼看向和公子小姐們談笑風生的岳淑妍。方才夫子授課時,她找不到機會質問岳淑妍,但看岳淑妍神色自如,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素染胸口憋悶,看著書簡上的字模糊變形,就像一把把匕首戳進她的心房。雖說哥哥願意繼續接受治療,爹娘也隨之放下心來,但秦羽兒不肯再來書苑,堅持留在家裏照顧哥哥。

她知道羽兒不想面對衛容,也明白羽兒選擇哥哥的原因。可是,一看到身邊的桌案空蕩蕩的,心裏就像缺了一塊似的。好不容易捱到夫子離開,岳淑妍又被閔軒瀾等人簇擁著去往聽音閣。

素染一路追了過來,她要當面看清楚岳淑妍的偽裝,平日裏裝作溫良大方,私下卻是那般歹毒。岳淑妍以為她受到冤屈會像往常一樣默不作聲,如同踩死一只螞蟻毫無愧疚感,才會無恥到這種地步吧!

“女人!你為何一副要去殺人的模樣?”素染正要沖進人群,忽聞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她回頭張望看不到人,低下頭才發現袁筱棣在扶額作無奈狀。

袁筱棣察覺到她的註視,勾起嘴角,搖頭道:“這兒可是禦林書苑,就算有誰口不擇言激怒了你,也要竭力克制情緒!淡定,淡定!”

“那你怎麽來了?你不是應該在翰林院或是刑部嗎!”仿佛早就料到素染會這麽問,袁筱棣不慌不忙地答道:“楚國的王子今日來書苑交流學習,作為唯一一個年齡相仿又精通楚國語的學士,以後就由我全程陪同王子殿下。”

“很好,你趕快去找你的王子殿下,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素染沒心情跟他討論楚國的王子,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將他俊俏的小臉蛋擰到一旁。

袁筱棣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這女人受了什麽刺激,居然如此粗魯地對待他?從小到大,他在女人堆裏混得風生水起,她們都是捧著哄著他,哪有不將他放在眼裏的?就算她有六皇子做靠山,也不能這麽無禮吧!

只聽“咣啷”一聲響,袁筱棣渾身一顫側頭看去,只見素染往岳淑妍腳邊扔了一只乳白色藥瓶。瓷質的藥瓶成色極好,掉在地上也沒有摔碎,僅是出現了幾道裂縫。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素染怎會來找岳淑妍的麻煩?!

強烈的好奇心戰勝了屈辱感,袁筱棣按耐住找素染說理的沖動,跳上木凳將人群裏的情景看個仔細。

“禦醫院配制的創傷藥?岳小姐,你用毒藥哄騙我,差點兒害我哥哥失去雙腿!堂堂的相門千金,竟用這種齷蹉伎倆傷害無辜的人,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素染說得鏗鏘有力,一想起哥哥痛苦的樣子,胸口那團怒火就越燒越旺。

眾人聞言,紛紛看向驚慌失措的岳淑妍,等了半天也不見她辯駁,心想岳小姐八成心裏有鬼,要不然怎麽不為自己解釋幾句呢?素染哥哥被誤認為兇手,被刑部抓去打了一頓,這件事傳遍了整個書苑。聽說素染哥哥的腿傷很嚴重,敢情是岳小姐的“傑作”!

閔軒瀾驚呼了聲捂住嘴巴,偷偷瞟了眼表情僵硬的岳淑妍,原來如此啊,岳小姐竟然是岳丞相的幫兇!她早就覺得有古怪了,岳丞相協助三皇子對抗六皇子,哪會好心幫素染的哥哥,分明就是陰謀!但這種話她可不敢說出來,要不,素染和岳淑妍都要沖過來撕她的嘴!

一道道猜疑的視線讓岳淑妍覺得芒刺在背,她不敢看素染憤怒的雙眼,緩緩蹲下來,撿起那只藥瓶。她無法辨別裏面裝的是毒藥還是創傷藥,但這瓶藥確實是她給素染的。不過,之前家裏人磕碰受傷,都是用這種藥也沒什麽問題。

浮生是不是混用了其它藥物,導致傷勢加重,素染卻誤會她故意毒害?她不在乎遭人非議,但求問心無愧。可是,謀害他人關乎岳家的聲譽,她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力證清白。

“我可以對天發誓,如有毒害浮生之意,就讓我死無葬身之地!”岳淑妍深吸口氣,擡眼看向素染,“你若是不相信,我們現在就去禦醫院問清楚,我認得配制此藥的禦醫!”

岳淑妍當眾發誓,圍觀的學生們陸續開始動搖,轉念一想,浮生只是個馬夫,傷害他對岳小姐有什麽好處?素染家那麽窮,說不定是想借題發揮,敲詐岳家一大筆錢!於是,有人開口指責素染,怪她沒搞清楚就到處宣揚,居心叵測!

素染冷笑了聲,她敢出面與岳淑妍對質,早就做好了被責怪的準備。但與家人的安全相比,這些猜忌簡直不值一提!

