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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心寒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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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津突覺手臂發麻,手裏的劍“咣當”一聲掉在地上。他轉身看去,衛容擲出的另一枚石子,正中那個大豫人的眼窩。

大豫人慘叫著倒地不起,衛容走進來,看也不看衛津一眼,有條不紊地交代秦羽兒:“這裏交給我,你護送六皇子回宮,通知閔將軍來捉拿罪犯。”

“好,你堅持住,等我回來……”秦羽兒已是體力不支,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眼裏卻滿是欣喜。她就知道衛容不會窩藏賣國賊,幸虧他沒犯糊塗,不然她恐怕就要命喪此地了。

秦羽兒轉身奔向花園,暗道裏騷動不斷,寢室中也波濤暗湧,衛津仍在做最後的努力。

“我給你寫血書還不行嗎?”衛津無比痛苦地咬破拇指,在床單上寫起來,“我自願放棄繼承權,從今日起,衛容的母親就是將軍府的正室夫人……”

“不要白費力氣!”衛容擔心家人,但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猶豫過。大哥選擇與大豫人為伍的那一刻,就放棄了整個衛家,他沒有理由袒護這種善惡不分的人。

衛津氣急敗壞地跳起來,對他破口大罵:“庶出賤種!衛家名譽掃地,父親能不記恨你嗎?我有個三長兩短,我母親的親戚們能饒了你?哼,我死不要緊,你們母子早晚給我陪葬……”

“閉嘴!”衛容沖動之下打了他一耳光,衛津趁機抱住他的手腕,拼命朝大豫人叫道:“快跑,跑得遠遠的,再也別回來……”

大豫人捂著受傷的眼眶,憑一只眼東倒西歪地跑了出去。衛津死活不肯放手,邪笑著嘲諷衛容:“敬酒不吃吃罰酒,跟我鬥?等他逃了,你憑什麽指證我?”

衛容咬緊牙關,將衛津整個人狠狠地丟出去:“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衛津的哀嚎聲劃破夜空,衛容一路追打大豫人,被周圍的家仆看到。月光明朗,大豫人高鼻深目的模樣,嚇得他們尖叫出聲。

在大梁國的民眾眼裏,大豫人都是嗜血惡魔,仿佛被詛咒一般,他們的到來必然伴隨死亡。得知大豫人潛入將軍府,家仆們驚慌失措如鳥獸散。

衛容再次擒住大豫人,衛家上下聽到動靜陸續趕來,看到這幅情景都不知道如何是好。衛將軍以為這個大豫奸細想行刺自己,正要逃走,卻與衛津撞個正著。

“父親,他勾結大豫刺客被我發現,還想殺我滅口。幸虧我及時逃脫,才能活著來見您哪!”衛津痛哭流涕,一張臉被打得面目全非,看起來確實有幾分說服力。

但衛將軍知道,衛容向來本分,即使被他大哥騎到頭上欺負,他也不敢還手。衛容委曲求全唯恐牽連母親,怎麽會一反常態痛毆大哥呢?

除非,衛津做了無法饒恕的事,譬如勾結大豫誣陷他人……

衛容母親慌忙下跪澄清:“將軍,阿容絕不會做那種事!您知道阿容是個懂事的孩子,他怎麽可能背叛國家辱沒家門!”

“他是個卑賤的庶子,難道您要偏袒他嗎?父親!”衛津幹脆跪下來磕頭,“可憐我的母親不在了,不然也能為兒子求情,娘啊,您走得太早了……”

脅迫的意圖太明顯了,相當於不打自招!衛將軍來回打量著兩個兒子,衛家如今只剩個空殼子,如果衛津出事,非但朝廷不能輕饒,還要遭受元配同族的排擠!反觀衛容母子無權無勢,衛家倒不至於受到重創!

衛將軍無奈地看向衛容,難道,只有昧著良心才能保全衛家嗎?

“父親……”衛容難以置信地喚了聲,事實擺在眼前,父親仍要維護衛津?只因他是衛家的嫡長子?

“把大豫刺客交給我!”所有家仆都看到衛容和大豫人在一起,想救這個兒子,勢必要賠上另一個兒子。事到如今,他能有什麽辦法?如果昧著良心能保住祖先的顏面,犧牲也是在所難免!

“阿容是冤枉的……”衛容母親看出他的心思,絕望地哀求道,“將軍哪,求求您不要……”

衛津蹭去臉上的淚痕,斜眼瞥向衛容,勾起嘴角冷笑。他就不信父親為了一個庶出賤種,舍得放棄衛家百年基業。雖然他這回犯了死罪,但有衛容抵命,再加上母親的族人幫忙求情,或許還能逃過一劫!

衛容啊衛容,你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這都是你自找的,你就權當命不好吧!

“父親……”衛容想說“我沒有錯,為什麽要替大哥去死”,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也是您的兒子……”

但見父親無動於衷,衛容面如死灰慘然一笑,是啊,他也是衛家的兒子。但為了保全整個家族,他只是一枚無用的棄子!

