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兒從未想過，當親情與愛情發生碰撞的時候，她該如何抉擇。素染一家對她有養育之恩，浮生哥的遭遇也確實值得同情。如果不是衛容占據了她的心，也許她會試著接受浮生，畢竟他們也算合得來。

然而，人生沒有如果。這個世界總是變著法子給你使絆子，克服或是妥協，全憑個人的意志力了。秦羽兒不是個輕易妥協的人，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即使這種做法在別人看來無知又莽撞，她也要遵循自己真實的心意。

離開素染家的那一刻，她心裏想的人只有衛容，仿佛他是她的救星，能夠幫她做出正確的決定。她一口氣沖向將軍府的正門，看到站在屋檐下避雨的那個侍衛，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追問道：“衛容呢？他在哪兒？你快把他給我叫出來！”

侍衛看到一個黑影朝他沖過來，心臟猛地一抽，差點兒又想到鬧鬼那出鬧劇了。轉念一想，殺死小翠的兇手都被處決了，哪兒還有什麽厲鬼呀！自從衛家大公子被關進天牢，昔日氣派熱鬧的將軍府變得門可羅雀，原先都是兩個侍衛把守正門，現在一個就夠了。反正也沒有賓客來登門拜訪，衛將軍和公子小姐們也無顏出門。

但見這個淋成落湯雞的姑娘，口口聲聲要見衛家二公子，看那迫切的神情倒是有幾分眼熟。侍衛歪著腦袋想了想，意味深長地“哦”了聲：“你就是那個用褲帶上吊的姑娘吧！我記得你，上次還是我去通報二公子，及時把你救下來的呢！哎，你現在可出名了，一提起‘當紅花癡’，都知道是你……”

秦羽兒不由沈默，那條褲帶還是她管浮生借的，被衛容劃斷以後，也沒有還給浮生一條新的。若不是侍衛提起，她恐怕再也想不起這回事。就像她想不起，浮生從何時開始喜歡她的。當她的視線只顧著追隨衛容的時候，浮生也像她一樣，默默地關註著自己嗎？

“對了，你來找二公子有啥事兒啊？”侍衛實在閑得慌，如今總算有個還算認識的人，難免要多說幾句話，“他最近幾乎不出門，我都很少碰見他。這樣吧，我去問問看，他要是不願意見你，我也沒辦法啊！”

“謝謝你……”秦羽兒也不知道她找衛容有什麽事，就是想見他，沒有理由。幸好那個侍衛沒有多問，交代兩句就轉身進府了。秦羽兒站在屋檐下，聽著嘩啦啦的雨聲，突然感覺自己已是無處可去。盡管她總覺得素染娘當她是個外人，但她仍把素染家當成自己的家，因為不管面臨什麽困難，素染和她始終一條心。

可是，素染為了幫她說話，挨了那麽重的一記耳光，這讓她心裏很難受。她不能讓珍愛的姐姐受到一絲委屈，不願意成為素染的累贅。即使心裏再不舍得，她也寧願離開。但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沒有信心獨自活下去。她需要尋找另一個依靠，這個人就是衛容。

她早就喜歡上衛容了吧，從她第一次進宮跟他打得難分勝負，直到她在擂臺上抱住他不松手，眼裏就容不下別人了。那晚衛將軍的壽宴，當她看到他被大哥欺負，心裏有多郁悶至今都還記得。

每次想起他，她的心情都是甜蜜又抗拒的，一方面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同時還在介意被他稱作“小叫花子”這回事。她一向不喜歡驕傲自大的人，唯獨對他一再容忍，待到他叫她“羽兒”的那一刻，她就毫無抵抗力地徹底淪陷了。

她喜歡他，真的真的很喜歡他！喜歡到聽見他的名字就會心跳加快，多看他一眼都會幸福得想尖叫，如果他受傷或是難過，她也會心痛得紅了眼眶。之前她最討厭讀書，但為了能看到他，她巴不得每天都去書苑。但一看見那些小姐糾纏著他，她又氣得跳腳，恨不能沖上去撕爛她們濃妝艷抹的臉。不過，當他走向她，所有的怨氣又隨之消散了。

也許就像他說的那樣，她確實是個神經病！不然，一個人的情緒起伏變化怎會那麽快，見不到他心急難耐，轉眼又被他一個眼神感動得想哭，如果他對她笑，全世界的花仿佛都開了。

若是衛容願意成為她的依靠，即使沒有素染，她也能繼續活下去。就是這樣，她要為自己活著，她要追尋真正的幸福。

“羽兒……”聽到思念千萬遍的聲音，羽兒匆忙擡頭看去。數日不見，他瘦了許多，俊朗的臉龐顯得有些憔悴。衛將軍又苛責他了嗎？他的母親病情又加重了？他有沒有按時吃飯，晚上睡不著的時候，有沒有人陪他說話？