“岳小姐的提議甚好,我們一起去禦醫院吧!”素染已經沒有理由退縮了,一層層追查下去,才有希望看到真相。就算前方是龍潭虎穴,她也要去闖一闖。

眼看事情就快鬧大了,閔軒瀾想了想,也不知道應該幫誰說話。她還沒見過楚國王子,萬一長得不好看,她還是要嫁給六皇子的。但從目前的情形來看,岳淑妍和六皇子不可能在一起了,雖說素染層次太低,好歹也是跟六皇子沾邊的人,得罪她也並非明智之舉。

“岳小姐,您認識的那位禦醫今日輪班嗎?不如先打聽好了再去,要不就白跑一趟啦!”閔軒瀾勸岳淑妍不要沖動,隨後又安撫素染,“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另尋良醫為你哥哥治傷。對了,我母親的叔父的女婿也在禦醫院,我幫你找他問問看啊……”

“無須勞您大駕!”素染想也沒想就回絕了,閔軒瀾無事獻殷勤,準是沒安好心,“若是岳小姐直接認罪,不去也不妨!”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閔軒瀾暗自咬牙,這個街頭小販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要不是看在六皇子的份兒上,誰願意管她的閑事!自己好心給她找臺階下,她卻油鹽不進,擺明了跟岳小姐杠上了!

就在閔軒瀾氣惱的空兒,岳淑妍一口應允:“好,備車去禦醫院!”

岳淑妍的丫鬟當即跑出去通知馬夫,素染毫不遲疑地隨岳淑妍走出聽音閣。袁筱棣朝她使眼色也沒回應,這個蠢女人,心有不滿應該找六皇子暗中幫忙,她與岳小姐正面較量,不就等於跟岳家過不去嘛!可是,她們誰也不肯示弱,一門心思要去禦醫院問個究竟。

禦醫院那種地方哪能隨便去啊,那些禦醫都是聖上身邊的紅人,稍有不慎就會驚動聖上,沒事都能惹來是非。

袁筱棣急得咬唇,眼看岳家的馬車都牽出來了,顧不得回去找韓千陵求援,小跑著追上前叫住素染:“你先跟我回去!你哥的事別著急,那瓶藥我幫你呈給刑部,請尚書大人查清事實……”

“這種話就連你師父也不敢說,你以為我會相信嗎?”素染拍開他的手,掀開車簾就跳了上去。岳淑妍抿了抿唇,其實她也沒有多少底氣去禦醫院對質,畢竟那瓶藥經過多少人的手,已是無從考證。但素染不肯讓步,她又怎能出爾反爾落下話柄!

素染掀著車簾等她上車,岳淑妍緊緊地攥住雙手,指甲掐進皮肉也渾然不覺。她硬著頭皮乘上馬車,坐在素染身邊,輕嘆了聲:“難道你沒有想過,我為什麽要害浮生?他曾是丞相府的馬夫,我怎麽忍心看著他受傷?”

“你別忘了,他也曾是丞相府的公子!”素染漠然地瞥岳淑妍一眼,“如果顏家還在,又怎會有岳家!”

岳淑妍楞了下,素染的意思是,岳家取代顏家有投機之嫌?顏家當年獲罪,岳家還有可能推波助瀾。莫非,素染懷疑父親陷害顏丞相叛國?如今又要將顏家人趕盡殺絕?

馬車緩緩行駛起來,岳淑妍突然大聲反駁道:“父親努力多年成為丞相,朝廷上下有目共睹,你怎麽能信口胡說!”

“既然我們誰也無法說服對方,那就讓時間來證明一切!”素染閉上眼睛,不打算跟她爭論下去。岳淑妍心亂如麻,如果父親真與當年那場滅門慘禍有關,那麽毒害浮生,也就不是不可能了。怎麽辦呢?這瓶藥確實是父親給她的,待會兒到了禦醫院,該不會成為父親的罪證吧?

眾人看到馬車駛出書苑,漸漸都散開了,只有袁筱棣跟著一直跑。禦醫院離這兒不遠,馬車在街道上也跑不快,他還有機會追上去說服素染。然而,馬車壓根就沒去禦醫院,而是拐道朝郊外駛去。

袁筱棣心下一慌,連忙使出全力去追,他熟記京城的每一條街道,去往禦醫院絕不是這條路。馬夫常年在京城駕車,怎麽可能會記錯呢!除非,這輛馬車原本就沒打算去禦醫院!

正如袁筱棣所料,馬車逐漸加速,馬蹄翻飛處掀起片片塵煙。他擔心素染被人欺負,追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顆心都快從喉嚨裏跳出來了,忽覺腳下一滑,整個人就趴在了地上。

袁筱棣狼狽地吐出嘴裏的沙土,再爬起來的時候,馬車已經不見蹤影了。他氣得跺腳,只得記下周圍的地形,回去向韓千陵稟報。不管素染被帶去何方,有岳小姐做墊背,總有機會逃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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