從記事起,他就時刻謹記自己“庶出”的身份,不敢嫉妒在父親懷裏撒嬌的大哥。即使被大哥辱罵毆打,也不敢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埋怨。

母親希望他做個對衛家有貢獻的人,他每天在晨曦中苦讀詩書,在月光下勤練武功,寒來暑往十餘載從未間斷。終於,他博得了趙貴妃的賞識,進宮做六皇子的伴讀,還因此得到聖上的褒獎。

如此種種,在他心裏卻不如父親一句肯定來得重要。他多想像大哥一樣,能被父親抱在懷中,看到父親發自內心的微笑。

但這一切,終究只是奢望。他的命運從出生那日起,就已經被安排好了。

忽聞“嗡嗡”幾聲響,半月形的假山一分為二。韓千陵和素染相繼走出來,站在衛容身邊,如同堅不可摧的後盾。

“殿下……”衛容不明白假山為何會打開,但見衛津面色如土,整個人像秋風中的落葉瑟瑟發抖。衛津不敢看韓千陵,深深地低下頭,六皇子發現了那條暗道?裏面的繡女都說什麽了?他勾結大豫奸細的事實已經藏不住了嗎?不,不會的,父親決定舍棄衛容,他就把罪責都推給衛容!

衛將軍聽說過隔墻有耳,但沒想到假山之內另藏玄機。花園是按照衛津的意思修繕的,其中有暗道想必也是他所為。

方才那番話都被六皇子聽見了?親眼目睹此景,誰是誰非一目了然!衛將軍從衛容身上收回視線,無力地低下頭。六皇子和衛容感情甚篤,於公於私都會幫他洗刷冤屈!事實擺在眼前,狡辯下去又有什麽意義?既然無論如何保不住衛津,何必再犧牲衛容呢!

衛將軍艱難地擡起頭,滿臉淒苦的神色,仿佛一瞬間就老了十歲。他承認自己偏愛衛津,不辨是非想讓衛容頂罪,但事已至此,他若再罔顧黑白袒護衛津,恐怕要賠上整個衛家啊!

“孽子!”衛將軍一把揪住衛津的衣領,眼眶含淚咬牙道:“你與大豫人有何牽扯?還不快速速招來!豈有此理,我這就押你去天牢!”

“不,不是我,是衛容……”衛津還沒想通韓千陵和素染怎會發現暗道,一眨眼的工夫又被父親拋棄,他嚇傻了眼,連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轉瞬之間,衛容經歷了大悲大喜,但若不是六皇子識破衛津的陰謀,父親又豈會改變決定。對於薄情的父親,他算是徹底死心了,但一想到忍氣吞聲的母親,又不由悲從心來。

“請殿下代衛家向陛下求情,饒恕無辜的父母家人。”衛容跪倒在韓千陵面前,衛津的罪行公之於眾,他最擔心聖上下令滿門抄斬。

衛將軍提著渾身癱軟的衛津,提心吊膽地等待韓千陵的回應,事到如今別說家門榮譽,就連腦袋都未必是自己的。

韓千陵瞥了眼神態各異的衛家人,淡然笑道:“衛將軍大義滅親,衛容智擒兇手,雖說衛津罪責難免,也算衛家功過相抵吧!”

衛將軍聽得手心直冒冷汗,六皇子說他大義滅親,實則是明褒暗貶。如果他再有偏袒之心,恐怕就沒那麽容易交差了。

“孽子,我要替天行道處決了你!”衛將軍親手將衛津拖出去,既恨長子不爭氣,又怕得罪六皇子,心緒煩亂腳步異常沈重。

素染想盡快安頓好那些繡女,剛要轉身就看到從地上爬起來的大豫人,直勾勾地盯著韓千陵。她心裏咯噔一下,脫口而出:“殿下,小心哪!”

話音未落,窮兇極惡的大豫人一手勒住韓千陵的脖子:“退後,你們都給我退後……”

衛容以為大豫人昏過去了,看他挾持韓千陵作人質懊惱不已。他和素染被迫讓路,眼睜睜看著大豫人走出去。

“殿下?原來你是皇子!”大豫人在韓千陵耳邊冷笑道,“有你做人質,我可以暢通無阻回到大豫……”

“做夢!”韓千陵一聲冷笑,揚起手肘猛然擊向大豫人的肋骨,大豫人原本就受了傷,遭到重擊再無還手之力。

韓千陵上前又踹幾腳,聽到急促的腳步聲,擡眼一看是閔陶帶兵來了。袁筱棣在前面領路,跑得氣喘籲籲,閔陶看見那個倒地不起的大豫人,心中忐忑不已:“微臣救駕來遲,請殿下恕罪!”

“衛將軍押衛津去天牢,閔將軍連夜徹查這個大豫奸細,他就是殺死小翠的真兇!另外,通知刑部立刻釋放浮生!”韓千陵吩咐完,閔陶呆楞半晌,才消化完這些不得了的信息,連忙捆上大豫人直奔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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