想到這兒，羽兒的雙眼再次濕潤，她咬著唇走上前，伸手撫摸他棱角分明的臉頰，哽咽道：“為什麽沒有照顧好自己？我不是說過麽，你可以離開的……”

衛容看到她眼底的關切與疼惜，心弦微顫，泛起些許感動。他缺乏感情經驗，卻並不遲鈍，他看得出羽兒喜歡他。雖說他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但也不排斥跟羽兒來往。這個野蠻的姑娘恐怕永遠學不會溫婉賢淑，不過，她的真誠與單純倒是挺招人喜歡。

她的手冰冷入骨，源源不斷的暖意卻絲絲入心，衛容揚起手，用溫熱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溫柔地註視著她：“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緊隨而來的侍衛看到這一幕，雙眼瞪得像銅鈴一般。當紅花癡果然名不虛傳，剛見到二公子就摸臉揩油，更出乎意料的是，二公子居然沒有避開，還反、摸、她、的、手！

完了，二公子一定是中邪了！那麽多的名門千金他不要，竟看上了這個穿得像叫花子一樣的姑娘！就算將軍府的聲勢大不如前，二公子也不能自甘墮落啊！侍衛躲在石柱後面偷看，為即將轟動京城的特大八卦心潮澎湃。如果這一對真能成，“花癡”就要成為姑娘們的勵志偶像了！

秦羽兒沈浸在衛容溫暖的眼神中，絲毫沒有發覺異樣，她激動得雙唇顫抖：“不……我、我想說、我喜歡你，衛容，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沒有讀過多少書，長得不漂亮，腦袋不聰明，無父無母也沒有錢，但我可以為了你拼命，付出一切讓你得到快樂！你帶我走吧，我願意跟你去任何地方！”

她的眼睛亮得像天邊的星，滿腔熱情讓人難以拒絕。衛容面對突如其來的告白有些不知所措，他對羽兒或許有幾分好感，但能不能稱之為“喜歡”尚不確定。此時的他，為了他和母親的出路憂心不已，沒有餘力再去想其他事。況且，他連自己的將來都把握不好，怎能背負得起羽兒的人生！

他楞怔片刻，不忍心看她充滿期盼的雙眼，緩緩地放開了手：“抱歉，我不能這麽做！”

如同一記悶棍狠狠擊中後腦勺，秦羽兒踉蹌地後退兩步，悲傷羞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真傻，她都沒有問過他，究竟喜不喜歡她。明明只是她一廂情願，卻厚著臉皮要他接受她的感情，還大言不慚地說願意跟他去任何地方！

可是，他不願意，她怎麽能強求？！衛容從來沒有說過他喜歡她，甚至沒有過一絲暧昧的舉動。她感覺自己被素染家拋棄了，就像無頭蒼蠅一樣盲目地尋求安慰。但衛容根本就不欠她的，她憑什麽要求他有所回應！

她比誰都清楚，他是多麽優秀的人，即便離開將軍府，也能輕而易舉找到般配的千金小姐。她卻沒有看清自己，一無所有的鄉野姑娘，哪兒有資格成為他的女人！

秦羽兒背過身，不讓衛容看到她因心痛而扭曲的臉龐，跌跌撞撞地沖進夜幕中，任由雨水洗去臉上的淚痕。是時候清醒了，她到處尋求依靠，只因不肯認清現實。她需要的那個人，不會在乎她的身份地位，不會嫌棄她讀的書太少，不管生活有多艱苦，都會陪她看日出日落，分享她的喜怒哀樂！

她知道在這世上，有一個人是真心喜歡她的，只是她一直沒有發覺。她不能再糊塗下去了，她得明明白白地活著，學會珍惜值得喜歡的人。至於舍棄她的人，她也不要稀罕！

“羽兒……”衛容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在雨夜游蕩，追出去幾步，無奈地停了下來。追上她又能說什麽呢？他無法做出承諾，也給不了她想要的安慰，何必再讓她抱有縹緲的希望！

侍衛眼看二公子在淋雨，連忙追過來拉住他：“您的決定非常正確！那種小姑娘一抓一大把，您閉著眼睛也能找到比她好的。回去吧，若是感染了風寒，夫人又要傷心了……”

衛容搖了搖頭，他想說“羽兒是個很特別的姑娘”，但一想到母親，心中就湧起陣陣愁緒。近日來，父親故意冷落他們母子，母親食難下咽輾轉難眠，已經臥床好幾天了。母親是他生命裏最重要的人，他不能分心。

雨一直下，秦羽兒和衛容背對著彼此，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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